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往日,今日的晋城客栈格外的安静。大堂里坐满了客人,他们几乎全都是清一色的灰衣短衫,配长长的棉布靴子。看起来利落便捷,英姿飒爽,但前提是尽量忽略掉他们身上沾满的灰尘。
像是训练有素的军士,又像被长途的奔波折磨得太过疲累,反正他们都在大口大口的吃着饭喝着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他们的动作粗狂豪放,他们的眼神专注低沉,看起来和一般的江湖汉子没什么两样。可只要稍微有点江湖经验的人都能看出,他们浑身都充满了警惕和戒备,他们的神经高度绷紧,就像是随时都在待命出战的斗士。
战战兢兢缩在柜台后面的掌柜和几个店小二,此时都悄悄的探出头来,望着坐在中间那桌的男子。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大着胆子出来看,实在是因为那人与其他人大不相同。其他人都穿着普通的灰色短衫,唯独这个人穿着纯白色的长衫,其他人吃饭的动作都很粗狂,唯独这个人十分优雅,其他人都紧绷着神经,唯独这个人一脸轻松。
他微侧着脸,飞扬的眉峰划出一道尖削犀利的剑痕,半敛的睫羽缓慢的伸展开来,拉出一尾长长的暗影。挺直莹白的鼻梁生得最是一个巧,它将整张侧脸的弧度修刻得宛如刚刚竣工的神奇之作。像是吸色的光源,满堂的灯光都凝聚在他的身上,映得他的肤色几近透明。这时候,那漆黑的眸子和那柔嫩浅润的唇就完完全全成了最大的亮点。
白衣胜雪,黑发如墨,容颜无双,神情散淡,那人莫不是下凡游历的神仙吧?
当然,正静静吃着饭的容止可没有心情去猜测这些人是怎么看待他的,他现在最想要知道的是流桑和南朝建平王刘景素的动向。
终于,门外一个灰衣人匆匆进来,附在容止耳边悄声道:“公子,洛阳发出了信号,流桑已经出发了。”
点点头,容止轻轻放下木筷,问道:“楚园有何动静?”
“暂时没有异常。”
“好,坐。”
灰衣人正要退下,却发现容止一边将一碗茶推到他面前,一边伸手示意他坐下休息,一时不好也不敢推辞,他只得坐下来,一路的奔波也的确累了,端起茶他便咕咚咕咚灌进去,可还没等他喝完,另一个灰衣人便从门口跃了进来。
转眼功夫到得容止跟前,气息未稳,他便呼哧禀道:“公子…刘景素…的人也到了洛阳!”
目光迅疾的扫过面前的灰衣人,容止忽然站起身来,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立刻召回钟年年宇文雄,绝不能让他们去见流桑,其他人速速跟我赶回洛阳。”
“是。”
命令一下,所有灰衣人纷纷飞身跃出门外,片刻间走了个干净,而客栈外,马蹄声声惊震大地,带起一片烟尘。
北魏朝廷原本就是游牧族,他们驯养马匹的手段十分高明,座下的战马虽不可一日千里,但也绝对非同一般。尽管如此,他们就算一刻不歇的赶路,也要一夜的时间才能到达洛阳。
容止凝眸望着前方,抓着缰绳的手指渐渐泛白。
楚玉啊,你千万千万不要出门,否则,今夜必将发生一场不可挽回的悲剧!
可老天最喜欢做的,就是让事情的发展与你的意愿恰恰相反。因为此时的楚玉已经出门了,她正和桓远带着人去追赶流桑,或者说解救流桑。
就在一个时辰前,楚玉还在屋里和小拓跋聊天说笑,桓远却突然破门而入,他手里拿着一个三棱锥暗器,暗器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流桑阿蛮有危险,速救!
“这是哪里来的,到底出什么事了?”楚玉大惊失色。
“我追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发射暗器的人,也不能确定这到底是真是假,不过…”桓远迟疑着,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楚玉见此,急切的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流桑阿蛮的确可能会有危险。”情况危急,桓远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怎么知道?”楚玉疑惑的看着桓远。
“因为他们在帮容止做事,这次是要运出上百万两的银子,而有人要抢这批银子,所以他们就会有危险。”
“帮容止做事?上百万两银子?”楚玉震惊不已。
“现在已经来不及说这些了,我们现在的首要问题是弄清楚那人告诉我们这个消息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又要不要相信这个消息。”
听着桓远的话,楚玉点点头,努力的压制着自己焦灼的心神,保持着该有的清醒。
“你们在说什么,出什么事了吗?”小拓跋走过来,仰头望着两个紧蹙眉头的大人。
小孩清脆的声音,猛然让楚玉想到一个可能,她低头看着小拓跋。会不会是他的身份被柔然刺客或是南朝探子发现了,他们想故意用流桑阿蛮引开自己的守卫,好对这个小皇帝动手?
可若是不去找流桑他们,万一这个消息是真的,一旦酿成什么严重的后果,楚玉必将悔恨终身。
到底该怎么办?
看着楚玉的眼神,桓远便明白她的顾虑,权衡片刻,他道:“这样吧,我带人去找流桑他们,你和陛下留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