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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火宵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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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些怜惜:"人生短暂,活得开心便好.你是你,不是任何人盛放梦想的容器.你的将来,要为自己而活.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为何你会想不通呢?小兰花啊,可别怪我说你傻."

他静静地听着付辛博慨叹万千,幽碧的眸子不再森冷.鬼使神差的,他抬手抚了抚付辛博的鬓发,眼中滟滟流光:"要说傻,还有谁比你更傻呢?"

这一突然的举动让付辛博呼吸滞乱,他慌忙移开了目光,别过头理了理挎着的包袱:"不跟你说了,总之你要过的开心点.好了,我走了."

刚走出几步,手腕便被人轻轻地捏住了.

"怎么了?"付辛博回眸.

兰花公子立刻松手,一脸迷乱地向后退了几步:"没什么..."

付辛博纳闷地哦了一声,继续向前.岂料没走几步,又被他给叫住了:"付辛博,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啊?"付辛博呆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为什么?该不会...你舍不得我走吧...没这可能呀."

兰花公子垂头静默了好久,在付辛博快要丧失耐心之际,他终于开口:"我当然不是舍不得你.你的脸虽然已经复原,但细看之下还是有淡淡的红色印痕.过些日子,我要去天山采七年一开的天山雪莲给你做药.你服了非但可以恢复原样,还可以容颜永驻."

付辛博摸了摸脸,有些犹豫.

"反正不管你答不答应,这段时间都要待在这儿."

"喂,你也太霸道了吧!"付辛博哑然.他这么极力地想要治好自己的脸,敢情是因为医德太高?

"随你怎么想.时候不早了,快点回去休息."又是强势的口吻.

"算了,这儿是你的地盘,跟你对着干没好果子吃."付辛博瘪瘪嘴往回走,"伟大的宫主你有名字没?来这儿这么久了,都不知道你姓啥名啥."

"这你不用知道,你想叫我什么就叫什么好了."

"不行!这不公平!"付辛博意见不小.

"怎么不公平了?"兰花公子饶有兴趣地问.

"你知道我叫付辛博,我却不知道你叫什么,怎有公平可言?"付辛博头头是道,"你要不告诉我,我以后就叫你兰花小娘子."

"随你."兰花公子又是疏淡一笑.

付辛博见他不恼,只得吃鳖似的气哼哼回去.就在快要离开望月峰时,他的声音幽幽地自后而来:"李易峰."

"你刚说甚?"付辛博惊愕地回过头.

只见他抿了抿嘴,很不爽地重复了一句:"我说我叫李易峰."说罢,便从付辛博身边飞快地径直走过.

"哈哈,跑甚么."付辛博一脸嘻笑地拦住了他.

"你让开,我想回去了."李易峰皱了皱眉,扭捏地往旁边移了移.

"你害羞了?"付辛博心情大好,拦着他忍不住调侃起来,"我们冷冰冰的白雪宫主居然也会害羞.果然公鸡也有下蛋的时候."

"闭上你的嘴!"李易峰又恼又急,"再多话我把你丢出去喂狗!让开!!"

付辛博乖乖地让了,盯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不由得轻笑出声.这人...其实也有点意思的嘛.


51楼2008-06-14 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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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想知道为甚你这么笨,说话总是没个重点."他连连叹息,领着付辛博往山下走去,"其实我确实不太高兴...雪莲没拿到,你脸上的淡痕便无法除去..."

    "哎呀,男人么,有点疤啊痕啊的才更有魅力.再说我付辛博天生丽质,有点淡痕也不知道比你们美上多少倍."

    呵呵,李易峰浅笑出声.握着他的手,有一种暖逸的知足感.

    后来他才知道,那种知足感,便叫作归属.

    很多年以前的你就跟现在一样,有点呆,有点笨,有时鲁莽,又很淘气.一直自私地希望,你永远就像这般自在地长大.不要有忧虑,也不要有眼泪.

    我没有得到的童年,所以希望最爱的你能拥有.

    你变了,两年之间.

    不管这两年之间你发生了什么.但至少现在,曾经的你,回来了.

    十六岁起就向往这样牵着你走.如今,我终于做到了.

    "辛,张嘴."昏暗的寝宫内,乔任梁身披薄纱,将一个弱骨纤形的俊俏男子抱在腿上.一手将碧绿的葡萄塞进他的嘴里,一手抚摸着他垂下的鬓角.

    "好吃吗?"温润至极的语气,浅紫色的瞳仁荡漾着醉人的疼溺.

    被抱着的男子连连点头.但看得出,他内心极为紧张,眼中畏惧防备之色一直未退.

    "我给你剥葡萄,你又该怎么谢我?"在他耳鼓处轻轻撕咬,乔任梁依旧带着融化万物的温情.

    "我...我..."男子惊惶失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陛下想要奴才做什么都行."

    乔任梁烟眉紧蹙,抬手禽住他的脸看了许久,又狠狠地将他往旁边摔去:"你不是辛!不是辛!辛他不会叫我陛下,他会叫我梁,叫我梁你懂么?你不是辛!不是辛!来人啊,把他给我拖下去!拖下去!"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打翻了桌上的果盘.发丝散乱地垂在胸前,眼中布满了孤寂的沧桑.

    "陛下饶命啊,奴才知错了,陛下!"男子被护卫拖出了寝宫,一路上凄厉地讨饶.

    "陛下..."一旁的闫安不忍地开口,"这已经是第二十七个了..."

    "他们都不是辛...不是辛..."似乎没有听见闫安的话,乔任梁病态似的不断重复.

    "辛少主他已经死了...陛下您..."

    "他没死,没死!"乔任梁捂住耳朵高声喊道,惨白无光的脸上交错着恣淌的泪痕,"他只是生我的气了,在和我玩捉迷藏.辛...我知道错了...你出来...出来好不好..."

    闫安垂下头,眼中早已濡湿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乔任梁终于安静下来.他精疲力竭地躺在龙塌上,握着那只曾送给辛的玉箫怔神.

    当日他能动后,哭喊着冲出山洞寻找辛的踪迹.从黑夜找到黎明,衣物早被暴雨淋湿殆尽.当他来到崖边时,所有的情感都在那一刻轻易崩溃.

    他看见了那只玉箫,孤零零地躺在悬崖边上.

    望着殿顶的龙纹,他突然觉得万分可笑.

    这么多年来,苦心经营,忍辱负重.为了一个虚妄的天下,违背良知,失去爱人.

    到头来才发现,这一切,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其实付辛博,你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可以重头选择,我宁愿放弃所有.

    我只要你.

    只要有你,那便够了.

    付辛博,我说我爱你.

    你,听得到吗?


    57楼2008-06-16 2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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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9 21:3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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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8楼2008-06-17 1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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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章

        "怎么了小兰花?"刚回到兰鹫宫,李易峰便一口血吐了出来,白色的绢丝衣物上氲上了触目惊心的红.

        他摇摇头,挣开付辛博的手,满脸倦怠地往房里走去:"紫苑,你进来."

        "我也要..."付辛博跟着紫苑往房里挤,却被毫不留情地关在了门外,"喂,姐姐,干嘛不让我进来..."

        "请公子在门外稍等片刻,我要帮宫主治伤."

        付辛博气闷焦躁地在台阶上坐了很久.几个时辰过后,房门终于被打开,他一骨碌站了起来,揉了揉坐得发麻的屁股:"姐姐,他怎么样了?"

        "宫主没事了."紫苑说完便要离去.

        "姐姐先别走."付辛博蹬住了她的胳膊,"姐姐可否告诉我,小兰花他...为何会吐血?"

        紫苑望了他片刻,说道:"宫主中了奇淫合欢散,此乃中原媚药之首."

        "媚药..."付辛博喃喃轻念.他想起了当日洞穴中李易峰种种奇怪的行为举动,当初以为他是被针插坏了,如今才知是情欲勃发所致.

        "那药里涵盖了五人的分量.宫主为了公子的清白,强行自封经脉,跳进极寒之池中驱散欲念,从而导致经脉受损,受了内伤."

        所有事都得到了解答.小兰花所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名节.他无法想象当日他的难耐与挣扎,若是换了自己,一定会在情欲的俘虏下乖乖就范吧...一时间,他内心百感杂陈,突然很想跑进去抱着他,对他说一句对不起.

        "公子若无其他事,紫苑先行告退.宫主身体虚,紫苑要去为他熬些补药送来."

        "恩..."付辛博点点头,重新坐回了石阶上.

        小兰花,你好好歇息吧,辛博我不进来打搅你了.不过,辛博我会在外面守着你,等你好些了,一开门就可以看到我.这样,你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动呢?

        "公子怎么还在这儿."天色已暗,紫苑端着滚烫的药碗来了.

        "姐姐可是要给小兰花送药?"付辛博站起身,从她手中接过药碗,"让我去吧,好不好?"

        紫苑思忖半晌,淡淡笑道:"也好.公子应该是最好的灵丹妙药了."

        推开他的房门,兰花幽香顿时扑鼻而来.付辛博蹑手蹑脚地往他床边走去,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他.

        "偷偷摸摸地做甚,看你那猥琐的样子."李易峰张开眼.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听得出充满了笑意.

        "还不是怕吵到你."付辛博斜坐到床沿,搅拌着手中的汤药,"起来喝点大补药,喝完了包你比大黑熊还强壮."

        李易峰轻咳一声,坐起了身子,头倚靠在床板温柔地望着他:"我自己来吧."

        说罢便不由分说地拿过碗,沿着碗边喝了下去.

        "喂,很烫的,你也不..."话还没说完,李易峰便被热滚滚的汤药憋得脸红脖子粗.一口含在嘴里,这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快吐出来呀你!"付辛博急了,见他迟迟没有动静,干脆一咬牙贴上自己的唇.

        身子徒然僵硬.李易峰迟滞的片刻,汤药便顺着相接的口腔灌进了付辛博口中.他眉头一拧,猴急地冲到窗边,哇地一口将滚热的汤药吐了出来.

        "嘶..."付辛博伸着舌头不停煽气,"哥哥啊,你是不是还没换牙?连吐药都不会."

        "我..."李易峰一时语塞,食指轻碰樱唇若有所思.

        "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喂吧."付辛博亦不想再糗他,舀起一匙药轻轻地吹着.待它不再烫后,才向李易峰唇边送去,"自觉点把嘴张开,我又不能喂你鼻孔里."

        李易峰不禁莞尔,张开嘴,脸上浮现出不易觉察的红晕.

        "小兰花啊,等你病好后带我出去玩好不?来这儿这么久了,还没在这边的镇上逛过."

        含笑颔首,常积心中的阴郁在一点点悄然融化.

        几日后,李易峰身体复原.应付辛博的要求,带他去了山下的梅龙镇游逛.他们去了镇上最有名的珍馐坊,点了一桌子的佳肴.

        "两个人吃这么多?"李易峰看着小二不断地上菜,有些汗颜.

        "你不觉得看着这么多美味会很有幸福的感觉?"付辛博闻着四溢的菜香,眼中一片满足的晶亮,"可是呢,我这个人很奇怪,一定要别人跟我抢着吃才有劲头.嗳,小兰花啊,快点跟我抢!"

        "哪来这么多奇怪的癖好..."

        "你抢不抢嘛!"

        "好了好了..."李易峰拿他没辙,只好照办.

        这是他第一次不顾形象地挥舞着筷子.过去的二十几年中,用膳对他而言只是纯粹地完成任务.定好的食谱,定好的用量,无论何时都要保持绝对的得体与优雅.九岁时得了厌食症,因为厌倦了这一套泥古的形式.
        


        59楼2008-06-18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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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粗鲁地将菜肴塞进口中,他却尝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滋味.

          辛,谢谢你.从十六岁起,我的幸福,便是你给的.

          饱餐一顿后,两人在街道上来回转悠.付辛博是见什么都想买,这不又看上了只有巴掌大的小白兔.

          "喜欢?"李易峰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们,蹲下身侧脸问道.

          "恩...我喜欢这只."付辛博指着一只面圆鼻扁的短耳兔粲然.

          李易峰会心一笑,递给了卖兔子的大婶一两银子,"大婶,这只兔子我买了."

          "哎呀公子,不要这么多钱的."大婶惊得连连摆手.

          "没关系,兔子好就成."李易峰拎起竹笼,将它交到付辛博手中,"好好养它,别把它养得跟你一样营养不良."

          "放心,兔子跟着我,保准得肥胖症."瞅着兔子不停咀动的三瓣嘴,付辛博两眼眯成了一条缝儿,"小兔兔啊,你说你叫什么好呢?不如...你就叫小白吧.哈,就这么定了."

          远远的,两个正在茶棚休憩的男子看到这一幕,骇得手中的碗差点砸掉.

          "平望,你看那个穿水绿色衣衫的男子像不像少主?"

          "像...太像了..."

          两个人从条凳上弹起来,账也未付就心急火燎地向卖兔子的大婶那儿奔去.街上人很多,他们推推挤挤地费力向前,然而即便如此,还是晚了一步.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时,方才的人早已没了踪影.

          "这...哎!"隆玄气得将佩剑摔在了地上.

          "事不宜迟,我们得赶紧回京把这件事告诉陛下."

          "此话当真?"寝宫中,乔任梁不顾君王的威严,对着手中的玉箫又哭又笑.

          "臣不敢肯定...但臣和隆玄都觉得那人和少主长得极为相似."

          "好...好..."乔任梁舔着有些干裂的唇,随手捡起一件便衣披在身上,"我们现在就去梅龙镇.辛...等我..."

          "陛下,那朝中之事..."虽然口中道的是担忧,但看得出,此刻的闫安亦是激动万分.

          "没关系,把它交给王睿打理,他定能帮我把持好朝政的."

          刻不容缓,乔任梁带着平望隆玄策马离开了皇城.

          "小兰花,你快过来看,小白它长大了哦!"付辛博抱着毛茸茸的小兔,挑了根最大的胡萝卜给它.

          "就你那样喂,长成头猪也不是个梦想."李易峰钻研着手中的医典,时不时将瓶子倒来倒去.

          "嗳,你就别捣腾那些破瓶子了嘛."付辛博放下小白,撒娇似的往李易峰身上靠,"我们很多天没出去玩了,我想吃冰糖葫芦了."

          "不是才去过的么."李易峰坐怀不乱,依旧专心致志地研习着他的破药典.

          "什么才,已经七天了好不好!人家真的很想很想吃冰糖葫芦嘛!"

          李易峰终于放下书,轻轻地击掌三声.不多久,荻雅红娋便应声而入,恭敬地欠身行礼:"宫主有何吩咐?"

          "你们去梅龙镇帮辛买三十根冰糖葫芦来."

          "什么?三十根,你想吃死我啊!"付辛博瞠目结舌.

          "你喜欢就多买点喽.吃不下可以放那儿看.你不是说,看着这些东西时会有幸福的感觉么."

          "我..."付辛博对他彻底无语.这个小兰花,实在有那么点儿不正常.整天和一堆药物打交道,敢情把自己脑子也打傻了?

          恨恨地敲了敲他的木鱼脑袋,付辛博顶着锅盖逃.

          "主上,我们去客栈酒楼打听打听,您在这儿稍等片刻."

          乔任梁点点头,要了碗凉茶,坐在棚子里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消息.

          "荻雅啊,你有没有觉得小辛来后,宫主改变好多?"

          "是呢,以前从不见宫主笑的."

          两个妙曼女子打他面前经过,手中握了几大把的冰糖葫芦.乔任梁浑身惊颤,她们方才说小辛,难道说是...?容不得多想,他心潮澎湃地尾随着两个女子离开.

          "红娋,我们好像被人跟踪了."

          兰鹫山脚,两个女子猛回头,满脸肃杀地望着乔任梁:"公子有何贵干,为何要跟着我们?"

          乔任梁止步,捋了捋挂在眼前的碎发急切问道:"在下并无恶意.姑娘可认识一个叫付辛博的公子?"

          荻雅红娋面面相觑,继而略带警戒地开口:"你是他的什么人?"

          "我是他多年的友人,拜托姑娘带我见他.我真的真的很想念他!"

          恳切至极的语气,红娋荻雅禁不住心头一软.交头商量了几句,便对乔任梁正色说道:"好,你随我们来吧."


          60楼2008-06-18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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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里待了段不长不短的时日,每天唯一的乐趣,便是注视着付辛博一天来的点点滴滴.

            从前被太多的琐事困扰,很少有时间去关心你喜欢什么,需要什么.如今算不算一种补偿,让我知道你付出的时光,甚至是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原来等待一个人的感觉如此难捱.从前的你,是不是也像我这般期期艾艾.

            对不起,真的好对不起.

            院落里传来动静,乔任梁推窗而望,发现付辛博攀上了一棵硕果累累的李子树,伸手够着饱满诱人的果实.

            总是这么顽皮,乔任梁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却又染蔓了追忆的伤落.

            想念你满嘴油光的样子.即便在梦里,牙齿也没有闲庭的一刻.

            "啊!"付辛博的惨叫将他拉回了现实.他看见他一脚踏空,笔直地向树下坠去.正欲飞身而出接住他,却发现一个素白的身影先他一步,将付辛博打横抱在怀中.

            "还好小兰花你出现及时,否则我就摔成肉饼了..."付辛博绷紧的神经一松,立马从李易峰怀里跳了下来.

            "你还好意思说."李易峰拧了拧他的耳朵,"听话点好不好,你又不是猴子,没事瞎爬甚么树!"

            "痛啦痛啦..."付辛博摸着耳朵哼唧,背在身后的手伸到他跟前,摊开掌心,"你看,人家摘了好大的一个李子,送你啦!"

            "怎么回事?"岂料李易峰并未看他的李子一眼,目光停滞在他食指上长长的划痕,正有血珠向外渗出.

            付辛博没说话,急忙想要把手抽回,却被他强势地硬扳过去.手中的李子滚落到地上.

            "唉...你...痛痛..."话到一半便打住.付辛博感到指尖传来一阵湿滑的温热.他讶然地看着李易峰含住自己的指尖,虔诚吮允.素净的面容秀眸惺忪,黛眉凝绿.

            李易峰松口,分外认真地望着那条细长的口子:"等等再帮你涂点药."

            付辛博呼吸促乱,干笑了几声转移话题:"你看啊,人家辛苦摘的李子没了."

            "还想着吃."李易峰冁然而笑,轻盈地跃上枝头,弹指间便摘取了两个嫩红的樱桃李,"这两个归你了,以后想吃告诉我一声不就好了."

            付辛博接过,将其中一个猝不及防地塞进了他的口中:"你一个我一个,这样才公平."

            "喂!"

            这一幕全全倒映在眼中,乔任梁苦味地笑笑,关上了打开的窗.

            很温馨的情景剧,只是自己,置身于外.

            现在的感觉并不难过,反而有一点点的欣慰.

            其实算算看,我带给你的只有伤害.

            无尽的泪水,捆绑的自由,沉重的宿命.

            原来失去记忆是对的.

            你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还有心疼你的人呵护你长大.

            是该离开了,因为再没有什么值得记挂.

            你好,我便好.

            辛,你会幸福.

            请一定要幸福.

            不知为何,今晚的付辛博总是心神不宁.在房中百无聊赖地踱了会儿,终于耐不住寂寞推门而出.

            已是夜深人静之时,偶有清虫鸣叫的声响.踏着目光漫步在院子里,紫玉兰的香气清雅幽淡,让躁动的心绪平复不少.

            清越的箫声在不觉中响起.无法形容这凄婉的天籁,耳边的虫声叶响蓦然消失不见,脑中回荡的,只有绵绵缕缕的音律,让人闻之恻然心伤.

            那一刻,脑海中飞旋过很多画片.妖娆男子对月而奏,绛紫色衣衫随风翻舞,满池睡莲丛然盛放.

            苍凉之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流动的血液混杂了遗落甚久的悲凉.

            那是什么感觉?陌生而又熟悉的悸动.明明铭心刻骨,却又缥缈虚无.

            追随着箫声而去,沉睡着的情愫在渐渐苏醒.

            月色朦胧,冷白的光投射在池面,倒映出俊朗男子孤落的身影.他赤着脚坐在池边,哀凉地吹着挂有比目佩的玉箫,长发拂过面颊,在风中寥落地飞舞.

            付辛博突然觉得他很寂寞,像开在水中的花.

            那样的花不能上岸.因为上了岸,便会一点点枯萎死去.

            "真是好听的曲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看见他,眼中闪过荒凉的漂泊:"我以前的爱人...也这么说过."

            "你以前的爱人?"付辛博蹲在他的跟前,明眸盛满清澈的单纯,"那你们现在,不在一起了吗?"

            他笑笑,空虚的眼瞳像阴湿角落里的苔藓,无声无息,悄然蔓延:"恩...我们曾经很相爱,可惜我没有珍惜他."

            "既然爱他,为何又不珍惜他?"付辛博觉得,自己对这个男人充满了好奇.

            他很久没有接口,静默地抚弄着比目佩.鲜华的外表下,装着的是一具快要破碎的灵魂.

            "我当时太混帐,为了那些所谓的名利伤害了他...他很痛苦,亲手毁掉了我们的感情...他走以后我才明白,这个世上再没有比他更重要的东西.是啊...人就是这么贱...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什么曾经曾经,说的再多又有什么用..."

            "你不要难过..."望着默默垂泪的乔任梁,付辛博没来由的辛酸感伤.拍了拍他颤抖的脊背,笨拙地安慰道,"如果他知道你这么重视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是么..."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红色淡痕,回忆变成了一种惩罚,"痛吗?"

            付辛博摇摇头,嫣然一笑:"那么你,找到他了吗?"

            展不开的忧郁.他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月轮,苍白的麻木:"找到了..."

            "那你告诉他你的真心了吗?"

            "没有."再没有痛苦的纠缠,伤痛早已变得寂静无声,"因为不需要了..."

            付辛博惑然不解.乔任梁温柔地抚着他的发丝,然后滑落至额头,眼睑,绛唇,像是一种离别前的铭记:"我发现,现在的他更快乐.所以曾经的那些想法,真的不再有意义.他幸福就好了,我也没有更多的苛求."

            在这轻柔的拭弄中,付辛博几乎忘记了呼吸.他觉得心跳得很快,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萌动,承载着深不可测的依恋.

            就这般睁大了漆黑的眸子望着他,直到他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果然,丢得了记忆,却丢不掉感情.

            即使忘却了再多次,还是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爱上他.

            这是宿命,逃不掉的.

            就算不是看到,我也早该猜到.

            辛...我到底该怎么样才好?

            假山后,李易峰幽幽叹息,颓丧地离开了月色清朗的院落.


            62楼2008-06-22 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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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道理这么快将他制服.照方才的交手情形来看,他的武功应在自己之上.正当狐疑之际,李易峰身后突然鬼魅地窜出一个身影,重重的一掌击在了他的背心. 

              喉间一阵腥涩,李易峰一口血涌出了口腔. 

              "你..."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毫发无损的白哉. 

              "我说过,我会瞳术和幻术.和我正视的一刹那,你已中了我的术." 

              李易峰抹干嘴角的血迹,回望了一眼忧心忡忡的付辛博,再次迎上了白哉缜密华丽的招式.僵持了许久,他渐渐处于下风.白哉的手下也和乔任梁他们搏杀起来.很快,兰鹫宫的人便死伤大半,呈寡不敌众之势. 

              如此一来,大家都是瓮中之鳖,全灭是必然的事. 

              其实我并不害怕死亡,也从不关心他人的死亡,唯独你. 

              付辛博,谁都可以死,而你,不可以. 

              李易峰眼中闪过决然的悲凉.他退后到几尺之外,中指与拇指搭在一块儿,双手在空中挥舞旋绕.很快,他的周围散发出淡淡的萤蓝色光芒,清新幽邃的兰花气息凝香入骨. 

              "兰影诀第九重兰灭神消!"白哉五色无主,"你疯了么,使出此招后你将会..." 

              李易峰充耳不闻,冷眼相向,在白哉迟怔的片刻舍身袭去.顿时,周遭芒彩大声,刺眼的光芒逼得众人张不开眸.待一切恢复平静,尘埃落定时,白哉及他的所有手下都血肉模糊地叉倒在地. 

              "峰...?"付辛博诧惑地试探开口.李易峰望着他柔煦一笑,轻轻道了句跟我来. 

              付辛博和乔任梁跟着他进入碧宇之内,那便是从前李易峰沐浴的地方.他走到池边,拧动了一下上面刻着的白玉雕纹,纱帐后面传来了隆隆声响,雪白的墙面上很快出现了一道暗门. 

              李易峰对他们颔了下首,三人进入了密道之中. 

              走了一小段路途后,李易峰戛然停下了脚步:"这条密道直通山下,兰鹫宫不能再待了,你们快走吧." 

              "说什么傻话,要走大家一起走." 

              李易峰摇摇头,伤恻地笑笑.脸色若纸张一样,显现出病态的苍白.忽而他向后倒去,鲜血自唇角缓缓流淌而下. 

              "怎么了峰?!"付辛博及时地接住他的身子,搂着他跪坐在地上. 

              "我要去另一个地方了..."他虚弱地念着,碧仁芒暗神散. 

              "我不许你胡说!"激烈的情绪涌到喉口,变为了压抑的抽噎,"峰,别开玩笑了好不好,我们一起走...一起走..." 

              他轻咳一声,面庞更为孱白:"傻瓜...我现在已是灯枯油尽,怎么和你们一起走呢...刚才那一招已是我的极限...现在的我经脉尽断...撑不了多久了..." 

              "你骗我!骗我!"付辛博泪如泉涌,破碎的唇抖嗦不已,"你是天下第一神医,敢同阎王要人的天下第一神医,怎么会有事,怎么会..." 

              李易峰虚耗着力气绽放出笑靥,如三月春风般暖人,有如山涧碧水般澄澈.付辛博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美的笑容. 

              "神医也会有生老病死...活得长久与否我并不在乎...可以为保护心爱之人而死...我觉得...很幸福..." 

              付辛博停止了抽泣,莹莹星光裁剪着朦胧的黑玉,咸咸的,腌得他睁不开眼. 

              在腰间摸索了一会儿,李易峰举起骨骼脆弱的手.他的指尖捏着一个金色的铃铛,上面有着刀刻的痕迹.小小的辛字有些歪扭,行笔稚嫩:"这是你的...我保管了八年...如今物归原主..." 

              接过铃铛,摇一摇,叮叮作响,声声穿透枯裂的神经. 

              "十二岁的你只有这么高..."李易峰用手比划着,记忆倒退到初见他的那个午后,明媚的阳光,祥和的小镇,穿着粗麻衣物的男孩像一抹甘甜的气息,丝丝缕缕吸入他的肺里. 

              他就这般远远地注视了他一下午,忘记了时间的行走. 
               
              他记得,他有一个宠他的哥哥,纵容着他一天天长大. 

              他会对他说,小菲哥,你回来啦. 

              他喜欢看他们打闹,喜欢看他们依偎着睡着. 

              因为他,什么都没有. 

              付辛博已经说不出话,他觉得身体破开了一道裂口,血是热的,而心却是冷的.将李易峰嵌在胸口,眼泪无声地坠落:"李易峰,你要是敢走,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我还欠你八年的感情,你不可以不收债的..." 

              "辛...听我说..."抚摸着他潮湿的脸颊,生平最后一次的宠溺,"一个人的幸福只有那么多.当他把幸福用尽了,也就该离开了.辛...你的幸福才刚刚开始,所以你不应该哭泣.你要相信,我的离去带不走你的世界.今后的每一天,你都会过的好快乐好快乐..." 

              "最后...让我吻一吻你好不好?" 

              付辛博含泪连连点头,雾气蒸腾的视线,他已经看不清他的样子.李易峰仰起脖子,缓缓地覆上他濡湿的唇瓣.没有进入,没有辗动,只是这般轻轻地贴着,仿佛在倾诉一份亘古不变的誓言. 

              闭上眼,他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煦的午后. 

              他看见付辛博站在植满香草的院落里,笑着对他说,小兰花,你回来啦. 

              恩,我回来了. 

              呵呵,真快乐. 

              抚着他肩膀的手垂下.付辛博没有动,只是这般贴着他渐渐变冷的嘴唇.眼泪透过缝隙流进嘴里,又淌进心里,冲刷着溃烂的疮痍. 

              这一生总是在亏欠. 

              这种感觉,太累了. 

              "辛...我们走吧..."乔任梁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强打精神揽住心灰意冷的他. 

              他们继续前进,乔任梁背着李易峰的遗体,付辛博木然地跟在后面.不知走了多久,感受到的光线越来越亮.当他们到达尽头时,愕然地看到荼蘼仙子带着十几个教众守在洞口. 

              见到他们,她浪荡地大笑:"你们这群笨蛋,这条密道建成于二十年前,难道不知它的建造者就是白白么?他叫我守在这里果真没错,看你们这些鼠辈还能逃到哪里..." 

              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了.望着乔任梁背上的遗体柳眉轻颦:"兰花公子死了?" 

              冗长的静默之后,她灼灼美目中凶光大盛:"我就不懂,他为什么要保护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今日我要你们为他陪葬.三人行,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寥." 

              十几个教众蜂拥而至,乔任梁将付辛博互在身后,抽剑奋力相拼.无奈双拳难敌四手,他一人实在无法应对如此多的敌人.他的手臂会划出了好几道伤痕,鲜血长流不止. 

              两个教众绕到他的后方,向他的要害部位狠毒刺去. 

              殷红的血液飞溅,身体被长长的利刃刺中贯穿.付辛博痛楚地一声微吟,虚软地躺倒在乔任梁身上.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横出,为乔任梁挡住致命的两剑.荼蘼仙子玩味地挑起嘴角,示意其他教众停止攻击. 

              "辛!"乔任梁怀抱着他满身鲜血的身体,眼泪像爆发的洪流冲出眼眶. 

              "梁...不要哭..."付辛博拼命撑着粘有血水的眼皮,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断断续续地张合着犯白枯萎的唇,"我已经...原谅你了..." 

              他对他露出了倾国倾城的笑. 

              弥留之际的美丽,总是饱含着慑人心魄的力量. 

              终于明白,为什么峰说为保护心爱之人而死是一种幸福. 

              梁,如今为你而死,我觉得很幸福. 

              眷恋地将他的每一寸样子尽收眼底,付辛博平静地合上了眼帘.


              66楼2008-06-25 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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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了竹林,竹风依旧,却喟然心伤.五年前的今天,莲发现了,拯救了我,给了我无与伦比的幸福.我们说好了的,以后每年的今天都在屋旁种下一棵紫竹.他说他会种很多很多,因为他会爱我很久很久.我问很久是多久?他说就是一辈子,等你牙掉光了头发秃没了我们还能在一起种竹子.

                可是现在,再没有人会说爱我很久很久,没有人和我一起植下它们,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

                我越想越难受,竟然扯开嗓门嚎啕大哭起来.这里除了我之外不会有其他人,再狼狈也不会有人知道.

                "听你嚎得那么洪亮,精神状态应该还不错."

                我立马收了声,抽抽嗒嗒地放眼望去.娆丽男子蹲在地上,手中握着紫竹,回眸柔媚一笑.心跳得很快,快要蹦出胸口.我呆立在原地无法动弹,像在做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走过来,抱住我,用力地吮吸着若软的双唇,探寻着身体深处的气息.他一直喃喃呼唤我的名字,像是一停口我便会消失掉.

                "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望了望那株新植的紫竹搂紧我:"只有不再爱你时我才会放弃种下它们.可我现在分明是那么爱你,即使你已经与我划清界限."

                从前的我太看重回报,但以后不会再任性计较.莲,我爱的是你,而不是你能带给我什么.所以,就算我能拥有的只是微小的一部分,也没有关系.

                依旧没有随他入宫,不是因为心结作祟,而是考虑到他的立场.毕竟他的羽翼还不丰满,需要倚靠多方面的力量,宠幸那些将相之女是免不了的事.如果我也在,只会让他有所顾虑,左右为难.而我,并不想让他难做.我留在小竹林,等待着他每月一次的探望.他向我许诺,只要根基稳定了,必定将我接进宫里,再也不碰其他任何人.

                我怀着他给的憧憬平淡度日.只是渐渐的,我的身体有了异样的变化.我发现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火焰,脚踝处的印记却越来越疼,热辣辣的像火烧.近日里脑海中总是浮现出一个沉厚的声音,他说当灾难降临时,不要忘记你的职责.我想起了卜算子的话,隐约有了惶惑的不安与苍凉.

                我的预感没有错,在莲带着我四处闲逛时,沉睡多年的赤炼山忽而发出了惊天的怒吼.百姓张惶逃窜,他们说岩浆会吞噬整座城池,这个国家,算是完蛋了.我头晕眩得厉害,印记撕裂的疼痛让我有了一瞬间的空白.那个沉哑的声音再次在我耳畔回荡.他说,火山喷发,生灵涂炭,你却可以阻止这一切.

                那么我该怎么做?

                跳进山口,用你的身体封印它.

                我会死?

                你本就是为了拯救苍生而降生.

                声音消弭无踪.我捂着胀痛的头颅望向即将喷薄的赤炼山,像是突然顿悟了什么,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莲,你会一直记住我吗?"

                "你要去哪儿?"他觉察到了我的异态,掰开了我握紧的手用力攥住,"就算下一刻被熔岩湮没,我们也要在一起."

                我笑笑,可惜我不是普通人,连一同与你赴死的权利都没有.更何况,只要有一线希望让你存活,我都会毫不犹疑地去尝试.

                我的周身开始散射出紫薇星芒,赤色的长发翻飞于脑后.我轻轻覆住了他好看的晶瞳,身体渐渐飞离地面:"我并没有那么崇高的觉悟,我的牺牲并不是为了苍生,而是为了保护你,保护你的国家.所以,千万不要辜负我的心意,好好地活下去.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位好国君."

                含着欣慰的笑意跳进山口,灼热的火焰窜嗜着坠落中的残躯.漫天火光中,我看见的,全是幸福的幻影.

                一点都不痛,真的.我等待着,与你千年之后的重逢.


                72楼2008-07-12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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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9 21:2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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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乔任梁心如死灰,他从怀中掏出匕首咬开了刀鞘.

                  "辛,我不会让你孤单的.你等我,我现在就来陪你."他面无表情地说完这些,将刀尖对准心脏的部位.缓缓地抬手,然后猛地向下插去.就在锐利的刀首触及到肌肤的一刹那,一股巨大的冲力自怀中涌来,打掉了他手中的锐器.

                  紫色妖冶的光芒大盛,已经停止呼吸的付辛博被平托到半空之中.耀眼的光辉蒙蔽了视线,当能重新看清东西时,付辛博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他乌黑的长发和眼仁化为了鬼魅而浓烈的红.素白的长袍鼓鼓翻动,时而随风乍起,露出踝处神圣的上弦之月.冷冷俯瞰着惊恐之至的蝼蚁,他冷峻一笑,回身扶起了依旧跌杵在地上的乔任梁.

                  "你是辛...还是火宵之神?"他想起了国师曾挂于墙壁的画幅,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是,这分明是辛的身体.即使眼瞳变为了赤色,里面盛装的情愫却没有变.

                  "都是."付辛博临描着他想念千年的线条,两份不同空间的感情糅合在一起,成为了缱绻而深邃的积淀.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会如此轻易地交出情感,又如此轻易地深陷其中.一切都是命定.他们的相遇相知相恋是为了完成了千年之前的约定,抑或是应证历经千年的劫难.

                  "前世我是月,你是莲.今世我是辛,你是梁.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我们爱的却还是同一个人."

                  "教主,怎么回事..."他身后的那帮酒囊饭袋开始骚动后退.

                  荼蘼仙子妙目一瞪,吼道:"怕什么.干掉他们!"

                  教众再次挥动着剑戟蜂拥而上.付辛博伸出手臂,将乔任梁挡在身后,妖丽的瞳仁赤色鲜亮.就在那一刻,他们被冲天的火焰包裹侵吞,很快便化为尘埃,随风而逝.

                  这不像辛的作风,他比任何一个人都善良,比任何一个人都懂得珍视生命.乔任梁一直没有说话,望着被风卷起的灰烬有些发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人会为了不同的理由而选择杀戮,我也一样.我不想你再有事,而且,这些人害死了峰..."

                  付辛博抱起李易峰的遗体,哀楚地望了一眼乔任梁:"你若是不喜欢现在的我,那我就离开."

                  "别走!发生了太多的事,我只是一时接受不过来..."乔任梁回过神,焦急地从后面揽住了付辛博的腰身,"辛,怎样的你我都喜欢."

                  他们在附近一所茅屋暂时歇下.已经干裂的伤口又有血水渗出,付辛博扯下自己袖口的布料,心疼地为他包扎好伤口.

                  将李易峰埋在了屋外的老树下.付辛博咬破自己的手指,颤巍地写上了触目的碑文.蛰伏在心底的悲伤又随着流淌的血液倾泻而出.

                  在坟前跪了三天三夜,麻木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雨水冲刷着他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他记得他朦胧的笑眼,只是再也看不到了.乔任梁静静地撑着伞站在一旁,为他遮去初秋微凉的时雨.

                  半世浮萍随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

                  沈沈寒水中,故人已空.

                  "回去吧..."乔任梁收起竹伞,抱了抱迷恍的付辛博.

                  烟雨过后,天边有了稀丽的色彩,那安润祥和的颜色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过.第一次看见彩虹时,小菲哥告诉他,那是暴雨后重生的希望.代表了释怀,原谅,美好以及幸福.

                  事隔多年后再一次看见它,是否代表着你已经安心离去,在另一个地方重新生活?

                  付辛博从腰间取下被他呵护了八年的金色小铃,连同自己的祝福和祈愿埋进了湿润的泥土中.峰,替我继续保管它好吗?如果有一天我们相见了,你可要记得还给我哦.

                  拍了拍钝痛的双腿,付辛博最后看了一眼斑驳的坟冢,轻轻地点了点头.

                  "下来有什么打算?"

                  "你猜呢."

                  "继续回宫当你的皇帝呗."

                  "那你呢?"

                  "我能怎样,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吧."

                  "不跟我回去吗?"

                  "你又没有邀请我."

                  "我的确不打算邀请你跟我回去."

                  "哦."

                  "不过我打算邀请你陪我浪迹天涯."

                  付辛博定住脚步,有些始料未及地盯着他:"又打算带我去隐居了?你的国家怎么办?"

                  "让给别人好了,不然我老觉得抢了小井的东西."乔任梁无所谓地耸耸肩,说得轻描淡写.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付辛博哭笑不得.说到小井,他也很久没见过了,倒是甚为挂念,"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打算回宫一趟把所有事安排处理好,和我一同回去见见他吧.事成之后我们去南海定居可好?那儿虽远离繁华,但却风景旖旎,风情淳厚."

                  "我有拒绝的权利么?呵呵."这一刻,他觉得幸福又回来了.然而他并没有忘记卜算子的话,关于那场千年的劫难.力量觉醒之时,便是轮回开始之际.一切,还会像从前那样重演吗?


                  73楼2008-07-12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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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二 长衣袖 

                    "阿毛,知道火云今年的风云人物是谁么?" 

                    "那还用说,当然是一表人才,浪漫多金,号称偷心小贼的箫公子喽." 

                    "那你可猜错了." 

                    "哦?" 

                    "知道月姬戏馆不?那里的当家花旦筝颜如蕣华,唱腔婉媚,全城的男女都为他疯狂呢!" 

                    甚么东西,通通都是鬼扯!雪羽折扇唰地一合,倜傥男子不屑地冷哼一声,面色微赧地自他们身边经过. 

                    "公子,现在去哪儿?"两三个仆丁忙不迭地跟了上来. 

                    "那还用说,自然是月姬戏馆.我倒要瞧瞧那当家花旦长什么样." 

                    好你个筝,竟敢跟本少爷抢风头!若你长得确有几分姿色,本少爷就把你纳进门来做小. 

                    全火云最繁华的戏馆早已爆满,若非仗着自己财大气粗,准得被跑堂的赶出戏馆. 

                    "哟,这不是箫少爷么,雅座为您留着呢,小的马上带您去." 

                    刚坐定,箫便开始左顾右盼.身旁都是些财势不薄之人,此刻正伸长脖子迫不急得地张望呢.不就是个区区戏子么,这等身份的货色哪里没有? 

                    伴随着骤然而起的器乐声,原本嚣闹的戏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每个人的眼睛都带着兴奋而激动的闪亮,磁石一般聚集在台上长袖翻飞的戏子身上. 

                    箫漫不经心地跟着望过去,窈窕美人薄粉敷面,瑰姿艳逸,此刻婷婷袅袅地上台,风娇水媚之气尽在其中. 

                    桃花美目微微流转,撩人动情的音律便从清喉中流淌而出:"长衣袖在风中翻动/好似心中风起云涌/心浮动表面故作从容/眼泪却不争气滑落/你说过你愿幻化成风/在轮回中选择洒脱/浮生梦像春水一流/真情挚爱都变成空..." 

                    箫的胸腔猛烈地抽动了一下.那一刻,若说没有一点点心动,那绝对是骗人的. 

                    说起来,他也算驰骋情场的老手了,主动投怀献身的女子不在少数,但却没有一个女子能锁得住他的心.台上的女子很美,这一点他不可否认.但他绝不是一个会为美貌所动的人,总觉得她的身上蕴藏了一种深暨摄人的力量,说不上的熟悉,令人神往. 

                    "对你的爱仍不解/深深锁在眉间/为了爱你我早已落入不眠/人生如戏轮回/舞台戏子不悔/一遍一遍反覆着情节/胡歌羌笛不绝/声声尤响耳边/千年以前我早与你相恋/夜色月光太美/一样星辰未剪/轻挥衣袖这故事重演." 

                    一曲终了,台下叫好声不断.筝淡淡一笑,欠了个身,便施施然离开了戏台. 

                    箫迟迟回不过神,为何她所唱的一切如此这般的似曾相识?那种遥远而悲怆的苍凉感实实在在地在心口间萦绕. 

                    "大君,我要去后台."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他要亲自去会会这个谜一般的筝. 

                    "筝呐,有大客人要见你!" 

                    "没看我在卸妆么,卸完了再见他,叫他等等."无谓的口吻,筝拭去了脸上的脂粉. 

                    "还敢跟我摆架子,不过我就是喜欢这种有个性的."箫轻浮地从后面搂住他,用力地吸了一口他身上幽淡的花香. 

                    "哦?"筝并不慌张,反而挑逗似的抚过箫的脖颈,声音无比销魂,"那我们不妨玩玩." 

                    是个男人就抵挡不住这等诱惑,箫的手早就不规矩地向禁忌地带摸去. 

                    "平的?凸的?什么跟什么!"箫大惊,慌忙抽回手,自动蹦离一段距离,"你是...你是..." 

                    "是个男人."筝代他把话说完,"你不说喜欢我么?" 

                    "你竟敢欺骗本少爷的感情!"箫羞愤交加. 

                    "你哪个耳朵听到我说我是女人了?这位公子,你非但想象力丰富,还喜欢推卸责任.当然了,我很大度,不会和你计较这些."筝自顾自说着,丝毫不顾快要爆发的箫. 

                    "好,这笔帐先欠着!大君,我们走!" 

                    他走后,筝感到身体有些飘.他迷迷恍恍地对着梳妆台发呆,心潮忽快忽慢地翻涌.不过又是个纨绔子弟么,自己见得多了.可这个却又很不同,至少他抱自己的时候,自己居然傻不楞登地希望时间能再久点儿... 

                    算了,偶尔地犯犯病,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事情后来的发展有点匪夷所思.箫是本着给他点颜色看看的心态出发的,结果给着给着就给出感情来了.这可苦了跟随的大君,为他那点儿所谓很妙的鬼点子忙前忙后,折腾来又折腾去. 

                    "筝,箫少爷又来了,你快点出去看看." 

                    "这次又玩什么花样."他暗暗嘀咕了句,打开戏楼的窗户向下望去. 
                    


                    77楼2008-07-15 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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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丫,大脑脱线的男人又开始犯抽了.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噢!我亲爱的小筝筝,你的一颦一笑都让我想入非非.我要爱你爱到大海枯竭,岩石腐烂,黄鱼变鱼干!"箫双手举着彩旗热情呐喊.身后是桔梗花拼成的心型图案,因为筝说过他喜欢这种花. 

                      围观的人开始鼓掌,像放鞭炮般噼啪噼啪的.筝脸一红,随手把喝水的高脚杯丢了下去:"别再给我丢人了!" 

                      说完砰地关上了窗户. 

                      "你们看见没,我家小筝筝被感动了,送给了我饱含深情的爱的礼物!"箫高举高脚杯,激动得快要落泪.围观者倒抽一口凉气,该散的都散了. 

                      其实筝一直没有离去,他靠在窗后默默地回味着刚才的一幕.不过是俗得不能再俗的戏码,可由他做来自己就是欢喜.可能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沦陷进去了吧...但自己才不会这么快答应呢,以前大娘教过他,欲擒故纵才是硬道理.男人么,都是喜欢挑战的生物,太容易得到的往往不懂珍惜. 

                      所以我才没有那么笨呢,我就是要看看,你对我到底有多少的耐心. 

                      "筝呐,你就从了我吧!"第一零一次求爱,不知结局是好是坏.不管了,死马也当活马医,老子我今天就来个霸王硬上弓! 

                      "天天说一样的话也不嫌烦."筝依旧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搞得箫很是闹心.就在他决定要实行霸王政策的时候,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只肥嘟嘟的灰老鼠. 

                      "啊!"筝尖叫一声,不管三七二十一往箫身上一跳,像只树獭般吊着他的脖子. 

                      原来这小子怕老鼠啊...箫坏笑着对大君使了个眼色,暗想幸运之神终于来了,本公子我终于熬出头啦! 

                      "筝,你说老鼠可不可爱啊?"筝往右看了一眼,发现大君正拎着老鼠放在他面前. 

                      "快拿走!拿走!拿走!"他搂进箫的脖子,闭紧眼碎碎念. 

                      "拿走可以,不过你也得答应本少爷一件事才公平."箫不怀好意,"跟了本少爷,怎么样?" 

                      果然喜欢趁人之危啊...不过算了,反正自己也嫌憋得慌,干脆就借这个机会答应他吧:"行了行了,我投降!" 

                      "真的?!"箫在他脸上大大地香了一口,像个小孩子般手舞足蹈,"筝你放心,有了你我绝对绝对不会再碰其他人!" 

                      "不够." 

                      "为什么?" 

                      "你也不准看其他人,一眼都不行!" 

                      以前从不知道他的占有欲那么强.箫呵呵一笑,抱紧他:"好,就看你一个,如果我不听话,你就把我眼珠子挖出来." 

                      筝吐吐舌头,脸上霞光灿烂. 

                      "有我照顾你,你可是全天下第二幸福的男人." 

                      "那第一是谁?" 

                      "第一当然是我啦."箫蹭了蹭他的鼻头,满是幸福的醉意,"能够拥有你,我难道不是天下第一幸福的人吗?" 

                      也许有过曲折悲伤的过去.但这一世,我们会相守到底,不再分离. 

                      爱永远不会随着生命的陨落而消逝.


                      78楼2008-07-15 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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