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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铜炉送暖
梢间内南炕北炕,条案妆台,一事一物无不如我当年亲手安置一般。我一一摩挲着,回忆着,丝丝暖意萦绕心头。当我转了一圈,于案边站定,目光便再次被条案上摆着的饰有两只惟妙惟肖的镏金小狗的自鸣钟吸引。当年我生天申后心神皆伤,郁结难解。四爷特意画了图令做钟处制了这座可以变换十二种音乐报时的精巧玩意儿来给我解闷。虽比不得曾经在乾清宫见过的那些个稀罕贡品,可哪怕是放到现代依旧是个价值不菲,巧夺天工的艺术品,简直让人爱不释手。还有妆台上四爷因我嫌弃铜镜照出来的人太过模糊,而特意让高无庸从舶来品里淘换来的一块圆镜。如今依旧嵌在妆盒外面全做装饰。
我抽出手绢于镜前徐徐坐下缓缓擦拭着,近来是有多久未曾有这般心情如此揽镜自照了呢?原来镜中这略显疲惫苍白的脸颊已经凹陷得如此明显。连唇边的法令纹也有如此深了呢!岁月的确从未曾轻饶过谁啊!我无奈轻叹,抬手摘下鬓间绒花,唤道:"来人。"随即身后一个声音怯生生道:"奴才芸香见过娘娘!"她声音轻柔,可"芸香"二字却依旧清晰。"芸香,"我缓缓念着转身看向不远处跪着的身影,心思则飘远到曾经的康熙四十五年,同样一道怯生生的嗓音唤的那声"姐姐"。若说玉檀似白兰般皎洁柔弱,独拥一份透骨芬芳;而她则是庭院中随处可见的丁香,虽不起眼却也清幽自成。曾经的她虽处处不及玉檀来的心灵手巧,却也时时暗自代四爷为我周全了那么多年。若非今日我竟全然忘了她这个人。"芸香,"我又念了一声,"是!若娘娘不喜欢,求娘娘赐名。"我微微一笑道:"挺好的。是个好名字。起来吧。""谢娘娘!"她说着伏地一扣首这才起身,走近些道:"那让奴才服侍您梳洗可好?"我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让她帮我散了发。
等梳洗完毕我歪在炕上,折腾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困意似乎一起涌来。芸香见状为我放下幔帐后就要吹熄灯火,在我坚持下总算留了一盏。我透过烟青色围帐望着那一灯如豆,似乎只是一晃神间,当我再次意识到自己身在何方时,再看那红烛早已只剩半截。我汲鞋下地,往条案上一瞥,果然又到了午夜时分,于是从旁边衣架上取了件氅衣披上。一出梢间芸香也正披着衣服端了茶盏而来。想来是早已听见动静以为我夜里口渴吧。我接过茶盏轻问:"皇上可还在东暖阁?"她轻声印证了我的猜测。
我遣了她便如当年无数次那般来到东暖阁,轻手轻脚为他把御案上冷掉的茶换了下来。而他也一如既往地捏了捏眉心抬头望过来一笑道:"怎么又起来了?当心着凉还是赶紧回去吧。我这就好了。"我扫了眼御案右首余下的这两三本折子道:"不如我陪你吧。"说着走到御案两侧的火盆边用铜筷子把早已暗淡的熟炭撩拨几下,重新又往里面添了些银霜炭。这边我正把掐丝珐琅的铜罩重新盖上四爷忽问道:"这些日子以来元寿在西宁如何?"我捏着铜筷的手不觉紧了紧心下纳闷:怎么这时候突然这么问!于是放下铜筷,缓缓起身,拢了拢外氅回身看了看依旧提笔疾书的四爷,含笑道:"他啊,这些日子以来可出息多了。为了掩人耳目扮纨绔子弟可是入木三分呢。要不是他多方打探我最多也就是找人查查我阿玛的事,哪能有这么多意外的收获。"四爷此时终于放下手中的笔合上了最后本折子,端了茶盏道:"呵呵,还真是意外,想来他在西北可是演了出大戏呢。这不人刚回来就多少本折子参他了。"我仔细分辨着他的神色,随手拿起碟子里的杏仁酥递过去,四爷接过却又放了回去道:"晚了还是少吃些吧。"说着喝了口茶起身挽着我的手回了西暖阁。
重新躺下我一时难以成眠,四爷侧身伸手揽于我腰上问:"怎么睡不着了?"我顺势偎进他怀里喃喃道:"刚才又梦到马车被劫到处都是血。"四爷叹口气轻拍着我后背道:"你呀,有我在。"说着拉过我的手环住自己,我这才悄然深叹一声慢慢闭了眼。


来自iPhone客户端1152楼2017-05-05 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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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一章 仰屋窃叹
    或许四爷的气息到底安定了我的心神吧,今夜我终于得以一觉到天亮。伏在四爷胸口,看着帐外渐亮,回想昨晚自己所说,还是不得不承认尽管我百般不愿还是成了钮钴禄氏。为了元寿竟也和四爷开始说些言不由衷的话。曾经我可以直接了当和四爷说冲着元寿母家钮钴禄氏,元寿就是他最好的儿子。可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也如此小心翼翼为他周旋起来。真的仅仅就是因他义无反顾陪我的趟西北之行吗?
    我正暗自责问自己,四爷鼾声骤停呛咳两声,我抬头欲轻轻移开。只听四爷声音沙哑带着浓浓倦意道:"吵醒你了。"我漾起抹笑容撑起身来回:"醒了一会儿了。"四爷也随即坐起道:"也好,一会儿用了早膳就和我一起回宫吧。等会还要去太庙行祫祭礼。""祫祭礼?。。。转眼这都满三年了啊!"我与他并肩呆坐在炕沿不免感慨道,随后还是赶紧收拾心情匆匆穿了中衣,也给他穿戴起来。四爷随手帮我系上领扣接着道:"这些日子你也辛苦,我本想着干脆让你在这儿自在些。可毕竟这里前殿尚未完工,到底宫里更妥当。等到时候再一块儿过来吧。"我只讷讷地应了帮他整理好,送出门去,我这才唤了芸香来替我打点。然后再与他共乘着暖轿一路经西直门入神武门回了养心殿。
    一入养心门绿水和碧云等一众宫人闻讯都赶紧迎出来嘘寒问暖。可看到我如今身后跟着的芸香,众人嘴上虽未问,面色却皆悄然一变。我看着她们欲言又止的模样率先解释道:"这不圆明园已经修缮得差不多了,前阵子皇上便命我和玉檀前去布置打点,如今,玉檀便留下了。今后奉茶诸事皆交由芸香顶上。"芸香也算机灵不但早上对于我的御前女官装扮只稍有错愕,此刻也只是稍有踌躇便上前一步于众人前一福道:"芸香见过诸位姐姐,安达们。今后若有不当的还请姐姐和安达们多多指教。"一旁嘴快的小太监忙道:"哪里的话,芸香姐姐既是咱们晓姑姑调教出来的人儿,自是别人比不得的,以后还劳你多照应呢。""就你嘴甜,看见小姑娘就赶着献殷勤。这会儿风大还不请晓姑姑屋里说话儿。"绿水在旁斥道。于是一行人簇拥着我进了明间,又说笑几句便也散去各处了。而我则带着芸香经穿堂来到了后殿前。我指着玉檀曾经住过的耳房道:“今后你便住这里吧。一应用度皆按御前一等大宫女配给。既然皇上钦点的你,你心里自然有数。做好本分便是。”芸香闻言便要跪拜谢恩被我一把拉住道:“今后不必如此,在这里只随众人喊一声晓姑姑吧。”她又喜又惊还是深深一福道了声:“谢晓姑姑抬爱,芸香无以为报,自当一心一意服侍姑姑!”“一会儿带过来的东西也该送到了,你便去安顿下吧。我有事自会叫你。”我说完也没再看向耳房转身入了后殿。
    结果当我呆坐在华兹堂的南炕上还没等想明白该干点什么,就有小太监在窗外道:"启禀晓姑姑,翊坤宮总管陈福求见姑姑。"我心里一凛问:"何事?""回姑姑,说是八阿哥身上不太好,请姑姑派人去请方太医。"我暗自轻斥不软不硬道:"这等事情只怕要去求见皇后娘娘才是。"小太监应声而去,未几却又返回道:"启禀姑姑,陈公公说如今正值祫祭礼皇后娘娘也在钦安殿斋戒,不便打扰。坚持求见姑姑,如今跪在门外不肯去。""那便说八阿哥安泰为重,平素皆有专职太医照料,方太医虽为太医院院判却并非善于儿科。如今实不应在此耽搁,速去太医院延医才是。"我不冷不热到底给回掉了。不用想也知道我这边厢一回养心殿,年氏便迫不及待要会我一会了。可让我始料未及的却是我上午打发走了陈福,刚过晌午年氏就自己闯进了养心殿。


    来自iPhone客户端1153楼2017-05-12 0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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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9 11:4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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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二章 执迷不悟
      二月里晌午的太阳透过明瓦把后殿西次间整个都映得亮堂许多。我放下笔,活动一下写的有些酸软的手腕,起身推开了旁边的轱辘钱槛窗,用力深深吸了一口依旧有些沁凉的空气,心中莫明的憋闷似乎也舒畅了些。阿玛的事,西北的事,元寿的事无论哪一样都因着四爷在太庙为祫祭礼斋戒而不得不往后再拖延三日。而这看起来闲来无事的三日如今似乎也没那么好过了呢!我立于窗前抬头望着前殿檐下露出的一角蓝天,蔚蓝如洗,可徐徐清风送来的却不仅仅是若有似无的暖意,更有前殿一声声的“华妃娘娘万福。”随后绿水就一溜烟进了后殿来给我报信儿了。我吩咐她支开院子里所有宫人,然后随手关上窗干脆到乾元兹始直接坐等年氏来。
      伴着穿堂传来的一阵花盆底叩击金砖的急促声响,后殿正门被霍地推开来。年氏死绞着帕子的手渐渐收拢于身前,一提月白缎子绣银丝折枝玉兰并海棠花绲灰鼠毛外氅的下摆,仪态万方地跺至我面前三步开外。她立了一瞬见我不曾动作脸色愈发难看,一甩衣袖侧过身,略昂着头轻斥道:“身为御前女官见了本宫还不见礼!”我不禁莞尔道:“既然都追到这儿来了,何必再装模作样!你当年入府还拜过我这个旧人不是。当然若还是当初册的贵妃位份我倒也是要迎一迎的。如今咱们还是省了罢。坐!”我抬手示意她于炕桌另一端坐下,俨然是这乾元兹始的女主人。
      年氏一听咬着牙侧过脸狠狠盯着我半晌,才终于消弭了怒火,理理云鬓扯出一抹冷笑,迈上脚踏,复又慢条斯理地坐下道:"是啊,都说万岁爷念旧,对我这个潜邸侧福晋情有独钟。一登基便册了贵妃。可谁又看到我几次三番的丧子之痛,谁又看到他前脚荣宠封赏,后脚就任由那些***暗地里恨不得将我抽筋拔骨。我以为好歹我还有八阿哥,好歹还有个贵妃位份。可你一出宫,他没处泄愤,大过年居然由着皇后罗织莫须有的罪把我给贬成了个妃位。"她说着说着转过头,不禁冷哼出声,双眼恨不得化作两柄寒芒直戳向我。我不动声色地回视她咄咄逼人的目光听她继续道:"亏得我当年还傻傻地以为只要自己做好本分,便可以从你这儿分得他一丝半点的怜惜。"我望着她咬牙切齿怒火中烧的样子,不禁替她由衷惋惜起来:"若你还是当年那个贸然拜访松云楼一心眷恋他的侧福晋,或许你应该体会得到他的真心。可如今的你到底要什么?或者说你什么都想要?""真心?只要有你在,他对别人哪里会有丝毫真心!就连你私自出宫他都可以默许,端看你如今没事儿人似的回来。你还叫我们怎么活!"年氏说到愤恨难忍处忽然起身指着我鼻子道。我拨开她的手起身缓缓跺至一边道:"自古宫闱中的女人日子最是难熬,可无论如何总是要过下去的不是么。所以才有了各种心机手段。试问无论在潜邸还是宫里这么多年我何曾与你乃至其他人有过任何干系!即便你哥哥那样对待我阿玛,我也没想过要牵扯到你,因为我知道那是前朝的事跟你无关。若你非得质问我,那我恐怕也只能说正因为那是前朝的事。这么多年难道你还看不明白?与其现在闯到养心殿来,还不如回去问问你那个好二哥!"听到此处身后的她默了默转而又道:"既然事关前朝你又凭什么。。。""我只是尽了为人子女所能做的罢了。若换作你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我不等她说完打断道,"今天的事我不会跟皇上提起的,不过下次就不一定了!"年氏再次呵呵冷笑从牙缝挤出:“如今马尔赛家朝中就剩个不入流的参将,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这次我真是忍不住深吸口气叹道:“自始至终我仅是孑然一身的张晓!慢走不送!”身后的年氏满心的怨愤没处撒,比来时更加脚底生风似的走了。而我却立在乾元兹始的大殿中央看着轱辘钱槛窗的斑驳影子在漫地的金砖上被越拖越长。


      来自iPhone客户端1155楼2017-05-25 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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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三章 苦口婆心
        二月十五日才是祫祭礼的正日子,一大早我连同其他妃嫔一起奉皇后懿旨同往钦安殿祭奠。我依旧一大早趁着夜色提前回了承乾宫。张启麟与慎思一见我难掩喜悦之情纷纷道:"娘娘总算平安回来了。咱们一直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可娘娘这些日子怎么就瘦了这么些啊!本来过年这些日子娘娘始终闭门静养,旁人原是不信的,如今看到娘娘如此消瘦,恐怕彻底坐实了。”看他们忧心忡忡的神色我虽倍感温暖却也未想多说只道:"放心吧,我这不好好儿的。" 他们也识趣的并未多言,紧忙给我穿衣梳妆。陪着我在天明时分乘翟舆前往御花园。
        一众宫嫔见到许久未曾露面的我,难免在祭奠结束或真心或假意的客套寒暄一番。唯独年氏全程连正眼看我一眼都不曾,想来或许那日真是被我的冷言冷语给说到了痛处。如今要不是碍着怕四爷回銮找她兴师问罪去,断然不会如此轻易放过我的。不过暂时不用应付她我倒是求之不得!待晌午时分祭奠大抵完毕,一众妃嫔总算得恩旨散了,我也与耿氏相偕往琼苑东门外停着的翟舆走去。怎料半路上却被皇后遣来传话的谨言给截住了。遂只好跟着谨言回了之前皇后斋戒时休息的钦安殿西配殿。
        但见愈发富态的皇后半眯着眼歪在南炕上正由两名小宫女揉肩捶腿,我稍犹疑了下还是上前行礼如仪道:“承乾宫熹妃,钮钴禄氏请皇后娘娘金安!”皇后闻言撑着胳膊略坐起些一摆手遣了身边伺候的宫人道:"若曦,你回来了?过来坐。"我这才起身行至南炕另一边侧身坐了。皇后则一直含笑不语打量了我半天才道:"这些日子没见怎么就瘦了这么多啊?"我颔首轻回道:"劳皇后娘娘挂心了。臣妾只是轻减了些,并无大碍。"皇后徐徐又靠回垫上道:"没事就好。自从搬进紫禁城咱俩就没什么机会这么好好说说话儿了呢。"我也不禁感慨:"是啊,以前在潜邸时臣妾整日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娘娘待臣妾如至亲姐妹。臣妾始终铭感五内!"皇后脸上僵了下复又漾出些许无奈的笑意道:"看来这紫禁城真是个神奇所在,一入这高墙所有人都不一样了呢。"我察觉到她言语之间讪讪的,试图曲意逢迎想想却还是沉默了。继续听皇后道:"其实这也不怪你,以你的性子现下这情形也是为难。如今我虽执掌中宫很多事情不得不做出个样子给众人看。对你我却始终当你是自家妹妹一样,诸事都由着你了。只因我知道这么多年以来你若曦只为他而活。如我自己一般。"许是说到了伤情处皇后沉默许久,而我也是如鲠在喉,言不由衷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垂眸端坐着听皇后继续道,"当初圣祖爷龙驭宾天那会儿,这其中的曲折我也是知道些的。圣祖爷跟前你竟能为他无悔就死,也不妄他此后种种了。是以这么久以来我才更加放心地由你照料着他,跟他一起护着你。自始至终在我这儿只一件,万事以皇上为重。"听至此处我终于再也无法若无其事坐着,赶紧起身至皇后脚踏边深深一个万福道:"若曦深知身为宫嫔,私自出宫乃不赦之罪。此行也未敢奢望能得皇上和皇后娘娘宽恕。只是若曦名义上虽早已为圣祖爷殉葬,若真让我对此次阿玛之事置之不理,我如何心安!身为女儿我已亏欠了马尔泰家太多。。。”说着不由得哽咽起来。皇后叹口气坐起身拉着我的衣袖虚扶了一把道:“起来吧。干嘛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担呢!有时候忠孝真的不能两全。熹妃钮钴禄氏和御前女官张晓在宫里想要生存下去已经不容易了,至于马尔泰氏若曦就让她安心做个殉了葬的和硕公主不好吗?”我以绢帕拭了拭将落未落的泪珠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若曦如果真的可以撒手只做个刻在玉牒上的名字再也不必过问周遭的人和事,我也就再也不必如此为难了!”皇后再次摇头轻叹着朝我伸过手来,我上前握住便被带着坐到了她腿边。她精致的景泰蓝镂空如意纹护甲轻轻硌着我的掌心温温热热的,半晌后才道:“这么些年了,我清楚是你一直以来冲在我前面替我做了很多原本当由我来筹谋的事,我才能得以安生至今。可有时候我们毕竟是内廷妇人,你即便再有心有些事还是得取决于皇上。否则为难的不仅是你自己!”我再次起身于脚踏上一福道:“若曦受教了!今后自当做好自己本分,再不敢逾越了!”皇后这才欣慰一笑道:“但愿如此才好!回去歇着吧。”我则重新站到三步开外端端正正一肃后方退了出来。


        来自iPhone客户端1159楼2017-06-13 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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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四章 匪石匪席
          我刚到承乾宫宫门前从翟舆上下来,抬头就看到福贵揣着手在宫门外候着了。一见我的仪驾他便拖着嗓子高声道:"皇后娘娘懿旨!承乾宫熹妃娘娘接旨。"我只得扶着张起麟快步上前伏身接旨,听到:"承乾宫熹妃钮钴禄氏,于钦安殿祭祀大典举止轻曼、有违宫仪。念其久病方愈,免置其大不敬之罪!责其闭门思过,罚奉两年!""承乾宫熹妃钮钴禄氏,领旨谢恩!"我嗓音低沉,无比平静道。果然即便四爷和皇后不追究我,这个紫禁城也不会容许有人忤逆天威。我面色如水地扶着张起麟起身,福贵知道我打皇后那儿来,一时间摸不清是何风向,似乎打算上前安慰两句,却见我微微颔首转身进了宫门而不得不止住了。随着这道懿旨宫门口迎驾的宫人们原本卯着劲儿寻找机会出人头地的脸上定是笼上了层层寒霜。身边张起麟和慎思也伺候得愈发小心翼翼起来。
          回到承乾宫西暖阁,张起麟机灵地借口准备膳食赶紧溜了。剩下慎思侍奉着我更衣。待把头上的钿子摘下散了发她犹豫地问道:"娘娘,这会儿晚膳估计眼看就得了,要不先挽个两把头?"我默然点头任她灵巧地挽了发,又捧过盒精巧的珠花道:"娘娘这是正月里皇上特地赏下的。您看可有中意的?"我扫了一眼撒花、累丝、镶嵌、玉制各色工艺各一款却也并未取用,淡笑着推开道:"罢了,就这样吧。挑件素雅的常服来就好。"她转身到衣柜前一番挑拣,没多大功夫便捧着件湖色缎绣藤萝花常服褂与我换上了。我看着镜中不戴环佩依旧考究荣华的自己,这才是一个皇妃该有的样子啊,四阿哥的母妃钮钴禄氏原本的样子。而自己的确是依旧不能很好地适应这座紫禁城呢!这次西宁之行即便看似占了上风,如今却没想到会连累到元寿那个孩子。此时我到底该何去何从?
          我心不在焉地吃完晚膳,顺势倚在身后锦团上任自己神游。一旁慎思见我没有动的意思也仅垂首默默侍立在侧。恍惚间似乎一只微凉的指头轻轻抚过我眼角。我徐徐睁眼朝眼前四爷近在咫尺的脸一笑轻问:“你怎么来了?”四爷也斜倚在锦团上以拇指继续摩挲着我脸颊道:“我若是不来岂不错过了这海棠春睡图!”他言语间轻快之意尽现,想来这次祫祭礼应该是一切顺利的。我继续睡眼惺忪地望着他,什么也不想想,只享受着此刻的宁静。他却难得嬉笑道:“听说你下午去皇后那儿了?可是因此懒得理我?”我未动只用鼻子哼了哼,“那可听闻我今儿个念着十三这三年来替我料理了诸多琐事,特从优议叙准在亲王之外又加封一个郡王爵位,允许他在儿子中任意指封一人?”我换了个姿势斜倚在他肩上茫然摇头,只听他继续道:“你猜怎么着?那家伙居然旁征博引、坚辞不受!”我闻言仰头但见他嘴角依旧挂着抹淡笑,遂会心一笑道:“果然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那你可是又赏了他些什么?”“奉银一万两。”他道。“嗯,还是这样实在。平时他肯定没少贴补你。”我刚要再次躺回去忽又想起什么不无犹豫道:“既然。。。他不肯封儿子,要不就封女儿吧。”四爷垂眸看着我的眼睛一瞬笑道:“甚好。你可是又想添个女儿了?”我一愣旋即羞赧笑着任他俯身将我压回炕上。或许是此前这半年来确有太多思念,太多欲诉还休、难以言喻之情,亦或是四爷的确以为我想要个女儿相伴了,无论怎样,这一夜都显得格外缱绻缠绵。使得这几乎不曾热闹过的承乾宫,终于打槛窗中透入了一抹春意。
          翌日清早,我依旧挣扎着起身为四爷打点好吉服刚要送他出门,却被他反手握住道:“累也回华兹堂再睡。”说完就叫来了慎思给我梳洗,自己则在暖轿中直等到我打扮好。


          来自iPhone客户端1172楼2017-08-30 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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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五章 不测风云
            未几,便见着一个身穿青绿暗梅撒花大氅罩件老绿琵琶襟绲金丝马甲,两把头上仅点缀了支银镀金嵌珠如意花簪的姑姑打承乾宫宫门出来了。匆匆行至一乘红顶红帷的阿哥用暖轿前,一打帘子躬身而入。暖轿内我刚一坐下,四爷就把我的手又拉过去攥住了问:“这次是不是我不来接你,你就真不打算回去了?”我默了会儿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去。。。”“皇后说了什么吗?”四爷接着问道,声音似乎又低沉了几分。我忙解释:“没,昨天她把我叫过去只是解释一下她的苦衷。恐也是怕我一意孤行闯出什么祸来。”四爷这才轻道:“她也是为难。”我默然点头。暖轿继续悠然前行,耳畔连脚步声都不闻。我的手一直被四爷攥着,几乎快捂出汗来,于是轻轻抽出来,暗自双手交叠着搓了搓轻道:“昨儿个其实你不该来的。”四爷略侧过脸来,目光寒凉,不带丝毫温度道:“我就是让他们知道!前儿个我一早上刚当着朝臣把老九犯的那些个事儿给办了,晌午老八就递了牌子,就连老十和十四离那么远也撺掇人来参元寿。。。"他说着说着若有似无地轻叹了声复又低喃:"有时候皇后就是耳根子太软。”闻言我一直隐隐吊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到了实处:原来昨日那出儿,又是两相角力之故。既然四爷心里清楚,我也就没什么好操心的了。遂舒了口气,微微露出些喜悦之色道:“我怎样都是应当,只是不要连累了元寿就好。”四爷神色不无玩味盯着我道:“怎么有时候看你对元寿比天申还上心?”我心下一紧,忙幽幽解释道:“天申不管怎样有你护着,又远离是非,只要他平平安安便好。元寿却只有钮钴禄氏这个名头而已,趟若再因我之所为而受牵累,岂非坏了你的大事。”四爷听了嘴角微扬将手搭在我膝头,轻轻拍了拍,然后便合眼靠在了身后的锦团上。我也轻轻覆手于他手上,默默依在他肩头合上了眼。
            一回养心殿绿水便借着一早回事儿的当儿依例把这两日她留意到的各路消息全报与我知。我这才知道原来前天四爷在太庙看到供奉祝板的供桌有损,因而忆起当时欲奉圣祖爷灵柩前往山陵,老八奏议裁撤运棂脚力,以及上驷院马匹,虽为节俭之意,实则彰显了圣祖爷糜费之事,下旨指责老八:"怀挟私心,遇事簸弄,希冀摇动众志,搅扰朕之心思,阻挠朕之政事。"我立于窗口看着前殿洒扫的宫人们忙进忙出,随口问道:"怎的才报与我知?"绿水不免惶然道:"此次也不知怎的,自打前儿个出了这档子事以后太庙那边就半点消息都传不出来。这还是他们趁着华妃差人奏请皇上为八阿哥延医,从翊坤宫辗转递过来的。奈何当时已经是昨天辰时了。"我徐徐点头道:"知道了,对了,长春宫那边有什么动静吗?"绿水眸子转了转忽而道:"齐妃据说近来也跟着皇后吃斋念佛来着不曾有什么。只是前些日子奴才家里来人探望,曾说起这几个月米粮价格日涨,京里流民渐增。三阿哥还特意在京郊修葺了一所破庙每日施粥施物呢。""他们又是如何得知此事?"我随手关上窗,回身追问道。绿水紧忙垂首躬身一揖解释:"姑姑有所不知那庙正是在奴才家村头。如今三阿哥在民间声望日隆。"我听了并未言语,只踱步至案前,如今这形势是要好好思忖一下才是,连绿水何时出去的也全然不知。
            虽说昨日之事实乃四爷党与八爷党又一番角力之故,可既然四爷当时有意施禁,昨日又到底是谁在皇后耳边撺掇的?消息自当应是年氏第一个得知,可此前也并未听闻年氏曾单独求见皇后。再者八阿哥病着,她当时恐也没多余的心思。最大的可能还是李氏。刚才绿水不也说李氏平素一直跟着皇后吃斋念佛。难道说她昨日也得到了消息?可这消息自然不是来源于老八,难不成年氏为了扳倒我已与她最瞧不上的李氏联手?!思及此处我不免瞬间脊背发凉。


            来自iPhone客户端1177楼2017-09-07 1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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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183楼2017-09-29 1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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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名其妙的敏感词,找不出,诸位将就下吧


                来自iPhone客户端1184楼2017-09-29 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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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零七章 掌上明珠
                    自从有了承欢的陪伴,日子愈发流水似的过去。鉴于四爷对承乾宫的这种暗地回护的态度,哪怕弘时那边再怎么风头正盛,八阿哥因病再怎么圣眷正隆,八爷一党却也再未真正对低调的元寿有何动作。一切都看似重归平静,我心里那些放得下的放不下的也都暂且这么按耐住了。
                    转眼便是阳春三月,又到了玉兰盛放的时节。因着近来四爷心心念念盼着再吃上那口鲜嫩的玉兰花蒸糕,承欢也开始整日里央着我要学怎么料理玉兰花了。虽说养心殿穿堂旁边便种了两株玉兰,可四爷平日里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我哪里敢摘,便寻思着寻个它处。这宫里的玉兰花属御花园的开的最盛,可那儿毕竟人来人往,我是几乎从不愿踏足的。于是只好打起了平素人迹罕至的奉先殿前那几株玉兰的主意。
                    这日午后我带着承欢正打算请旨去奉先殿摘花,一进明间便远远的正好看到一个瘦小枯干的陌生身影微微佝偻着从勤政亲贤退出来,迈过高门槛时还略微踉跄了一下被苏培盛一把扶住。我心里纳闷看那人须发并非古稀老叟何以如此颓唐?走近些后但听那人连声向苏培盛道谢,苏培盛也好言劝慰道:"胡大人,不必心焦,如今一切或有转圜,您先宽心才好!"那人虚应着点头拱手辞去。苏培盛这才回身,看见我和承欢紧忙招呼道:"呦奴才见过四公主,晓姑姑!晓姑姑这会儿来,可有事?"我颔首道:"正是呢,苏总管!如今玉兰盛放,正是料理的好时候。偏偏咱院子的又动不得。只好请旨去奉先殿那边觅了。"苏培盛陪笑道:"可不是么,年年这时候晓姑姑都忙着玉蔻糕的事儿。咱家怎么就给忘了。只是这会儿您瞧,引见的外官送刚走了个陕西的胡大人,抱厦底下还有俩位呢。要么,咱家趁这空儿,这就给您报去。""那有劳苏总管了。"我微笑着应了。这才终于明白那个胡大人原来便是近日被提调入京述职的胡期恒了。那日一碗面片儿的功夫便折了年羹尧一翼看来也算是收获颇丰了。思及此处我不觉又扬了扬唇角。
                    我接下来的几日也甚是忙碌,之后这一整年所需用的玉兰花粉,都要赶着这好天气制备妥当。即便有碧云,芸香二人依旧觉得不凑手。连承欢也跟着一起忙活。可她毕竟还是孩子,整日里陪着我侍弄玉兰再怎么乖巧也是耐不住性子的。一日上午,和风送暖,春意融融,承欢一大早跑来嚷着让我陪她去御花园放风筝。我自是无法,但见天气难得,不忍拘着她便只叫芸香连同她身边伺候的大宫女一起陪着去了。谁料想她这一整日便再不见人影。我几次想起又都忙活过去。直到四爷晚膳时问起我这才又想起这事儿。遂叫来芸香一问才知,这小妮子原来是受了委屈为了息事宁人躲着不敢见我呢。四爷听了连晚膳没吃上两口就撂下了。吓得芸香当时就腿软瘫倒在地。在我一再追问下才喏喏道:"原本四公主是要在天一门前玩的。都怪奴才多嘴,说了一句'御花园门口玩耍难免惹眼'。这才挪到了绛雪轩前。可哪成想刚把风筝放起来,四公主接过线轴正往后退着放线,八阿哥从绛雪轩里面跑出来就抢,结果两人撞了个正着。四公主起来就过去扶八阿哥,可八阿哥大哭着一把就朝四公主脸上抓过来。奴才赶紧过去护着可八阿哥不肯罢休到底还给抓到了。"我越听越蹊跷不免皱眉质问道:"他一个五岁孩子,你们二人怎会拦不住?"芸香赶紧匍匐于地带着哭腔回:"是奴才们没用!实在是正拉扯时华妃娘娘闻声寻了来,说奴才们冲撞了主子,生生让人给都拖了开去。四公主这才又被抓了一把啊!"我见她如此,回想方才她进门时已无端肿起来的双颊。心知只怕年氏当时还远不止如此。可眼下我依旧不能作声,只得缓了缓气息道:"好了,你回去吧。今日你一未能护四公主周全,视为办差不利;二冲撞了八阿哥,视为不懂规矩。华妃娘娘怎么罚你都是应当。你自己回房思过去吧。"遣走了芸香,我瞥了一眼四爷,后垂首开始收拾碗筷。只听得四爷唤苏培盛进来道:"去把近日英吉利送来的水晶眼镜给皇后也送一副。其余香水毛呢等物除了翊坤宫各宫酌情安排。"苏培盛赶忙应了,回身收了我们没怎么动过的晚膳便去了。四爷则起身又往御案而去。我跟着他也来到御案前,无声研墨。四爷提笔踌躇了下还是道:"眼看要下钥了,现下延医未免太兴师动众。你要去要么就带着玉容膏让他们安排了暖轿再去。"我对上他颇无奈的眼神淡然一笑道:"知道了。"我随后退出来,命人取了两瓶玉容膏,一份给芸香送去。又让人备了轿子持腰牌匆匆赶往漱芳斋。这一路上我特意叫来绿水陪着,把上午的来龙去脉说与我听。年氏面上训斥福惠的"正经主子有几个发了昏要自贱身份与他们为伍的!就是个不知廉耻的狐媚子还不给我打!"实则还不是恨不得每一巴掌都扇在我脸上。只可惜这女人找错了时机,八阿哥虽然金贵,可她错估了承欢在四爷眼里的分量。这个他十三弟拼了性命救回来的宝贝,于情于礼都是这皇城中最娇贵的公主。更何况她还是曾经我唯一与四爷提起过前世温暖了我们深宫岁月的寄托。她,承欢,便是我们这两世来的掌上明珠!


                    来自iPhone客户端1192楼2017-10-26 2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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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八章 质子何辜
                      那日我连夜赶去看承欢,一开始承欢的丫头还要托辞她已经睡下,后来到底拗不过,被我直接闯了进去。我撩开帐子,借着烛光这才看清楚,她略微散乱的发丝下,一张白皙的圆脸上面赫然挂着两条红凛子。稍微深些的地方已经断断续续的结了痂,似乎并不是特别严重。刚坐起来的承欢见了我一句"姑姑"还没叫完,一颗颗泪珠子就从早已有些红肿的眼里吧嗒吧嗒地滚落下来。我一把搂过她在背上轻轻拍着道:"今天委屈咱们承欢了。当时你做的很好,很有个公主的样子,识大体。不过以后记着有你皇阿玛在,有我在,不管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回来都只管跟我们说。不用自己忍着,知道吗?"伏在我肩上的小姑娘抽泣的似乎更凶了。我接着道:"哭吧。自从进宫以来都是躲着哭的吧?今儿就一起都哭出来好了。"我继续抚着她的背,轻轻柔柔地述说着:"还记得我小的时候在家里上学,那时候周围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都一起上。我一开始很是贪玩,难免和几个要好的一起调皮捣蛋。可每次犯了事,几个人里被骂的总是我。那时候我就觉得特别不公平。有一次我就跟我阿玛哭着抱怨,同样犯错老师总是不骂那些成绩好的,每次总拿我出气。后来我阿玛就说既然你都能看明白这个了,为什么就不能也学出个样子来。再后来等我也考得不错了,果然挨骂也少了很多。"说着说着我慢慢觉得自己肩头早已一片濡湿,怀里的小人也哭得有些累了。我抽出帕子给她抹去眼泪犹豫道:"其实这就是和游戏一样,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规则。而这里是皇宫,这里的规矩自然大过天。只有我们看懂了这规矩,好好地加以利用。我们才能少受委屈,甚至把之前受过的委屈也慢慢还回来。这才是宫墙里的生存之道。在这里我们即要学会明哲保身,也不能一味忍气吞声,明白吗?"承欢有一下没一下地抽噎着点头,似懂非懂的样子。我本想再说几句,可看到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想想又算了。便只从袖中取出那瓶玉容膏,以指尖点了,涂在她脸上。她揪着眉头小心翼翼道:"姑姑,我早知道这里比阿玛的王府要可怕。因此我也一直小心翼翼,再不敢像以前来玩时那样。可是结果还是惹了麻烦。劳你这么晚了来我这儿。""没事儿的,你皇阿玛知道你懂事,疼你还疼不过来。怎么会让你这么被平白欺负了去!好啦,没事啦。呐,这个玉容膏有生肌之效。你每天时不时涂几回,过两天就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了。"我把瓶子盖好放到她枕边,"你呀,看把眼睛都哭肿了。好好睡一觉,等过两天大好了,我陪你回家看看去。"承欢听了马上破涕为笑问:"真的?""当然啦,到时候咱们跟你皇阿玛请了旨,他定没有不准的。好了,这下安心睡吧。"我说着放她躺下,又给她掖好被角,轻轻拍着总算哄她渐渐睡着了。待我回来时都已近戌时,不得不亮出腰牌让人一道道宫门重新开过来。
                      果然几日后,大好了的承欢小猫似的跑到四爷跟前一撒娇,他就特地大张旗鼓地安排三个公主分别回家省亲去了。因着此生承欢虽长于塞外,却是一直寄养在嫡福晋名下,如今又成了四爷的养女,她此次回家省亲十三府里可是丝毫不敢怠慢的。我也就跟着在四爷新赐给十三的交辉园里好好玩了一回。当年我唯一去过一趟的还是十三位于校尉胡同的旧府,较当年的四爷府邸更为简朴,甚是局促。如今这交辉园可是相传红楼中的大观园的原型,庭院开阔,引自西索家花园的万泉河在园中形成一片小湖。南岸的小山岩岫嶙峋,一处流杯方亭坐落其中。园子里苍松翠柏,杨柳依依。碧波内外荷叶田田,桃李竟放。长廊迂回处,修竹数杆随风摇曳。其中胜景可见一斑。等承欢在主殿交辉楼正式见过阿玛和十三嫡福晋,嫡福晋便去张罗晚膳了。待人都散了我便提议去看看这新园子。趁着十三陪我逛园子时,我不免打趣十三:"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咱们的议政王。"十三却干笑两声道:"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我远远看着前面绿芜坐在九曲回廊的美人靠上紧搂着承欢舍不得撒手的样子,心里忽生出阵阵不忍,问道:"为何当初要把承欢送进宫里?"十三眼睛却始终不曾离开那母女沉吟道:"二哥如今总算绝了心思,挺好。另外,早前我们还玩笑十六若在民间定是个不错的帐房,现在看来恐怕四哥也要把他历练起来了。至于承欢,是绿芜的意思,跟着你也放心,总好过在府里。"我抿唇蹙眉一叹似承诺般道了声"好!"


                      来自iPhone客户端1197楼2017-11-16 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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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九章 朝乾夕惕
                        停停走走间我们跟着承欢又到了流杯亭处,那母女似有说不完的话,这不绿芜正满眼爱意地教承欢编花环呢。我顺手折了枝柳条捡了块大石头坐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水面,时不时回身看着她们眉眼间流转的幸福,竟也忽地想起了多年前自己于现代时承欢于父母膝下的情景。那时我也难以免俗地每当放学忙碌于舞蹈培训班与补习班间。十几岁的年纪也总不免抱怨学业的负担,练舞的辛苦。每当此时妈妈总是弄好各种好吃的来哄我,而爸爸则是近乎毫无原则地事事捧我于手心。转眼之间已是两世光阴,我脑中早已连自己原本的样子都模糊不清,可思及当时情景却依旧如同沐浴着暖阳般满心融融之意。这种父母对子女的无限宠爱,的确是只有做了父母后方可体会的,因此承欢一事,我更难以启齿。
                        就在这时十三走近郑重问道:"月余前的日月合壁,五星连珠你可曾看见?"我这才恍惚回神:"嗯?那时我不正在路上,自然知道。"十三又问:"你有何高见?""日月更替,月一凌空,自然蔽日。实属平常。古书早已有载。"我颇感费解地抬头望向身侧的十三。十三却面带赞许之色道:"若曦果然博闻强记非寻常女子。可世人却难得你这等见识。"我嘴角轻扬,低头又撩起水来,并未放在心上。只听十三接着道:"就连朝堂上诸大臣为此事还曾特意上书祝表贺过一番。"说到这儿我们俩近乎同时嗤笑一声,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些歌功颂德的陈词滥调。他继续道:"不曾想近日年羹尧为此事的上书却实实惹怒了四哥。。。"我一凛不觉喃喃着:"朝乾夕惕",原本把玩的柳条遂"啪"一声断于掌中,就连他后面的话也似乎惶惶着没有听清。没想到这呼啸的山雨竟来得如此之快,曾经位极人臣的年氏一族竟仅仅因为这四个字,一夕间大厦顿倾。想必此刻年氏就更觉措手不及了吧。"若曦?"十三声音里略带忧虑顿了顿问:"你觉得四哥真舍得年羹尧?"我一把将柳条丢到一边反问道:"你认为上个月底岳钟麒所奏西北吏治贪腐,胡乱摊派一案如何?"十三挑眉道:"我觉得他办的不错,不枉你跑这一趟。西北新定,确实要好好整治一番才行。近年来年羹尧在西北也是太肆意妄为了些!"十三说得颇有些激昂,我却俯下身子随手捡了颗石子,顺势一丢,任石子在空中划过一弯长虹后终"咚"一声坠入湖心。看着一层层荡开的涟漪我这才缓缓道:"这就是了,物极必反!他怎么可能由着别人祸害这大好河山。谁都不行!"十三垂眸拢着眉头审视了我一会儿,才了然轻笑道:"看来真是时候了。"说完便神色轻快地提步直朝着那母女而去。而承欢见阿玛过来也小跑着迎上前,高高举着小手示意十三俯身,把刚编好的缤纷花环戴到了十三头上,一家三口言笑晏晏。我却依旧坐在原地不想打扰他们难得的幸福。
                        团聚的时光毕竟短暂,没过多会儿总管便寻来传话:十三福晋已将晚膳备妥。请我们一行人到交辉楼上用膳。因是公主接驾大宴十三福晋不敢怠慢,宴罢一连三台大戏一直唱到华灯初上。虽然大半天热热闹闹欢聚一堂,却再也没了亲近的机会。等一切喧嚣落幕,承欢从主位起身回头再次寻着绿芜望去,绿芜早已泪湿了眼眶。我瞥见她捏着绢帕轻轻示意她离去的一瞬赶紧调回目光再不敢看。几步来到承欢身侧,让她搭着手步下台阶。一步一步透着小心与不舍。我再次抬头透过有些模糊的眼不禁瞥见她抬手也正以绢帕抹去脸颊上的泪痕。来到正门车马早已备好。承欢转身刚要朝十三一行人一福,却被我给拉住。只见面前众人除十三和十三福晋外已匍匐一地高声道:"送公主!"承欢深深看着十三点一下头转身便快步上了车。我也看了一眼十三匆匆放下了车帘。一路上,承欢趴在我膝头哭得分外伤心。我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只能轻抚着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


                        来自iPhone客户端1201楼2017-11-30 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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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章 釜底抽薪
                          回到宫中等安顿好承欢已是二更十分。折腾了一天,我甚是乏累,回了养心殿一进明间但见苏培盛又守在东次间门口,门缝依稀透出明亮的烛光,便知四爷依旧在案前忙碌。我抬手止住苏培盛上前招呼的脚步,略点了点头直接掀了帘子经穿堂回后殿去了。听见我回来芸香早已守在门口。我实在懒得动作,便由着她帮我换上常服梳洗。正当我摊在太师椅中泡脚时,迷迷糊糊间,白日里说起的"朝乾夕惕"四字忽又从脑中闪过。我不由得蓦地睁了眼,抬手取下敷面的热玫瑰花巾问:"绿水呢?""她今儿晚上当值。这会儿在前殿呢。"芸香说着接过帕子放到一边,拿着块干的蹲身给我擦脚。我顿了顿接过来继续擦另一只脚吩咐道:"夜深露重,去让她给皇上换上碗奶子。"可芸香只端着脚盆扬脸偷瞧着我却未起身。须臾间我已明白哪怕机敏如她也未曾尝试过直接从四爷眼前叫人,我只好又道:"你只管去和苏培盛说,就说我说的就好。"她这才应声去了。未几绿水端着两只盖碗匆匆而来。轻手轻脚把一碗奶子放到妆台上一福身叫了声:"姑姑。"我抬眼对着妆镜示意正给我梳头发的芸香退下后问道:"今日可有事?"绿水思索了下摇头道:"并无。只是晚膳时皇后娘娘突然求见。"我放下梳子回身看她,见她眼神澄澈想来并未有隐瞒之色,便听她继续道:"期间皇后娘娘说起上汜节家宴时适逢八阿哥大好了,如今请皇上恩准八阿哥进学呢。""那皇上的意思呢?"我随即问。绿水则再次摇头:"皇上并未说什么,只嗯了声。"我点头表示知道了,绿水这才又匆匆出去了。
                          我回过神瞥见那只盖碗,便端起来轻泯了一口,这浓醇的奶茶,即便经过了几十年,自己还是无法适应如此醇厚的味道啊。我无奈浅笑着又把碗放了回去。起身吹熄其余烛火只余南炕上的一盏,坐回北炕边,放下幔帐躺好。随着明灭的烛火心神也摇荡起来,近日来我只知道四爷政事愈发繁忙,有时太晚就干脆到随安室合衣躺躺便罢了。原来正是他要清缴年氏一党的关键时候。怪不得啊!就连皇后也忍不住要出手了呢。
                          次日一早我难得睡到自然醒,起身看到身旁空荡荡的床铺,四爷果然又忙碌了一夜。梳洗完毕已近巳时,想着四爷眼看便下朝了,我赶紧到小厨房捡了几样小菜切了,和了面弄了两碗杂酱面。又怕承欢念着昨日与额娘的分离,于是又多弄了一碗叫芸香送了过去。可是等了半天四爷也没有回来。只遣了御前的小太监张保来知会了一声,让我自行先用早膳。我虽然还想追问一句四爷的去向,可想想他原本就是个并不近身伺候的,如此一问竟是难为他了。于是独自回了小厨房,独自盛了面把杂酱一并端着坐到窗边。我刚吃完芸香便寻了来回道:"姑姑,奴才去时四公主果然正伤怀,不肯用早膳呢。听了姑姑的嘱咐这才把面吃了。不过估摸着今儿怕是不肯梳洗了。"我无奈摇头,果然不出所料,我原本曾想过要不干脆带了小玩意儿亲自哄哄她去。可毕竟这诺大的皇宫纵使我和四爷如何护她也到底无法代替绿芜。不如就把今日好好留给她,留给她去怀念自己的孩童时光。被这紫禁城逼出来的成长到底不如自己选择的来得不那么痛苦。芸香见我并未言语,福了一福便要退出去,却被我适时叫住道:"你早膳可吃饱了?这面还多些要么你也盛了过来吃吧。"小姑娘又惊又喜却推却道:"这,奴才不敢。"我微微一笑略解释了一句:"反正皇上传了话今日不回来用了。"芸香这才羞赧着谢过,拿碗盛了面,端过来,谢了座,举箸要吃时忽而又放下踌躇着道:"皇上日日同姑姑共用早膳,今日,莫不是因着早上的懿旨去了翊坤宫?""懿旨?怎么说的?"我有些好奇地问道。小姑娘垂眸道:"刚才奴才从漱芳斋回来的路上,在御花园听到大家都在说:今儿一早皇后娘娘就要把八阿哥给带到自己宫里去。说是要再好好调理调理身子,九月里祭孔时就要送八阿哥到上书房读书了。。。这会儿华妃娘娘正闹着不让接走呢。"听她如此说我心下已明,原来皇后如今是意在釜底抽薪了。如此一见三雕之事难道真的是平日里与世无争的皇后所为?


                          来自iPhone客户端1203楼2017-12-21 1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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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党逆之势
                            转眼离八阿哥被强行迁往景仁宫已经月余,自从当日四爷亲临翊坤宫进了年氏为贵妃,前朝后庭都在观望着,原本看好弘时的八爷一党动作更为频繁,而被四爷打压着的年氏一党竟也有打算仗着八阿哥未来的嫡子身份蠢蠢欲动之势,可至今四爷也没有一纸诏书把八阿哥正式归于皇后名下的意思。近来养心殿的宫人们整日里战战兢兢,生怕近前伺候时出个什么错,四爷摔完折子顺道连自己也给办了。因此只要我在我就尽量把旁人都遣的远远的,只余下我每每边绣五毒香囊边时不时抽他阴晴不定的空档给他端茶送水,偶尔也给他显摆显摆如今略有进展的绣工。
                            在我忙了半个多月连做了两个都不满意之后,第三个终于赶在端午一早填好了丁香、木香和白芷等草药给四爷挂上了。当我熟练地绕到身后给四爷整理披领时,四爷低头把香囊凑着鼻子闻了闻道:"为了弄这个昨晚可曾睡过?""好不容易绣一回总是得挂得出去不是!"我喃喃着。四爷撇嘴一笑:"挂得出,挂得出。当年你绣成那样的汗巾我不也系了。"我最后抻了抻他两肩的衣服,哼一声转身去打理自己了。他却边自己翻起马蹄袖边道:"你看我这不是夸你精进了么。"我懒得理他,从镜中再送他一记白眼。他却继续笑意盈盈问:"今日去西苑赛舟,你可要去?"我想也没想便回绝道:"还是算了,熹妃如今不还禁着足呢。还是别兴师动众的好。""也好,那今儿你就好好歇歇。晚膳摆在瀛台。你也甭准备了,到时候差人给你送些来。"四爷说着脚步轻快地出了门。我则赶着把之前做的两个香囊换上了大红的穗子,另取了五彩缕缠成的彩粽叫来芸香让找人给元寿,天申和承欢分别送去了。
                            入暮时分四爷果然摆驾回来了,进养心门时缚手于后、步履匆匆,身后一众人个个躬着腰努力疾步跟上。我正巧端着弄了小半下午的椴树叶饽饽从小厨房来到养心殿门口,见状便遥遥蹲身,行礼如仪道:"恭候皇上回宫。"四爷似乎并未留意到我,提步迈进明间,直奔东暖阁沉声喝道:"更衣!"我闻声赶紧起身跟上,随手将托盘放到南炕桌上,到随安室外大衣柜里取了他平时最常穿的那件玄紫暗万字纹蜀锦常服给他换上。四爷这才看清楚原来是我,走到炕桌边道:“不是让你歇着么,弄这些干嘛。”我怕他气头上吃东西胃疼,拦下他欲取饽饽的手:“仔细凉了,待我拿去热过。”四爷“嗯”了声,和我前后脚出来,行至勤政亲贤门口忽然转身对站在廊下的苏培盛道:“传隆科多。”
                            我热好饽饽,想着红豆陷儿甜腻便又给四爷添了盏太平猴魁一起端到了勤政亲贤。我这边刚放下,苏培盛的声音就在外边通报隆科多来了。我迟疑地看了四爷一下,他依旧埋首于手里的折子随口就让人进来了。我不想和隆科多照面,只好三两步退进了另一侧前世曾住过,此时还被称为温室的三希堂,打算从后面的佛堂绕道出去。可四爷一见隆科多劈头盖脸地便问道:"你不是连步军统领都辞了么,何以又突然附议弘时去督办李卫和王钧修西湖海塘?"我一听不自觉就停下了脚步,之前四爷批折子时看到王钧要捐银四万两修海塘时还闹了个乌龙骂人家官声不好,训了个狗血淋头。结果还笑谈自己弄错了人,为此还特意跟王钧道歉来着。后来不是说过了端午就让弘历去两江巡视一圈顺带着也去海塘看看权当安抚么。为何今日又议上了?我这边正纳闷,只听隆科多回道:"回皇上,西湖海塘自唐朝开元年间建成以来不但维系了两江地区百姓生计更有功于抗倭。历朝历代屡修屡溃,是以才有了新式鱼鳞石塘。然则其所费甚靡竟达每丈三百银。若非如此,早早得以推广,去年钱塘潮灾何以致于钱江两岸哀鸿遍野啊!如今浙江盐驿道副使王钧虽自捐银四万两,可若加上三阿哥所捐五万,则再不必调用国库。更能让三阿哥到两江好好历练历练,岂非一举两得。"在隆科多一番慷慨陈词后四下顿时格外安静下来,连一声蝉鸣都不闻。这时茶盏碗盖叮当一声,四爷方道:"岂止一举两得,他这五万两可不仅仅省了国库的钱。他要买的可是满朝官员乃至两江百姓的人心!朕曾让工部算过这海塘所需多不过四万两,既有了王钧大可不必他出钱。海塘防务确系民生朕既然要让四阿哥去督建,自然也不想有所偏颇,既然他也有心,就让他们兄弟同去又有何妨!""皇上英明,此事事关民生绝非出于臣一己之私,还请皇上明鉴啊!"隆科多尽力辩驳着,四爷却道:"舅舅,朕登基之初视你如肱骨,近年你竟招权纳贿,屡参老八恨不得让朕致其性命。如今又何以忽为弘时奔忙起来?朕劝你还是管好你那儿子玉柱,洗心革面,否则朕定当党逆论处!"四爷言语间已现怒意,隆科多再不敢多言只一个个响头磕在地上求四爷饶恕。我也再不敢听下去,脱了鞋拎在手里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


                            来自iPhone客户端1205楼2018-01-04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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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9 11:2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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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一十二章 熏风已生
                              我绕道回到东暖阁一屁股坐到南炕上,从背后抽出硌得我生疼的翠玉五蝠纹如意捏在手里思忖着:四爷这次虽然没戳破隆科多倒戈八爷党,但显然他早已知悉半月前年羹尧被降至杭州将军后弘时陡然与隆科多长子玉柱成了莫逆。素来位高权重、谨小慎微的隆科多都已经倒向了弘时一边,朝中其他人可想而知。可何以四爷既已经看出了弘时此刻羽翼渐丰,却为何不但为他再三请回鸿儒王懋竑继续授业,如今更让他和元寿一起共赴江南?我倒不是担心四爷看重元寿的心意会有动摇,只是这样的弘时我哪里放心让元寿与他同去!
                              尽管我百般不愿可圣旨已然颁下,五日后元寿还是到养心殿来辞行了。这日,散朝后的四爷也不知又被什么事给绊住了,一直没见人影。暑气渐重我也没什么胃口,闲来无事便手把团扇倚着明窗发呆,却瞧见两个颀长的身影绕过木影壁从门口玉兰树树荫处谈笑着走了出来。大太阳底下他们夏朝冠上的红宝石明晃晃的衬着一圈儿红缨愈发耀眼。自从四爷四月份开始收拾年羹尧就连我也整日不得空闲,转眼已近月余没见过天申,没想到他一向敦实的身材如今竟一下子长了起来,眼看直追元寿了。我不由得欣喜,赶紧起身穿鞋一边喊来芸香去把小厨房里煮着的绿豆莲子银耳粥和槐花饼连同早上刚刚进贡的荔枝一并去端来,一边兴冲冲迎出了东暖阁。两个孩子正要让抱厦站着的小太监通报,见我出来他俩三两步进了明间,喜笑颜开地来到近前齐刷刷一抖箭袖端端正正打了个千道:"儿子给额娘请安!""赶紧起来!今儿正好有稀罕物贡上来。"我俯身拉他们起来,笑盈盈把他们让到东次间。小太监们紧跟着搬来两只锦凳一张小几。摆上一应吃食,我指着沁翠白玉雕云龙大碟中那些嫣红又尚透着许碧绿的妃子笑道:“天申向来有口福,今儿这荔枝你们皇阿玛尚没得见呢,这下就全都便宜了你们兄弟吧。”他二人又再次起身谢过。这边元寿尚有推却的意思,那边天申已经剥开一颗塞进了嘴里,接着又剥了一个道:“呐,四哥既是额娘给的那便是皇阿**不着心里也定是乐意的,你还不赶紧尝尝。”元寿这才接过吃了道:“果然是咱们北方难得之物,实在是甘美如怡。不知额娘是否用了?”我笑着看他们吃起东西来难得一见的孩子气,抿唇笑道:“我早年吃伤了,本就对荔枝无甚胃口,每年尝上两颗也就罢了。你皇阿玛素喜清淡,亦是如此,知道你们喜欢一会儿回去时再带些去。”两个孩子一听又起身齐道:“谢额娘!”我赶紧让他们坐了,这才嘱咐:“这荔枝虽甜吃多了上火,你们这时候来定还没用过早膳,还是喝碗莲子粥消暑才是!”
                              这兄弟二人于是边吃边与我闲话。看着他们脸上飞扬的神采,我忽然觉得此刻自己与世间那些最寻常的母亲一般无二。或许孩子们也不舍这难得的幸福时光,直到临起身道别时方提起元寿将与弘时共赴江南一事。我虽直觉此行弘时必有所图,却毫无它法,只好再三叮嘱元寿:“万事小心,不可居功。”就在他们步出东暖阁时仍补了一句道:“一定去你十三叔那儿调陈允随你同行!”毕竟有了陈允就相当于十三的粘杆处也得了授意。最起码有事时哪怕在千里之外,四爷也能隔日知晓。要是有手机就好了啊!我无奈摇头浅笑,继续听着院子里微风拂叶的沙沙声,低喃:“起风了呢。”


                              1207楼2018-03-08 2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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