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长苏恍然看向突然闯进来的蒙挚,露出熟悉的温和笑容:“蒙大哥不是设宴犒劳将士们吗?现在这又是?”
蒙挚微有些尴尬,随机急中生智,神情整肃地道:“小殊你是监军,也是功劳最大的功臣,怎能不参宴?刚才李副将还问起你来,大伙儿都盼着你去呢。”
“哦,是吗?”梅长苏似笑非笑地看着故作镇静的蒙挚,眸色陡然一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蒙大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担心又有什么用呢?天道有常,人不过是天地间一颗微粒,有多少事是我们主宰得了的呢?何况生死。蒙大哥,我都看开了。何况凭我在金陵做的那些事,恐怕死了也会有人拍手称快的吧?”梅长苏自嘲地笑了笑。
“那是他们都不知道你是谁和你身上背负的痛苦!”蒙挚握紧拳头,低声咆哮道。飞流似乎被惊醒了,抬头惺忪着眼看着他们。
梅长苏赶紧哄到:“飞流乖哦,苏哥哥在和大叔谈事情。”顿了顿,梅长苏又接了一句,“待会儿不管发出多大的声音,都和飞流无关,飞流好好睡吧。”
飞流点点头,一瞬间又睡了过去。
此时蒙挚也稍稍冷静下来,有点后悔自己又揭了小殊的伤疤,讷讷的站在一边,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蒙大哥。”梅长苏低低地喊了一声。
蒙挚看着他极其清瘦的脸,咬着牙没有说话。
“其实……”梅长苏迟疑的开口。这时摆在桌上的灯火倏忽跳动几下,紧接着灭了下去,账内一片漆黑。
蒙挚本来在等着梅长苏的下文,但就在这明暗转换之际,他突然不安起来。
浓厚冰冷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被挡住了,有什么倒下了,有什么在叹息,有什么在失去。梅长苏刚到嘴边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变化为了长长的一声轻叹,似雨微薄。
终究还是来不及了吗?
蒙挚心头一紧,急急掀开帐幕。冷冽的寒风刮进账内,把暖意一吹而散。接着月光,蒙挚望向梅长苏所站的地方,顿时感觉全身血液逆流,手足冰冷,如同撕心裂肺般的悲痛涌上心头,竟使他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生生哽在喉中。
那个总是面带微笑的小殊,那个偶尔会眼露锋芒的小殊,那个固执骄傲而又任性的小殊,那个即使体弱多病依然顽强站着的小殊,如今却苍白者脸,悄然无声地躺在那儿。
“小殊!你别吓我,快醒醒啊,醒啊!”蒙挚一个箭步奔过去,抱起梅长苏就往外冲,大喊道:“蔺晨,蔺晨——人哪!”
“别喊了,我耳朵都快被震聋了。”蒙挚眼前一花,神出鬼没的蔺晨出现在他前方。蔺晨目光一扫,恰好看见蒙挚怀中不醒人事的梅长苏,面色蓦然一肃,上前握住梅长苏的手腕。
其他人听到蒙挚的喊声也纷纷走出军帐。黎纲、甄平二人最是紧张,因为蒙将军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如此急切地找蔺公子,而那种情况是他们都不愿看到的。
长久的沉默横亘在每个人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