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让我走。这是这几个月来她第一次对我的话有了反应。
然而即使对这个认知欣喜若狂,作为掌教我也无法放任自己搁置岁末试炼这样重要的事情,很多弟子勤奋练功,辛苦修炼一年,就是为了在岁末试炼得到我一句赞誉。我不能如此轻率的对待他们的努力。
犹豫再三,我轻声道:“今天是岁末剑道试炼,我必须去。”
她安静的看着我,从她的眼睛里我还是看不出她对这句话有没有反应,我想了想,接着说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这次没有等很久,她又微微点了点头。
我长出一口气,只觉得胸口发痛,才发觉自己屏息已久。
原来,不是错觉,她真的在慢慢的回到我的身边。
“师尊?”门外的玉泱声音很轻,听不出一丝焦躁,但我知他已是有些着急了,便不再耽搁,反身回屋内拿了一件大麾披在她身上,将带子细细系好。再反复查看几遍,确保已将她完全裹好,才拉起她的手道:“我们走吧。”
推开门,玉泱见我们一起走出来,一时有些呆住了,“师尊,这——”
“你师父说想一起去看看。”我微笑道。
“师父?”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她,“师父你会说话了?你醒了?”
我看他激动的不能自己,直往芙蕖身上扑,只好拦住,“她神志并未完全恢复,只是开始对我的话有了反应,你勿要再惊到她。”
“是,”玉泱低头道,但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她,半晌,伸出手去碰了碰她的手,又小心翼翼的看我一眼,见我并无反对的意思,便放心的牵住了她另一只手。
他侧过头看着她,笑的那么开心,眼睛里却有些晶亮的湿气。
第一次看到玉泱这样的笑,果然,只有在她面前,玉泱才像个真正的十三岁少年,而不是平日里对着我或者门中其他长老弟子那般老成持重。
我们三人并肩同行,初冬的天色有些阴沉,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若隐若现,我们的影子便也在地上时隐时现。
不知怎的,此刻我心中,居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希望,希望这条路长一些,再长一些,永远,不要走完。
可真荒谬,我心中微微自嘲,但若能如此,该是我永远无法奢望的,幸福。
到了试剑台,弟子们已做好准备,只等我到场,平日主管弟子修炼的陵静师弟将一柄木锤递到我手中,由我敲响挂在主台上青铜制的古钟。
蕴含着真力的钟声浑厚悠远,几乎响彻整个天墉城。如此,岁末剑道试炼最重要一环才算正式开始。
天墉城岁末试炼为时一个月,分剑道试炼和法道试炼,由执剑,妙法两位长老主持。然而自我执掌门派,执剑长老之位空悬无主,剑道试炼便由我亲自主持。
多年来,岁末试炼都是由我与芙蕖主持的,但今年芙蕖身负重伤无法主持法道试炼,我亦实在分身乏术,法道试炼便由芙蕖同门的陵毋师弟主持。
天墉城的弟子自下而上,分为初级弟子,修行弟子,入门弟子,执事弟子。位列并不完全按照辈分或入门时间,岁末试炼亦是一项重要标准,一个月的时间,先由各门分别试炼,层层筛选,达到标准便可进阶。
最后一日在试剑台由长老亲自试炼的,已是各门选出的佼佼者。
长老们会根据表现,选拔弟子进入代表天墉城剑道至高的七星剑阵,和法道至高的莲花法阵。
因此今日试炼至关重要,我不敢轻忽。
我带着她坐在展剑台上,看着场下的弟子们。
偶尔回头看看她,不知怎的,我感觉她一如既往安静的眼神不再是茫然的落在虚空,而是与我一般,专心于场下弟子们的试炼。
某一个瞬间,我几乎以为时光倒转,自我回山的种种变故,都只是噩梦一场,此刻的她,并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大难,亦没有遭受无法挽回的伤害,她只是安静的坐在我身边陪我主持岁末试炼,同之前那么多年一般,我几乎觉得下一刻她就会侧过脸与我轻声探讨。
然而瞬间,一场变故突如其来的打断了此刻的平静,也让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的试炼被迫中止。
一柄巨剑破空而来,泛着青色的光芒,直直钉在试剑台上,并没有伤及场上的弟子,只是让他们惊吓之余四散开来。
巨剑落地的瞬间,化为人影。我看清来者是谁,不禁皱了皱眉。
这时,多个身着天墉道服,我却一眼看出并非这山中弟子的人涌到试剑台上。
顿时场下一片混乱。我却当没看见,只是对着来人的方向,微微颔首道。
“陵越恭喜涵微师叔人剑合一之术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