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待了段不长不短的时日,每天唯一的乐趣,便是注视着付辛博一天来的点点滴滴.
从前被太多的琐事困扰,很少有时间去关心你喜欢什么,需要什么.如今算不算一种补偿,让我知道你付出的时光,甚至是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原来等待一个人的感觉如此难捱.从前的你,是不是也像我这般期期艾艾.
对不起,真的好对不起.
院落里传来动静,乔任梁推窗而望,发现付辛博攀上了一棵硕果累累的李子树,伸手够着饱满诱人的果实.
总是这么顽皮,乔任梁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却又染蔓了追忆的伤落.
想念你满嘴油光的样子.即便在梦里,牙齿也没有闲庭的一刻.
"啊!"付辛博的惨叫将他拉回了现实.他看见他一脚踏空,笔直地向树下坠去.正欲飞身而出接住他,却发现一个素白的身影先他一步,将付辛博打横抱在怀中.
"还好小兰花你出现及时,否则我就摔成肉饼了..."付辛博绷紧的神经一松,立马从李易峰怀里跳了下来.
"你还好意思说."李易峰拧了拧他的耳朵,"听话点好不好,你又不是猴子,没事瞎爬甚么树!"
"痛啦痛啦..."付辛博摸着耳朵哼唧,背在身后的手伸到他跟前,摊开掌心,"你看,人家摘了好大的一个李子,送你啦!"
"怎么回事?"岂料李易峰并未看他的李子一眼,目光停滞在他食指上长长的划痕,正有血珠向外渗出.
付辛博没说话,急忙想要把手抽回,却被他强势地硬扳过去.手中的李子滚落到地上.
"唉...你...痛痛..."话到一半便打住.付辛博感到指尖传来一阵湿滑的温热.他讶然地看着李易峰含住自己的指尖,虔诚吮允.素净的面容秀眸惺忪,黛眉凝绿.
李易峰松口,分外认真地望着那条细长的口子:"等等再帮你涂点药."
付辛博呼吸促乱,干笑了几声转移话题:"你看啊,人家辛苦摘的李子没了."
"还想着吃."李易峰冁然而笑,轻盈地跃上枝头,弹指间便摘取了两个嫩红的樱桃李,"这两个归你了,以后想吃告诉我一声不就好了."
付辛博接过,将其中一个猝不及防地塞进了他的口中:"你一个我一个,这样才公平."
"喂!"
这一幕全全倒映在眼中,乔任梁苦味地笑笑,关上了打开的窗.
很温馨的情景剧,只是自己,置身于外.
现在的感觉并不难过,反而有一点点的欣慰.
其实算算看,我带给你的只有伤害.
无尽的泪水,捆绑的自由,沉重的宿命.
原来失去记忆是对的.
你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还有心疼你的人呵护你长大.
是该离开了,因为再没有什么值得记挂.
你好,我便好.
辛,你会幸福.
请一定要幸福.
不知为何,今晚的付辛博总是心神不宁.在房中百无聊赖地踱了会儿,终于耐不住寂寞推门而出.
已是夜深人静之时,偶有清虫鸣叫的声响.踏着目光漫步在院子里,紫玉兰的香气清雅幽淡,让躁动的心绪平复不少.
清越的箫声在不觉中响起.无法形容这凄婉的天籁,耳边的虫声叶响蓦然消失不见,脑中回荡的,只有绵绵缕缕的音律,让人闻之恻然心伤.
那一刻,脑海中飞旋过很多画片.妖娆男子对月而奏,绛紫色衣衫随风翻舞,满池睡莲丛然盛放.
苍凉之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流动的血液混杂了遗落甚久的悲凉.
那是什么感觉?陌生而又熟悉的悸动.明明铭心刻骨,却又缥缈虚无.
追随着箫声而去,沉睡着的情愫在渐渐苏醒.
月色朦胧,冷白的光投射在池面,倒映出俊朗男子孤落的身影.他赤着脚坐在池边,哀凉地吹着挂有比目佩的玉箫,长发拂过面颊,在风中寥落地飞舞.
付辛博突然觉得他很寂寞,像开在水中的花.
那样的花不能上岸.因为上了岸,便会一点点枯萎死去.
"真是好听的曲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看见他,眼中闪过荒凉的漂泊:"我以前的爱人...也这么说过."
"你以前的爱人?"付辛博蹲在他的跟前,明眸盛满清澈的单纯,"那你们现在,不在一起了吗?"
他笑笑,空虚的眼瞳像阴湿角落里的苔藓,无声无息,悄然蔓延:"恩...我们曾经很相爱,可惜我没有珍惜他."
"既然爱他,为何又不珍惜他?"付辛博觉得,自己对这个男人充满了好奇.
他很久没有接口,静默地抚弄着比目佩.鲜华的外表下,装着的是一具快要破碎的灵魂.
"我当时太混帐,为了那些所谓的名利伤害了他...他很痛苦,亲手毁掉了我们的感情...他走以后我才明白,这个世上再没有比他更重要的东西.是啊...人就是这么贱...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什么曾经曾经,说的再多又有什么用..."
"你不要难过..."望着默默垂泪的乔任梁,付辛博没来由的辛酸感伤.拍了拍他颤抖的脊背,笨拙地安慰道,"如果他知道你这么重视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是么..."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红色淡痕,回忆变成了一种惩罚,"痛吗?"
付辛博摇摇头,嫣然一笑:"那么你,找到他了吗?"
展不开的忧郁.他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月轮,苍白的麻木:"找到了..."
"那你告诉他你的真心了吗?"
"没有."再没有痛苦的纠缠,伤痛早已变得寂静无声,"因为不需要了..."
付辛博惑然不解.乔任梁温柔地抚着他的发丝,然后滑落至额头,眼睑,绛唇,像是一种离别前的铭记:"我发现,现在的他更快乐.所以曾经的那些想法,真的不再有意义.他幸福就好了,我也没有更多的苛求."
在这轻柔的拭弄中,付辛博几乎忘记了呼吸.他觉得心跳得很快,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萌动,承载着深不可测的依恋.
就这般睁大了漆黑的眸子望着他,直到他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果然,丢得了记忆,却丢不掉感情.
即使忘却了再多次,还是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爱上他.
这是宿命,逃不掉的.
就算不是看到,我也早该猜到.
辛...我到底该怎么样才好?
假山后,李易峰幽幽叹息,颓丧地离开了月色清朗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