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下】
黑色的锋利刀刃,划破了飘飞的雨丝与像是要冻结凝住的空气。
心脏在隐隐作痛着,但谁也顾不上任由飞溅的雨打在自己的脸颊与衣领。
同一个时间线上,仿若此时只剩下我与对面游刃有余的沉默血族听得到声音,无论是一个人的心脏搏动声,还是稍稍混乱起来又不得不重重屏息的呼吸。
只有彼此之间才看得到的横桥,近在眼前却无从迈向的对岸。像是无形的绸缎从背后那虚无中不断伸出缠绕着四肢与躯干,斩不断的,扯不开的。
疑惑,焦躁,无措,看不清。
是未来?是希望?谁知道。
没有被拉入曙光笼罩下的释怀感,犹如坠入深海迟钝地挥舞着双臂却怎么也无法浮出水面的溺水者。
接下来要怎么做?要用双手紧握着的锋刃砍下那黑域中的硕根吗?
找回昔日干脆利落握着托付生命的灵魂战友,名为夜空之剑的黑色单手长剑的主人明显手僵硬了两秒,黑色的大衣被风吹刮起来在背后飞舞着,就好比现在的这一刹间已经无法重新开始没有退路了。
剑端刺入了面前实着是有些从容过头的亚麻发血族的胸腹,迅速溢出的黏稠血液以此为中心将原本的衣料染红得令持剑者指尖不经颤了一下。只不过被刺入的当事人却像是毫不责备做错事的孩子那般的平淡表情,无视了同样也在暴雨之下另外两名旁观者。
“以你的剑术,绝对会完美刺中要害再追击解决才对吧。”
强烈的风吹乱了黑与亚麻色的发丝交织在这场淅淅沥沥的无尽风雨中,冷得像是双腿被冻住,蔓延攀附着冻结了全身的僵硬泛寒感。不知不觉的,握着黑色剑柄的手微微松了松。
此时若是在这已经濒临崩盘的战斗中绽出弧度的话,一定是已经看到了胜利的结局吧。
有点超出正常理解范围的,又带着一丝疯狂意味的淡笑。
硬是在风雨中睁大的双眼那瞳孔放大的同时,与那毫无温度的雨一般触感的手已经伸到自己的面前了,张开的手掌节骨分明正对着不断逼近。
感知到被不轻不重地扼住喉口后,下一秒不止一个人的重量感朝泥泞的地面后仰倒下。忍住差点要干咳出什么并吃痛呜咽几声,再次睁开因撞击而促使眼角泛湿的眼睛时,苍绿色的双眼此时便像是一个妄想漩涡般的离原幻境,迫使塌陷。
“再向这边一些……深深贯穿…怎么了?”
思绪中断理解不能的大脑简直在这时像个累赘般的老旧处理器,因面前印入眼帘的景象而目瞪口呆无法反应的我瞬即闪过拔出剑然后有点落荒狼狈的逃开这个念头。然而我真的一点也不明白这个十分与其他血族不同凡响的亚麻发血族,这个叫做优吉欧的奇怪的血族。
他另一只手没有丝毫犹豫地握住了尖端还正埋在他身体的剑刃,比划着真的偏移了刺入的位置甚至是加深穿透了后背任由伤口被更加撕裂扩大化。稀少得可怜的残温感,至少比起死尸般冰凉的肌体触感要更加的令人容易接受些,才怪。
滴落在了自己的胸腹部的衣料以及顺着剑身缓缓流淌下来的铁锈腥味液体,充斥着这般气味的鼻腔此时嗅觉简直是个多余的感官了,至少已经带来轻微的影响。
最后的那简短的问句像是戏虐的,又或许他真的是在以此取乐的,有点恶趣味感的上调轻佻语气。甚至因为有了这样的意识观念,在他从几处伤口正因为伤害武器附带的银属性而加重恶化开始像燃烧般灰烟飘散的反衬下,优吉欧的脸上像是有了一点自己也少见的笑意。
“…你想做什么…!?”
沉默了仿若隔了几世纪的数秒后,牙关中挤出了与现状并不太符合的言语。
他到底在做什么呢?我又到底在做什么。
暴雨中沙沙作响的古树们与争先恐后坠落到平地消失贻尽的雨,像来自深渊的飘忽嘲讽声的风时不时刮起。好吵,像是要掩盖住什么似的。
眼角的余光是往日同自己这个天生注定为黑色代表色存在的家伙形影不离的那两个人,熟悉的脸孔此时在这阴暗压抑的天空下有些苍白,却不见某种一触即发的杀戮意味的危险气息消减半分。
为什么我会能够穿上这件几乎快一年四季都穿着的黑色长领外衣,以及握着决意将生命托付的战友呢?
为什么现在像是找到了逃生的机会似的,站出来同营救的伙伴一起奋起反抗的样子呢?
这算是在演戏吗?二人的话剧舞台,又或者说只不过是预先知道了剧本?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这个剧本,是他给我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