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夏天的傍晚。蝉声初歇，微风掠过树梢送来一丝凉意。夕阳漫在天边的红云里，缓缓退却日间的灼热，斜下片片温和的余晖。
长平侯府的庭院，支架上的碧绿新紫。蒲陶熟了。
“今年的蒲陶格外好些，带紫的比以往多。”
“我喜欢青色的。玉珠似的晶莹透亮。”
“记得博望侯第一次从西域回来，我就种上了，一晃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平阳低头细看手中的一串“珠玉”，纤指拣落熟透坏掉的几颗，不经意间淡淡地叹息：“我只记得你那次从漠北回来，好像一下子就老了十岁。”
“十岁？那样也好，省得你总对着镜子发愁。”卫青又从架子上剪下一串来，自失地浅笑道。
“你如今也会取笑我了。还记得你刚入平阳府的时候，一直垂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看我。那么小，却偏偏很懂事的样子。”
卫青回身看了看妻子，她还是素日平常的神色，只是这些话有些不寻常的意味。
微青色的月牙已经升起来。落日徐徐地沉下去，在她脸上映出薄薄的暮色，或者又不止是暮色。
她心里一直有个不曾忘却而又不敢提及的疑问。她害怕知道答案却还殷切地盼望。多少年她都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问出口。或许还不是太迟，或许今天正好。
“卫青，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嗯。。。嗯？”他散淡的心情瞬间收紧了，放下手中的剪刀，定定地看着眼前人。
“我是说，如果我不是公主，你会不会。。。”
“你一直是公主。”他不等她说完就无限的肯定道。
风彻底凉了下来，拂过蒲陶架上的蒲陶叶“沙沙”。时间静止了片刻。良久。
“其实，你不说我也是知道的。”她仍旧是素日平常的神色，依稀可见一个公主宠辱不惊的尊严。
“不，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又无限的否定道。
“哦？那是怎样，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卫青的眉头微微皱起来，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清冷的月牙，幽长地舒一口气：“不记得了。。。”
“怎么会不记得？你再想一想啊。”平阳较真的劲儿又上来了。
“那么重要吗？”卫青又看到妻子脸上那种熟悉的笃定与倔强，他从来都不知道如何抗拒和回避，“嗯。。。大约是第一次看到你流泪的时候吧。”
其实他真是忘了。或者有关这个问题的答案如今也不再那么重要，所以他并不担心这样的敷衍会引来她的不快。然也确实如此，他对女人的眼泪从来是没有办法的。
“你啊。这是怎么了？过去我劝你的话从来不往心里去，如今也肯顺着我说了？”
“好啦，天色不早了。该到吃饭的时候了，能天天在一起吃饭不也挺好的吗？”卫青释然地站起身来，轻轻拍拍衣裳上的尘土。
“说到底还是个饭桶。”平阳无奈地笑起来。却也起身挽着他的手往里走。
夏夜的星空灿烂。长平侯府里也映照出点点灯火。
“卫青，快到七夕了。你看天上的牛郎织女星多亮。”
他顺着妻子手指的方向望去，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光。
平阳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仿佛此刻，他才是世间最美的星辰。
心在南山，与你终老长平。
16楼2015-06-10 11:55收起回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