十
虽然我是不知道胖子做饭啥味儿,不过从锅碗瓢盆们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比老吴做得要好吃那么一丁丢。餐桌上又是红烧蛇肉又是鹌鹑蛋的,盘子们纷纷表示希望以后的饭都让胖子来负责。
吃完饭,断断续续下了一上午的雨终于停了。胖子惦记着后山的春笋,一看老吴吃完了拽着他就想走。闷油瓶拿着筷子慢悠悠地看着他俩,反正没他啥事儿,下午他还得接着学手艺去。
“小哥,你记得把碗洗了啊!”老吴拎着我往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嘱咐道,“还有,没吃完的菜用罩子罩好,现在有苍蝇了。”
“嗯。”闷油瓶点点头。
小黑金默默地看着我,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对我眨了眨眼。
啧,又乱放电。
老吴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胖子已经拎着他的蛇皮袋等在那儿了。看他来了,催促道:“赶紧的,不然一会儿下雨了更麻烦。”
“对了,没拿伞。”老吴被胖子这么一提醒,又折回去把伞拿上,这才跟胖子急匆匆地往后山走去。
蛇皮袋懒洋洋地耷拉在胖子背上,看起来上午那趟是给它撑着了,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来。不过看它那样子,里面好像还装了点儿啥。
“天真,当老师的感觉咋样?”胖子笑眯眯地说道,“当初是谁说要彻底退休啥也不干的,咋就闲不下来呢?”
老吴轻笑着叹了口气,“我这是退休了又返聘行不行?不就是没让你当上村支书嘛,瞧你那酸的。”
“胖爷我还真能稀得当个村支书是咋的,本以为是过来养老,没想到是过来体验生活了。”胖子拽了一把肩上往下滑的蛇皮袋,袋子里一阵叮叮当当的动静。
“你这装的是什么?”老吴疑惑地看了看。
“工具啊,咱又没小哥那发丘中郎将的功夫,挖笋不带点儿家伙怎么行。”胖子说着,抹了把头发,“这村子也忒潮了,不下雨还这么多水汽。”
老吴好像没听见胖子后面的话,看着他的蛇皮袋有点儿出神。
“老吴这是咋了,丢三落四魂不守舍的?”我低头问着他手里的雨伞。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吴对他上课的事情绝口不提,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问题。
“还能咋了,上课太累了呗。”伞打了个哈欠,说道,“幸亏你没去,那帮孩子熊的啊,知道老吴是外地来的,根本就不听话。”
“难怪呢。”我点点头,敢情老吴这是在想辙怎么对付熊孩子。
胖子这会儿也看出老吴不对劲儿了,搭着他的肩膀问道,“天真,你这是咋了,难不成是昨晚上没跟小哥休息好?哎呀,你俩办事儿不用顾及胖爷我,那么远呢谁听得着啊。”
老吴干笑两声,抬脚就往胖子的鞋上踩。
“诶诶诶,天真你现在可是老师了,怎么能说不过就动手呢!”胖子瞪着眼,看老吴刚要开口,赶紧补充道,“动脚也不行啊!”
老吴这回是真被逗乐了,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胖子摇了摇头。
“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工作上遇到困难了吧。”胖子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一副退休老干部的样子,“来,跟胖爷我说说,是不是学生调皮捣蛋了?”
“没事儿。这才第一天。”老吴看来还是比较有信心的,毕竟曾经是道上的小佛爷,什么牛鬼蛇神见了他都得退避三舍,不至于连一群小孩儿都管不好。
嗯,应该不至于……吧?
雨伞瘪瘪嘴,看起来好像不是很乐观。
“那你这到底是咋了?”胖子到底是娘家人,对老吴的关心还是非常贴心的,“难不成是你和小哥夫夫生活不和谐了?”
老吴瞪了胖子一眼,良久后才说道,“我是看着那些孩子,忽然有些遗憾。”
胖子一听老吴这么说,立马也就懂了。绝后不绝后倒不是什么要紧事儿,反正老吴家又不是只有他这一根独苗。最主要的,应该是老吴在看到那些孩子的时候,或许也会忍不住想象,他如果和闷油瓶有个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然而这种本身就不可能的事情,想起来当然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天真,养孩子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没有也有没有的好,清净自在。再说了,好歹你跟小哥都修成正果了,能不能真结个果子出来,根本没那么重要。”胖子拍了拍老吴的肩,“这种事,得随缘。”
胖子竟然说的是随缘,而不是随他个鸡巴蛋。老吴扬起眉梢看了眼胖子,笑道,“我和小哥是随缘不了了,你倒是还能搭个末班车。”
“啥叫末班车啊,胖爷我这辆车才刚开出站知道不!”胖子拍拍胸脯,“之前那是胖爷我没来,不然哪儿轮的到你俩。”
“对对对,胖爷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老吴哭笑不得地在胖子肩上锤了一把,“赶紧走,一会儿下雨了。”
“你也是真能钻,竟然能找到这么个小村子。”胖子摇摇头,带着老吴走进了今早去过的山林里。“幸亏这林子里啥都有,不然就靠你那两只鸡,胖爷我才不在这儿呆。”
“不许打那两只鸡的主意,小哥不爱吃肉,我可是指着那俩鸡下蛋给他补营养的。”老吴瞪了胖子一眼,脚下的草地一阵窸窸窣窣。
“所以胖爷我这不自力更生来了么。”胖子回头一本正经地看着老吴,很是严肃的说道,“从第一次跟你俩下斗,胖爷我就看出来你是个重色轻友的主儿了。”
老吴这回没理胖子,专心走路。我觉着,他这就是默认了。
上午的雨一下,这块林地比早上来的时候更滑了。虽然地面上的植被很茂密,但一脚下去依旧是滑腻的泥泞。老吴和胖子放慢了速度,终于暂时消停下来。
“快快快,天真你看看,这儿有一个。”胖子眼尖,一边招呼着老吴动手,一边把蛇皮袋从背上放下来,伸手往里掏工具。
老吴蹲下身,扒拉开地面上突起的叶子和杂草,一颗肥美鲜嫩的笋子果然就在眼前。老吴试着往外拽了拽愣是没拽动,看来笋子长得还挺深。
“你拽它没用,这得靠挖。”胖子说着,抖了抖手里的工具。
老吴一抬头,表情登时变得有些哭笑不得,“胖子,咱是挖笋不是下斗,你带把洛阳铲干啥?”
洛阳铲愤懑地瞪了老吴一眼,说的好像它乐意挖笋似的。
“你管它用啥挖的,能挖出来不就行了。再说了,这么些年就这洛阳铲用的最顺手,胖爷我除了它还真用不惯别的。”胖子边说边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摩拳擦掌地就开始挖了。
别说,洛阳铲还真有它的好处。笋子长得很深,一般的铲子极容易把笋鞭挖断,洛阳铲可以一截截往下,倒是保护了笋子。
老吴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雨伞靠在一旁的树上跟蛇皮袋搭话,这家伙只要没下雨,就完全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
“不是,天真你就干看着?”胖子挖了一会儿,转头看着一脸悠闲的老吴,抬脚就往他腿上招呼,“倒是来帮把手啊你!”
“我没带工具。”老吴耸耸肩,都这么些年了,什么时候需要老吴亲自挖土过。
胖子被他一闪,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站稳后气急败坏地瞪着我说道,“他娘的你腰上那是啥!”
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