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节
紧接着,便是杨戬的噩梦,娘亲被抓、父兄倒在自己的眼前,杨戬双眼赤红,紧紧抱着怀里的妹妹,燃起灵符迅速逃离。
连天的大雪,杨戬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杨莲,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在昆仑山中。原本的精致绸服现已变得褴褛不堪,冻得他的小脸发紫,裸露的皮肤早已开裂,但鲜红的血液还未流下,就已经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红的冰渣子。一步一步,随着杨戬的脚步,落下了一路晶莹剔透的血珠。
怀中的杨莲悠悠转醒,和杨戬一样,本来白里透红的脸蛋已经变得蜡黄,隐隐的,还可以看见颧骨的痕迹。只是杨莲的身上并没有和杨戬一样,浑身都错落着许多冻伤开裂的口子,仅仅是瘦了一大圈而已。杨戬再次停下,双手紧握成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连带着身体也不停的颤抖。小小的杨莲却被杨戬始终牢牢护在怀里,怀抱越收越紧,杨莲抓住自家二哥的衣领,乖巧地抬头,入目便是杨戬瘦得尖尖的下巴。
杨莲伸手揉了揉眼睛,乖巧地从杨戬怀里跳了下来,轻轻的握住杨戬伤痕累累的手,抬起头甜甜一笑。杨戬也稍稍缓和了冰冷的面容,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抬手摸了摸杨莲的头,转身继续向昆仑山上走去。娘亲说过,有什么事的话,昆仑山上一定有人可以帮忙的!想起倒在血泊中的家人,杨戬坚毅的双眼暗了暗,冷漠的脸更恨了几分,杨戬狠狠地咬了下牙齿,拉紧了自己和杨莲的外衣,脚下的步伐更重了。
一日、两日、三日……杨戬背着杨莲在昆仑山上走了一个多月。杨戬摇摇晃晃地走着,背上的杨莲早已昏迷不醒,杨戬的双眼也已经模糊不清,脚下一个踉跄,猛的摔在了雪地之中动弹不得。杨戬眼前一团团黑影涌现,隐约间他听到了阵阵清脆的铃声,慢慢地、终于支撑不住地晕了过去,眼前的最后一个印象,便是一对赤裸的脚踝上那叮当作响的玉铃。
好吵,谁在说话……有铃铛的声音……杨戬迷迷糊糊的想要挣脱黑暗致使,变得有些浅眠的他眉头渐渐蹙起,想要醒来,但始终逃离不开黑暗。大堂之中,玉鼎真人轻轻的把茶杯放下,漠然道:“人是娲皇殿下你带回来的,我不会收留他的。”说着,看向了对面浅笑的女娲,面无表情。
身着青衣的女娲并没有直接劝玉鼎,只是轻轻的晃了晃脚上的玉铃,“可是,我的清泠殿从不收男弟子啊。”玉鼎真人又抬头看了看女娲的身后正站着两个垂首低眉的白衣童子,“可以打杂。”留意到玉鼎的目光落在了何处,女娲漫不经心的将清茶一饮而尽,托腮望着玉鼎笑道:“可惜最近清泠殿中人满为患啊……”
玉鼎眉头微微蹙起,忽的伸手拍向娲皇,女娲倒是毫不闪躲,手上还把玩着那个杯子,转瞬间那微笑着的娲皇殿下,化作了一缕青烟袅袅散去,最后的一声轻笑也散在了空气中,还留下了些许铃铛般回响;再一抬头,那两个童子亦化作了云雾散去。真是,随心所欲!
玉鼎眉目结霜,猛地一拂袖,眼角罕见地跳了跳,转身消失在大堂中,室内的杨戬终于缓了眉头,难得无梦,在阵阵冷香中沉沉睡去。而玉鼎则是单膝曲起坐在了床沿上,右手执起杨戬细细的手腕传入一缕真气。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左手却搭在了曲起的膝盖上,纤长的手指起伏间显出一个个法阵。
怎得就招惹了娲皇殿下的人情了呢?罢了,随缘吧,这孩子筋骨倒是不错,就是不知心性如何……玉鼎放下杨戬瘦骨嶙峋的手腕,脸上带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是个好苗子。温和的真气缓缓地在杨戬筋脉中流转,青白的小脸也慢慢的浮现一丝丝血色。玉鼎仔细地将杨戬的手放入被窝,捻了捻被角,又是一副冷清的样子缓步走出了太恒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