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里寒风呼啸，我和我妈拖着箱子在街上走了很久，才走到一个破旧的小旅馆，暂时住了下来。
小旅馆里很冷，我妈煮了开水给我喝，抱着杯子才喝了两口，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妈，都怪我，我不该那么冲动……”

我妈叹了口气，把我抱在怀里，摸着我的头发说，“不怪你，怪妈妈没本事，不能让你过上好生活……”
她的声音也哽咽了，却强忍着没哭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我妈忽然伸出她的右手掌心给我看。

虽然多年辛苦，但我妈的手很好看，修长纤瘦，跟她的人一样美，只是手心中间有一道蜿蜒的刀疤，破坏了整体的美感，有些怵目惊心。
“小虎，以前你问过妈这道伤疤怎么来的，我一直没跟你讲，今天我就告诉你……”
“你出生没多久，妈一个人带着你来到这个城市，你身边离不开人照顾，我没办法找工作，很快身上的积蓄就用完了，只能变卖身上的首饰。等你两岁的时候，我卖了最后一根项链，准备去给你买奶粉，可就在我去的路上，遇到了抢劫的人。”

“那是最后的救命钱，所以刀架到脖子上我也没给他们，只是用手推开了刀子，留下了这道疤……靠着那些钱，熬过了最困难的时候，后来你大了一些，我去找了工作，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我妈的声音很平静，但那背后的艰辛和惊心动魄，让我心里发酸。
“妈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跟你说这些年过的多么难，而是想告诉你，只要坚强一点，再困难的坎儿，也总有过去的时候。生活再苦，妈也不怕，妈怕的是，不能保护你的尊严啊……妈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不是想让你多有出息，而是想看着你，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妈伸手擦干了我的眼泪，脸上浮现了笑容，眼睛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今天的事情不怪你，你想保护妈妈，妈妈很开心呢。在妈心里，小虎已经是男子汉了，只是你要答应妈妈，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都不准给别人跪下，好不好？”
我点点头，忍住了眼泪。

小旅馆很冷，被子也薄，我一夜都没睡好觉，一会儿想着以后的生活，一会儿想着搬了家，以后跟许新新见面的机会就少了，脑子里很乱，但心里有个念头却很坚定。
我要坚强，我是男子汉，我一辈子都不会再给人下跪。那是2005年。
我妈说的没错，再大的困难也能熬过去，在小旅馆里将就了一晚上，第二天生活就又回到了正轨，我妈一边上班一边找房子，我跟往常一样去上学。唯一发生改变的是，走到学校的时候，我看着校门，再没有了以前的恐惧，心里很平静。

上午课间操的时候，袁东和张杰跟苍蝇一样又聚到了我身边，袁东刚走过来，对着我脑袋就是一巴掌，然后问我有没有把钱带来。
还没等我回话，我同桌夏娅先站了起来，她不耐烦的冲袁东说，“你烦不烦啊，整天就知道欺负李虎，你再这样我就告班主任去了。”
夏娅是我们班班长，学习好，人也长的高挑漂亮，在我们班是女神级别的人物，袁东他们这些小混混也不敢轻易得罪。

“班长你别冤枉我啊，我可没欺负李虎，我就是来找他说点事情。”
袁东嘻皮笑脸的对夏娅说完，低头用胳膊夹住我脖子，威胁的语气冲我说，“走，咱们去厕所说事去。”
以前他们要打我的时候，也都是这样威胁着让我跟他们去厕所，我从来没敢拒绝过，每次都是乖乖的跟着他去，不过这回我坐着没动，摇了摇头，对袁东说，“我不去。”

“你他妈说啥？”袁东估计也没想到，一直怂的跟狗屎似的李虎也敢反抗他的话，脸色一下子变了，恶狠狠的冲我反问。
就连刚才替我出头的夏娅也惊讶的看着我，以前我被欺负时候的怂样子，班里的人都见过，她肯定也想不到我会反抗。
我抬头看着袁东，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去。”

“我草泥马，你还敢顶嘴，你长本事了是不？”
袁东是个胖子，脑袋特别大，一生气，脑门儿锃亮，显得脑袋更大了，他也不管夏娅就在旁边，吼完之后，冲我头上又是一巴掌。
班里的同学都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一个个全都围了过来。以前被欺负的时候我心里都是害怕，现在不害怕了，我心里也有怒火冒出来，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瞪着袁东。

这下袁东更生气了，指着自己脑袋说，“你他妈的还敢瞪我，是不是还想打我啊？来，牛逼你往老子这里打。”
今天来学校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今天要做什么，所以我根本就没犹豫，操起桌子上厚厚的语文课本，双手捏着，用尽全身力气，冲着袁东的大脑门儿就砸了下去。
以前陈飞说过一句话，只要我敢打架，袁东和张杰这俩胖子绑到一起都不一定是我的对手。他这话说的没错，论个头，我一米七五，比他们高半头，论气力，我虽然瘦，但也不比他们一身肥肉差多少。

“啪！”
一声巨响，我都没想到自己有那么大的气力，这一下居然将袁东直接砸倒在地上了。
砸完之后，我心脏剧烈跳动，不是怕，而是兴奋与刺激。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被砸倒在地上的袁东，他爬起来，恶狠狠的盯着我，气的浑身都颤抖着，张口又骂，“你他吗……你他吗真敢动手，有种你他吗再打我一下。”
话音刚落，我就满足了他的愿望，手里的语文书再次落到他脑袋上。
跟刚才一样，这孙子干脆利落的又躺到了地上。

这时候，张杰和另外几个跟袁东一起混的男生才终于反应了过来，一起冲着我过来了，不过在他们冲过来之前，地上的袁东先爬起来，还想冲我说什么，这回我没给他机会，双手一抡，第三次送他躺下。
连续三下，我都是砸在同一部位，他脑袋上已经红肿起来，短时间内估计爬不起来了。
他躺下去之后，张杰和另外几个人终于冲到我身边，七手八脚的往我身上打。

本来要对付他们这么多人，我心里虽然已经不怕，但多少还有些紧张，而现在，三两下就把凶神恶煞的袁东打的爬不起来，我自信心高涨到了极点，手里抡着课本就跟他们干。
我周围都是课桌，空间很狭小，他们人多也没用，冲到我面前的，最多也就是一两个人，再加上我个子高，有居高临下的优势，他们没怎么打到我，反倒是被我拿着课本，又狠狠抽了几个人。
战况有点胶着，终于从地上爬起来的袁东却是气疯了，抓起凳子就往我身上砸了下来，这下我也没挡住，被他砸的肩膀酸麻，脸颊上也蹭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