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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古风】 参商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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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参商二星,此出彼没,永不相见。传说,
参商若乱,则天下浩劫,生灵涂炭。


1楼2015-05-19 15:48回复
    楔子
    大寅召明十三年,墨城。
    开春的时节,寒意尚未退去。月光清冷,仿若霜华在风中飘荡,叶尖林梢都似凝了一层薄薄的冰晶,不时闪着幽冷的光。
    白衣的男子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天外的流霜,眼神清净而辽远,看不出一丝情绪。少顷,他淡淡的吁出一口气,回身拾起桌上的长剑,便欲举步离去。
    目光停留在墙上挂的一幅画上:那是一整片的梨花林,纷飞的落英在疏淡的阳光下如雪般漫天飞扬。花林里静静伫立着一个少年的背影,白衣乌发,寥寥几笔,却极传神,似有清净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衣袂发梢,俱随风而扬。画的右下角是一行细细的蝇头小楷,上书:予三弟寂渊。青崖于召明六年春。
    男子停下了脚步,清淡的神色微有波动,似是闪过一丝挣扎,终是走回书案前坐下,抓起一只紫毫笔,蘸饱了墨,便在桌上平铺的纸上急速的写了起来。
    他落笔迅疾,仿佛有着千言万语,眼神幽深看不到底,隐隐的似有暗潮涌动。陡然间,他将尚未成书的信笺抓起,顺手一扬,墨汁淋漓的书信在顷刻间化为粉末,消散无形。
    呆坐片刻, 他缓缓闭上眼,室内极静,仅闻更漏声声,催起空寂的回响。半晌睁开双眼,他轻提笔,重又在纸上写了起来,面上已然恢复了那种极清极淡的神色。这一次,只寥寥数语便搁了笔,将薄薄的一封信笺连同一本厚厚的册子一并放在桌角,略一沉吟,又从怀中取出一样物事置于其上,凝视片刻,便抓过长剑,头也不回的离去。月华如水,漫过窗台,将窗边已空无一人的桌案照了个分明,那压在信笺上的物件,赫然是一块白玉质地的兵符,月光下,光芒温润。
    墨城日里繁华热闹的街上此时空无一人,惟有风声冷列,更增岑寂。
    白衣的公子一人一剑来到内城门下,守城的卫兵在冷风中打着哆嗦,不时对着双手呵一口气,仰仗着微薄的温暖。
    男子身形微微一动,雪白的袖袍在风中流转开来,人已如一片轻云般掠上城墙。城上守备森严,他却悄无声息的落在城头,轻轻一撑,便自十丈高墙一掠而下。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这样穿过了重重守备,无声无息的没入城外旷野中。
    夜色中一匹雪白的照夜狮子马有灵性似的向他奔来,再他身畔停下。他摸了摸坐骑的脑袋,回头望着墨城高大的内城墙,不知怎的,明亮的月色,点染在城墙上,竟显得有些黯淡。“怕是,要下雨了呢。”白衣公子轻声道。
    果然,东方已泛了白,却不见曙光,尽一片灰蒙蒙的。
    白衣公子最后看了一眼故土,便飞身上马,不再回头,就此绝尘而去。
    真的,要下雨了——


    2楼2015-05-19 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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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3 20:3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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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飒飒东风细雨来
      随园 流觞阁。
      帘外晓寒轻。烟雨如织,乍起的东风拂落了残红,染得一地凄艳。
      素衣长裙、古髻高挽的女子斜倚阑干,在茫茫水雾间若隐若现。斜风细雨扑面来,几欲沾湿她的衣襟。她似无所觉,径自拨弄着身前横放的古琴。泠泠几声清响,在她指间流转,余音袅袅。女子望着烟水深处,眼神有些迷茫,口中轻轻吟出一句诗:“飒飒东风细雨来……”她念了一句,立即住口,似是醒悟了过来,随即淡然一笑,推琴起身——她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这种多愁善感的心情怕是不适合她了。嫁入慕容家,也不过才两年,怎么心却似老了很多,她自嘲似的笑,慢慢拔下发上插着的玳瑁梳,任长发倾泻而下。这两日城里颇不安宁,玄音也有了事情忙,她倒是一下子清闲下来,日日里只是将阑珊倚遍,人却更乏了。也不知怎的,这几日,总是想起一些旧事,那些她本以为早已尘封的——往事……
      “小姐——”侍女碧落推门而入,打断了她微微的出神,“城主召您过去一下。”碧落走近她身边,轻声说道:“这儿是风口,小姐进去吧,仔细受了寒。”碧落一直固执的坚持她未出阁前的称呼,五年了还不肯改口。好在慕容家并无女性当家,城主对这种事向来不甚在意也就一直由着她了。她点点头,重又拢起散落的长发,心下知道这几日里的清闲怕是到头了。
      碧落看着她扶袖往里走,裙袂流云般在回廊上蜿蜒而过,带着懒懒的倦意,偏生蔓延出如丝的缱绻。她心下暗叹,小姐身上的倦色是日甚一日了,要是她只是个平凡简单的女人,拥有平凡简单的快乐,那会不会,远比现在,要幸福——
      可惜,她是纪萦烟。如若不然——碧落微微摇头,甩去不应有的念头,抬眼看自己已被远远落下,来不及再多想,赶忙加快脚步追上前方的背影。
      慕容府 正堂。
      一个中年男子负手立在雕梁画栋的大厅里,清癯坚毅的脸上,睥睨间隐隐有着操控天地的气势。他便是射鹿城的城主,慕容倾。“秦失其鹿,使天下共逐之”,自他即位,便将沿用了数百年的城名“怀”易为“射鹿”,其间自然有着逐鹿中原,问鼎天下的野心及霸图。射鹿自古为淮水名都,东南重镇,地处水陆要塞,占尽天时地利。慕容倾治理有方,射鹿在他手中,日见繁盛。尤其是近十多年来,大寅国势衰微,诸侯并起,射鹿城作为东南方实力最为雄厚的城池,已隐有一方霸主之势,直到——几年前,那个惊才绝艳的年轻人,横空出世……
      慕容倾沉吟的目光落在书案上放的一张短简上,那是半个时辰前传到的文书,上面只有寥寥数字,他定定的看着那几个字,若有所思。
      “父亲,”一旁站了许久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这到底是——”“玄音,这次叫你来,知道为了什么吗?”慕容倾打断了儿子的问话,深深地看着他“你,该长大了。”
      慕容玄音一脸的迷惑,慕容倾看着自己的独生子——年轻的脸庞,飞扬的剑眉,清澈的双瞳,他在心底轻叹——一个明朗得容不下半点隐晦的孩子啊,只是……一个孩子。
      他没再开口,转头看向了窗外——稀疏的几丝细雨撩起苍茫的水雾,轻盈而迷朦,几只蝴蝶被温柔的雨丝引诱得失了戒心,无所顾忌的在雨中飞舞,却被柔软的雨水一分一分的沾湿了翅膀,生生沉入了芙蓉塘底,成了塘中鱼儿的饵食。
      父子二人都不再说话,偌大的室内仅闻雨声萧疏,催得流光渐行渐远。
      少顷,慕容倾回头笑道:“你媳妇来了。”玄音俊挺的面上微微一红,忙向门外看去,果然,那一袭素衣织影,自烟水深处,迤俪行来。
      “父亲。”方入了大厅,便见得父子二人的沉默,萦烟敛衽为礼,待慕容倾点了头,便径自走到丈夫身边站下。她心知定是有事发生,但慕容倾不说,她也便不问,慕容倾既叫了她,自会开口。
      果然,慕容倾沉吟半晌,道:“烟儿,你可曾听说过钟雪涯这个名字?”
      “公子雪涯?自然听过的。”在当下动乱的局势中,这个名字早已流传成了一个神话。
      慕容倾顿了一顿,突然问道:“烟儿,你是射鹿博学第一的才女,关于钟雪涯,你都知道些什么?“
      “父亲——”玄音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仓促的开口。
      “没关系的,”萦烟微微一笑,知道丈夫的顾忌“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没事的。”
      慕容倾点点头,道:“那么,我希望你能将你知道的尽可能详尽的告诉我,”他定定地看着萦烟:“可以吗?”
      萦烟略略思索,徐缓的开口道:“钟雪涯,墨城前城主钟牧狁季子,自幼慧绝,博闻强志,七岁时,城主寿宴上得成《松色赋》,艳惊四座,神童之名耸动天下,牧狁城主大悦,其居处易名“松色别馆”,并以为世代沿袭,器重之情,可见一斑。墨城城民引为神人,如获至宝。召明五年,牧狁城主病逝,其兄青崖世子荫袭即位。新主年少无依,羽翼未丰,叔父容瑄王钟牧宸趁机起兵叛乱——”她突然停住,眼神有些复杂,顿了一顿,又接着说下去:“我城射鹿亦出兵五万,援义军,攻墨城——”她抬头看了慕容倾一眼,后者面沉如水,并无任何反应。
      “然后呢?”玄音见她突然恍惚,轻问道,语气带了三分担忧,七分鼓励。
      萦烟给了丈夫一记安慰的微笑,继续说道:“青崖城主军腹背受敌,势如累卵。墨城仲子早逝,公子雪涯以其时不满弱冠之龄,临危受命,于乱军之中,辅佐长兄,外御强敌,内平叛乱。初出茅庐,便于紫阳门一役,百万军中取敌将首级,自此一剑立威,城主军群情振奋,跃呼杀敌。此一役,战局尽转。召明十一年,王军溃败,容瑄王饮恨自尽,历时三年战乱平定,史称‘瑄怀之乱’。”她顿了顿,看看慕容倾及慕容玄音,将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经此,公子雪涯武功英才扬名天下。”萦烟语调温润如水,将惊心动魄的传奇故事娓娓道来。
      她刚微微一顿,玄音便已抢道:“萦烟,这些——都是真事?”萦烟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一旁沉吟的城主,缓缓点头道:“并无杜撰。只是这些,父亲不会不知道。”后一句却是向着慕容倾说的。
      “没错,”慕容倾微微一笑,“墨城传奇,公子雪涯,是太有名了啊,玄音,你也该知晓些天下事了。”
      慕容玄音皱了皱眉,“既然这样,那他——”想了想,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这钟雪涯的确天纵英才,墨城五年前大乱初定,他辅佐兄长青崖城主百废重兴,这二、三年来,已隐隐有与我射鹿并驾齐驱之势。”慕容倾的语气中不知为何带着一丝叹息
      纪萦烟却有些怔忡——五年,墨城叛乱已平定了五年,那么,那一年,那一年……如今,已是辗转了第八个年头。她的心有了些许的苍凉,那一年,她还只是个无忧的少女,她的十五岁,那样纯洁的白,和那样惨烈的红,交织在她的记忆中。那一场离乱,曾经生生颠覆她的生命。如今,她依旧身处于这个熟识而安逸的世界,仿佛从不曾改变过什么,可是只有她知道,只有她知道,她早已回不去了,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
      身边的丈夫轻推了她一把,将她从恍惚中惊醒,她暗叹了口气,竟然如此魂不守舍,看来,真实闲了太久了。
      “萦烟,你在发什么呆,爹在问你。”玄音在她耳边轻声提醒道。
      “是,”萦烟回过神来,倒不见慌乱,只向慕容倾福了一福,“父亲,方才走神了,是萦烟的不是。”
      “无妨,”慕容倾并不计较,仍是笑道:“烟儿,依你看来,这钟雪涯可否成为心腹之患?”
      “萦烟不擅军政谋略,不过此人既是名动天下,自然不会毫无道理,传言便有三分虚妄,但墨城叛乱至今,此人文治武功,亦是天下皆见,假以时日,当是一大威胁。”萦烟正色道。
      “那么,此人若除去,当何如。”
      萦烟一怔,“除去?这……恐怕……”
      “如何?”慕容倾定定的注视着她,问道。
      萦烟吸了一口气,仍是说道,“萦烟认为,不妥。”
      “哦?为何?”慕容倾仍是声色不动。
      “此人虽扬名八方,但行事却极为低调,除去江湖传说,其他履历皆不可考,武功师承,更是无从得知,若要与之敌对,仅知己知彼上便已优势尽失。若其谋略武功果如传言,那么倾尽我城精锐,也未必能动他分毫,即便是侥幸得手,损失也不可估量,此其一。再者,墨城城民奉之为神人,趋之若鹜亦不为过,若是一意孤行,激起墨城民愤,未免再次引发交兵,今时今日,墨城实力不可小觑,虽未能与射鹿分庭抗礼,但是萦烟以为,现在时机未到,轻言干戈,怕是——”萦烟抬眼看看慕容倾,声音轻不可闻,“倒行逆施。”
      “哈哈哈哈哈,”慕容倾仍是听清了,纵声大笑道:“好一个烟儿,好一个倒行逆施,依你言下之意,那钟雪涯莫非是天造地设,倒是违背不得的了。”
      “父亲,”玄音急道,“萦烟不是这个意思,她——”
      “罢了罢了,我并无怪罪之意,烟儿所言虽有偏颇,不无道理。”他收敛了笑意,“那么,若是为我所用呢?”
      “什么?”萦烟自说完那一番话,自觉逾距,便垂头不再做声,听罢此言,一惊抬头,“难道父亲——”她惊疑道,“但是这——恐怕——”
      “不可能?”慕容倾深深的看着她,“你看这是什么?”语毕将案上压着的文书指与她。萦烟疑惑未定,将其拿起凝神细看,饶是剔透如她,也不禁愕然——只见那文书赫然写着“公子雪涯,降。”朱红的大字衬在白纸上,触目惊心。“什么?这——”萦烟的思维有了瞬间的空白。
      “这就是父亲一大早把你找来问这么多问题的原因。”玄音在一旁解释道。
      “既是神武军发回的文书,应无失误,但是——”她整理着凌乱的头绪,“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她并不想小人之心,但这件事委实匪夷所思。
      “不知道。”慕容倾的神色亦是凝重,“雪涯公子的盛名,当是不至使出诈降这等不入流的手段的——”他呵了口气,“无论如何,走吧。”
      “走?去哪?”玄音一愣。“去会会墨城主天纵英才的胞弟,射鹿的降将。”慕容倾言笑朗朗,“你们也一道去。”
      玄音还未反应过来,只见萦烟已低声答是,尾随慕容倾步出房门,他不及细想,急忙跟上。


      3楼2015-05-19 1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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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哪?”
        “梧桐轩。”
        “有凤栖梧桐,吾同君同否?”梧桐轩是射鹿城主接待贵宾的所在,慕容家历主射鹿数百年,只有寥寥数人曾受邀进入梧桐轩,皆是当世豪俊。那钟雪涯降将之身却入住梧桐轩,足见慕容倾的用心。
        过了东面的知暖堂,便是梧桐轩。细雨中,层楼叠翠隐约可见。
        走着走着,萦烟忽然无端涌起了极浓重的不安,这种不安如生根的藤蔓在她心底飞快的生长缠绕,让她瞬间近乎窒息。她呼吸变得粗重,只能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裙裾,试图压下这没由来的心绪。
        一行人在梧桐轩的大门前停住了脚步,萦烟望着紧闭的大门,心理莫名的升起了一股子怯意。她竟恍惚的觉得,那扇门里,纠结了她生生世世的宿命——仿佛,推开这扇门,便是——与宿命的——相遇,她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
        “玄音。”难抑心中的惧意,她扯住了丈夫的衣袖。“嗯?”玄音回头,讶然的看着她,记忆中,自她嫁给他,从不曾表现出这样的软弱,“怎么了?”“没什么。”看着丈夫孩子般澄澈的目光,她暗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慕容倾已推开了大门——
        茫茫的烟雨氤氲起厚重的水气,令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大厅的光线略微昏暗,那一袭白衣,却如同亘古而立。湿冷的雾气宛如幽灵,在他身边缠绕,却压不下那人一身寒竹冷露一般的清华。一缕梨花的冷香幽幽萦绕,竟将这一室龙涎绮糜微甜的暧昧生生化作了风过幽篁的冷冽。
        萦烟的世界在霎那间沉寂,只余那一缕清冷的幽香,破开阴霾天地的水雾,自悠远前尘款款袭来,却仿佛在陡然间化为实体,猛然击中了她。萦烟身子一震,踉跄后退了几步,用颤抖的手指抵住门栏总算勉强定住了身子,汉白玉冰凉的质感是真真切切的,眼前的一切却依旧宛若梦境——那个她以为早已湮灭在岁月中的梦境——这个背影,这一缕微寒的淡香,竟是,竟是如此熟悉,是她午夜梦回,乍惊还醒时,纠纠缠缠也摆脱不了的业障。
        但怎么会,怎么会是他——萦烟的视线恍惚了又凝聚,眼前的人影也模糊了又清晰,她生命中最美丽也最幻灭的日子,那些前尘过往,在她眼前来了又去的徘徊,像是幻境,似乎只要她一出声就会惊破所有的迷梦。
        不可能是他,不可能的,这个人,不可能是他。墨城传奇,公子雪涯,如何会是他?八年了——他可以是任何人,但,为什么,会是他——又怎么能——是他——
        那一场荒唐又惨烈的往事,无论是梦还是命,她都早已认了。可是,即便再荒诞的梦里,她也不曾抑或不敢,作此设想——她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他,相遇。
        终于感觉到了什么,白衣的男子缓缓回首,纪萦烟二十三年的过往仿佛在刹那间飘逝成一抹烟尘,这短短的一瞬却似已用尽了她整个一生。
        记忆如同重叠的轻纱在眼前一层又一层的绾起——陌上芳草连天,繁花似锦。早春的梨花在风中飞扬飘散,少年长长的袖袍临风起舞,宛如洁白的双翼。
        白衣公子那自从来到此地,便淡定的飞羽皆沉的目光,蓦然泛起了涟漪。半晌,他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声音低不可闻,听在萦烟耳中,却如同乍起的惊雷——
        真的——是他——
        已经,那么久了——


        4楼2015-05-19 1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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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15-11-22 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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