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生龙活虎的模样,三炷香时间都过了."乔任梁冷不丁地来了句.
"那自是."他傲然地挑了下眉,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全靠荼蘼采得天山雪莲为我治愈内疾.其实早在七年前,我便可以恢复内力,谁知半路杀出个黄毛小子抢走了雪莲.服下雪莲后,我身体里充斥着源源不断的力量,连容颜也年轻了十岁.呵...今日就是你们兰鹫宫的末日了!"
说那时那时快,准瞬间两人已出手相拼.绮丽的招式,若绽放在半空的一场盛大焰火,繁华绚烂,刹那芳华.李易峰亮出藏于袖中的银针向白哉要害掷去,白哉应声而倒,一动不动地伏在了地上.李易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断气.
没道理这么快将他制服.照方才的交手情形来看,他的武功应在自己之上.正当狐疑之际,李易峰身后突然鬼魅地窜出一个身影,重重的一掌击在了他的背心.
喉间一阵腥涩,李易峰一口血涌出了口腔.
"你..."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毫发无损的白哉.
"我说过,我会瞳术和幻术.和我正视的一刹那,你已中了我的术."
李易峰抹干嘴角的血迹,回望了一眼忧心忡忡的付辛博,再次迎上了白哉缜密华丽的招式.僵持了许久,他渐渐处于下风.白哉的手下也和乔任梁他们搏杀起来.很快,兰鹫宫的人便死伤大半,呈寡不敌众之势.
如此一来,大家都是瓮中之鳖,全灭是必然的事.
其实我并不害怕死亡,也从不关心他人的死亡,唯独你.
付辛博,谁都可以死,而你,不可以.
李易峰眼中闪过决然的悲凉.他退后到几尺之外,中指与拇指搭在一块儿,双手在空中挥舞旋绕.很快,他的周围散发出淡淡的萤蓝色光芒,清新幽邃的兰花气息凝香入骨.
"兰影诀第九重兰灭神消!"白哉五色无主,"你疯了么,使出此招后你将会..."
李易峰充耳不闻,冷眼相向,在白哉迟怔的片刻舍身袭去.顿时,周遭芒彩大声,刺眼的光芒逼得众人张不开眸.待一切恢复平静,尘埃落定时,白哉及他的所有手下都血肉模糊地叉倒在地.
"峰...?"付辛博诧惑地试探开口.李易峰望着他柔煦一笑,轻轻道了句跟我来.
付辛博和乔任梁跟着他进入碧宇之内,那便是从前李易峰沐浴的地方.他走到池边,拧动了一下上面刻着的白玉雕纹,纱帐后面传来了隆隆声响,雪白的墙面上很快出现了一道暗门.
李易峰对他们颔了下首,三人进入了密道之中.
走了一小段路途后,李易峰戛然停下了脚步:"这条密道直通山下,兰鹫宫不能再待了,你们快走吧."
"说什么傻话,要走大家一起走."
李易峰摇摇头,伤恻地笑笑.脸色若纸张一样,显现出病态的苍白.忽而他向后倒去,鲜血自唇角缓缓流淌而下.
"怎么了峰?!"付辛博及时地接住他的身子,搂着他跪坐在地上.
"我要去另一个地方了..."他虚弱地念着,碧仁芒暗神散.
"我不许你胡说!"激烈的情绪涌到喉口,变为了压抑的抽噎,"峰,别开玩笑了好不好,我们一起走...一起走..."
他轻咳一声,面庞更为孱白:"傻瓜...我现在已是灯枯油尽,怎么和你们一起走呢...刚才那一招已是我的极限...现在的我经脉尽断...撑不了多久了..."
"你骗我!骗我!"付辛博泪如泉涌,破碎的唇抖嗦不已,"你是天下第一神医,敢同阎王要人的天下第一神医,怎么会有事,怎么会..."
李易峰虚耗着力气绽放出笑靥,如三月春风般暖人,有如山涧碧水般澄澈.付辛博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美的笑容.
"神医也会有生老病死...活得长久与否我并不在乎...可以为保护心爱之人而死...我觉得...很幸福..."
付辛博停止了抽泣,莹莹星光裁剪着朦胧的黑玉,咸咸的,腌得他睁不开眼.
在腰间摸索了一会儿,李易峰举起骨骼脆弱的手.他的指尖捏着一个金色的铃铛,上面有着刀刻的痕迹.小小的辛字有些歪扭,行笔稚嫩:"这是你的...我保管了八年...如今物归原主..."
接过铃铛,摇一摇,叮叮作响,声声穿透枯裂的神经.
"十二岁的你只有这么高..."李易峰用手比划着,记忆倒退到初见他的那个午后,明媚的阳光,祥和的小镇,穿着粗麻衣物的男孩像一抹甘甜的气息,丝丝缕缕吸入他的肺里.
他就这般远远地注视了他一下午,忘记了时间的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