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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浮光》+番外BY渥丹(明星VS摄影师,美攻平凡受,好文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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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明朗早一步把烟收起来,这个动作很小,言采还是瞄到了,没做声,只听他说:"两个礼拜了。我还去看了你一场戏。"
  "哦?"言采坐了下来。
  谢明朗看了一眼卫可,继续说:"刚才还在和卫可说到《小城之春》。那个角色你演得尤其好,特别是喝酒那一场群戏,动作发声,演员之间的配合,都很精彩,比起双人戏来,这种剧本更适合你发挥。"
  言采听完,勾起个含义不明的笑容:"要不是知道你从来不读剧评,我还以为你从哪个剧评家的文章里直接摘来这一句。"
  谢明朗跟着笑:"怎么,这么陈辞滥调吗。"
  "谢谢你来看戏,也很高兴你喜欢。"言采稍稍停了一下,"对了,你的摄影展是下个礼拜开展?"
  "下周六。你要是愿意赏光,我送你两张票?"
  这话卫可听不出根底,言采一听,还是笑:"也好。影展的主题是什么?"
  "东非大草原上的野生生物,和山谷湖区的鸟类。我这两年都在照这个。还有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一并交给了张晨,让他看着办。"
  他们就像一般朋友一样坐着聊天,泰然自若到连卫可到最后都有些目瞪口呆,继而觉得坐不下去,也不管谢明朗听见他要走那一瞬稍稍阴沉下去的脸色,还是厚着脸皮找个借口撤了,把言采和谢明朗两个人留下来。
  卫可一走,两个人之前本来还看起来很正常的交谈几乎在同时收住,彼此百无聊赖地端着酒杯不是看着场内其他人说笑,就是低头枯坐。说实话这样的气氛在这种场合下太不合适,更多少有点现眼。谢明朗想着也觉得没有意思,正要也找个借口,正好这时郑晓和周蓝来找言采,趁着这个空隙,谢明朗也就脱身了。
  他先找到派对的主人,道了个别,又和卫可打了个招呼,不巧的是这是卫可身边的年轻女歌手喝得太多,鞋跟一崴,一整杯红酒全部给谢明朗的上衣喝了。他的上衣是浅色的,这一来前襟好像染血,实在惨不忍睹。谢明朗无法,匆匆安慰了一下面露尴尬之色的肇事者,就去洗手间试图清理一下。
  颜色眼看是擦不掉了,谢明朗更不愿把上衣弄得湿淋淋的这样走出去,无奈之下只能大概清理了一下,让自己看起来至少不过于狼狈,这才肯走出去。
  门刚一拉开就见到言采的脸。没想到又在这里重遇,之前可以摆出来的笑脸这时都成了无谓,谢明朗让出一条路来,言采却不动,反而退了一步,让他先出来。
  先妥协的还是谢明朗。走廊上的灯没有宴会厅上那么亮,但过道狭窄,之前能避的此时倒是无处可避。僵着对立片刻,谢明朗才说:"晚了,我已经不习惯这种生活,先回去了。"
  言采稍稍低下眼来,好似无动于衷地说:"哦。"
  谢明朗走出几步,身后听不到动静,他知道言采在看他,却没有回头。他心想一切真是糟糕,今晚自从见到他,就都变得糟糕起来。当年说过的若无其事坐在一起讨论新戏,他们都做到了,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让人难堪。时间真是最好的遗忘剂......
  他定神,但又神奇地发现自己好像能看到言采走在自己前面,留下一个坚定的背影。俨然就是《尘与雪》开场那个镜头的回放。
  谢明朗莫名想到,根据偶像电影的走向,这个时候他应该坚定地回头,他也在等他回头,然后顺理成章地拥抱热吻,诉尽相思,最后皆大欢喜。也许细节桥段上会有点不同,但结局总该是大不离的。
  可是如果真如电影一般美好,早在走到现在这一步之前,故事就应该欣然结局了。
  影展开展那天谢明朗没有到场,张晨对此稍有微词,不干不脆地说了句"也好,符合你这两年来一贯的低调",还是尊重了他的意思,。
  他按照之前计划的,开车去南方的候鸟保护区拍最后一批越冬候鸟的照片。他几年没在国内开过长途车,又碰到春天,总是下雨,开到丘陵地带还容易起雾,这让他非常不习惯,不由自主地怀念起非洲来,虽然那里路况极糟,动辄尘灰铺面,但晴天总是长长久久,太阳升起落下,每天的生活都如此规律。
  回忆一旦开头,就难收住。谢明朗又想起奈瓦夏湖一带各色斑斓的鸟类,肯尼亚是他在非洲待得最长的国家,他甚至在那里遇见沈知的同事,也是从此人口中,他得知沈知交完毕业论文,正在苏丹考察旅行。
  那段时间谢明朗正好也要去苏丹,在沈知朋友的帮助之下,他们又见了一面,还是在一起抽烟喝茶。谢明朗没有提起和言采的事情,但沈知也许猜到了,在一片烟雾缭绕之中颇为怜悯地说:"我爸不会爱人,言采在他身边那么些年,最好的最坏的统统学到了,这点也全盘接收。我上次见到你们,以为他终于学会了,谁知道还是弄成这样。"
  说完自嘲般地一笑:"他总以为对我爸的感情是爱,自己看不清楚,活该。"


96楼2015-05-16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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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明朗讨厌知道内情者那种无意流露出的居高临下的疏离感。他可以反驳,但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过头去看着尼罗河在苏丹的这一段,抽着他的水烟,谈自己的工作,也问沈知的工作,就是不谈言采的话题。
      穿过一条隧道,再两百米就要转弯。谢明朗放慢车速,尾灯亮起,刚一打过方向盘,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辆货车冲破防护栏撞向自己前方的小车的场景。他一个激灵,直觉地猛踩刹车,同时把方向盘往车祸现场相反的方向打,总算在十几米之外停住了。
      他松了口气,看着惨不忍睹的车祸现场,才解了安全带要下车去看一看情形并报警,车门还没打开,忽然听到一声类似于厚纸箱从高处落地的声音,短暂的眩晕和酥麻过去,还没等反应过来,又听见第二声同样的声响,接着整个人朝一旁撞去,胸口和左臂一阵闷痛,剧痛袭来的同时,意识也在瞬间远去了。
      中途的时候觉得在颠簸醒来过一次,那时睁不开眼睛,觉得自己问了句"出了什么事",但没等到回答,又一次晕了过去。
      他大概知道自己是遇到了车祸,可能还撞伤了肋骨,但是就是醒不过来。但是疼痛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感觉就像他在非洲前几个月老是做的梦,梦见一把刀沿着脊柱划下来,皮开肉绽,就是不出血。他因为痛,不得不蜷曲起来,结果伤口裂开,反而适得其反。
      那个时候他还能被吓醒,挣出一身冷汗继续睡。现在是一样的痛,可能更甚,却醒不了。
      他只觉得身处一片浑沌之中,若干次他依稀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又不真切,迷迷糊糊地远去了。
      谢明朗疑心自己是被痛醒的。
      病房里非常亮,扎得他眼睛发痛,眼泪一下子落下来。脑子里就像塞了棉絮,半晌想起来应该遮住眼睛,但四肢根本动不了,每一下呼吸都牵扯得胸口在痛,口渴得想要喝水,还是没办法说出一个字来。
      但他的挣扎看来并非全然徒劳的,很快觉得一只手贴在额头上,脚步声远去,又有更多的脚步声涌来,渐渐的所有的感观清晰起来,"吗啡的效用退了"、"心跳和血压都正常"、"稍微有点发烧",是他最初听见的几个句子。
      因为还是很疲倦,他中途可能又睡着了一阵,再次恢复知觉只觉得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这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不再那么痛了,起初还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等到能看清天花板,想转头看一下是不是只是他一个人,不小心牵动了哪里,痛得他眼睛都花了。
      这时他听到声音:"你肋骨骨折,还不能动。"
      谢明朗暗自挣扎了好久,勉强能说出话来,也是弱得如同耳语,稍微想放大一点音量都痛及肺腑:"怎么会是你。"
      "我在摄影展上听到你车祸,就赶过来了。"言采皱着眉,"你要不要喝水。"
      比起上次见到,言采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太好,但看起来还是精神而整洁,乍一眼看去,看不太出究竟在病房里耗了几天。但谢明朗稍微多看了两眼言采,立刻从他蓦然放松的表情中得知,现在的自己肯定是一塌糊涂。
      吸管送到嘴边,谢明朗实在抵抗不住水的诱惑,老实喝了,喉咙舒服的同时力气似乎也回来了一些。说话不再那么费力,说:"我填的紧急联系人是霏霏。"
      "我知道,她刚刚回去。"
      言采答得平静,谢明朗脑子不太好用,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之后睁大了眼睛,苦于没有办法做出更激烈的动作,良久之后才勉强说:"真是混帐。你来真是让彼此难堪。"
      一个"滚"字在喉咙深处翻滚半天,还是没有说出来。谢明朗已经觉得足够筋疲力尽,这一下索性不理言采,扭过头,闭上眼睛,以为这样就能睡着。
      但是吗啡的效用真的过去了,伤处抽痛不止,连呼吸稍重都是折磨。想到言采就在身边,谢明朗只恨不能痛晕过去,忍痛咬牙吼道:"你明知道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就是你。"


    97楼2015-05-16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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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8 01: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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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明朗一震,微微叹了口气:"那是装的。"
        这句话一旦说出,谢明朗忽然觉得从回国之前就开始反复自我强调的防备和对策统统没用了。他乏力地继续说:"我根本不应该回来去看你的戏,这简直太低估你而太高估我。"
        言采听了,只说:"你不知道,再遇见你的那个晚上,大概是这两年我难堪的一晚。"
        "去非洲之前我回家了一趟,和我父亲就性取向的问题大吵了一架。"说到这里谢明朗反而笑了,"我真是个糟糕的儿子,一般人面对暴怒的父亲,不论是坚定的死不回头,还是低头认错从此'洗心革面',都好歹算是正常的反应,但像我这样吼回去'我搞艺术和同性恋之间没必然联系,就像你出轨和你做中学校长没关系一样'的,估计没几个,我这一辈子估计都进不了家门了。"
        他们好像在笨拙地自说自话,又都不在乎。各自说完这一通后,安静地对望了对方一番,谢明朗忽然想起来某事,问他:"霏霏见到你,反应如何?"
        言采仔细想了一下:"一开始看起来是呆住了,你醒来之前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已经很镇定,也很客气。看来你还是没告诉她。"
        谢明朗没有上绷带的那只手的手指稍微一动,就碰到了言采搁在病床上的手:"当我想告诉她的时候,你已经不是我男朋友了。"
        他说到这里有点无力:"沈知反复说你不会爱人,这是假的。但是有一点没错,你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寻常情侣,演着演着,就出破绽了。"
        "那这次换你来教我吧。"言采眉头一动,低声说。
        "在我们都没死之前......"谢明朗又一次微弱地笑了,"两年里我已经想好了,还在想怎么找个机会说,呵,没想到会是这种狗血的场合......言采,我现在困了,你让我睡一会儿。明天再说。"
        "好,你睡。"
        "对了,之前你在睡的时候,说梦话来着。"
        这句话乍一听突兀得很,言采诧异地下意识反问:"我说了什么。"
        "你在背台词。"这次就是真的微笑了。
        天亮的时候潘霏霏去医院看谢明朗,她看见两个人都睡了,姿势看起来都很僵硬,绝不舒服,但是表情安详,睡得很熟。
        后来谢明朗伤好了,临时租的房子也退了。再后来是戏剧节,言采因《小城之春》第一次拿到戏剧奖的提名,几个月来第一次重新曝光在荧光灯下。
        很多记者在等着言采的到场,不约而同地想围追堵截也要逼出个态度来。这样想着,言采的车到了。
        当看到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时,黑压压的媒体席和影迷区,反而静了一瞬,接下来才是含义各不相同的叫声。谢明朗看着闪光灯,手一下子汗湿了,言采察觉到,扭头看他,发觉他领结不知何时歪了,就倾过身帮他调正。同时低声说:"下次摄影家年会,是不是不需要正装出席啊。"
        谢明朗本来还脸色发白,听到这句话之后蓦地笑了:"是啊。"
        他们牵着手往颁奖大厅走,言采一直在笑,就像他每一次走红地毯时一样,后来谢明朗适应了那些刺眼的光,也开始微笑。那些光依然让他不舒服,但是看着前方,他知道,这些浮光散去,就应该是人生了。
        FIN
        ------------------
        简短后记:
        顺利完结。
        首先谢谢诸位一路的陪伴、支持、鼓励和意见,渥丹在此鞠躬了。
        有过去且注定不可能空白一张的人生上,怎么样才能书写新的篇章,是我想在《浮光》里表达的东西,同时我也希望把《浮光》写成一个关于开始,而并非尘埃落定的故事。姑且不论拙劣的文笔达到何等程度,我很高兴这篇文总算完结了,笑。
        关于这个故事的结局,我也设想了很多,最后还是觉得,对外界看来轰然一响的,在他们眼中只是悄然一声;相反,外人来看悄然一生的,对她们却可能是轰然一响。能让他们幸福的,只有自己的决定的。
        最后说一句:致某二位,我很抱歉当年伤害了你们,我是真的爱你们。
        祝愉快。
        渥丹上。


      99楼2015-05-16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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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媒体真是折磨人......
          我不懈地在某一年特定的几天的报章中翻来翻去。
          那一年肯定出了什麽事情,但我得不到确证。比如言采的第一个戏剧奖,其他得奖的演员个个都配红地毯照,就连稍有名气的没得奖的演员的照片都有了,唯独他的照片只得一张得奖致辞的。但得奖感言上又看不出任何异状。再往后看一期,也就是半个月后,有一条消息说言采和某剧组解约,然后接下来的这一年里,就再没有他的任何新闻了。当然如果是其他什麽人也就罢了,但对比一下他在同一份报纸里前半年的曝光度,就不能说没有蹊跷了。
          肯定是在藏着些什麽。
          直觉和在大众传媒系混了数年的经验都在叫嚣着。我当然知道这个时候最好的方法是去找同一时期的八卦报刊,但这种东西国图里没有,我就转而去找一些影视刊物,还是不得其中三昧。这样折腾了一个下午,等到查阅室关门,依然云里雾里。
          出门的时候想起意明晚上要来家里吃饭,而冰箱里空空如也。就匆匆去超市买菜。路上忽然下起雨来,整个城市又湿又冷,我临时起意,买了一堆火锅的材料,到了家门口,在楼下的书店外犹豫了一阵,还是冲了进去,问:前不久出的那本言采的传记,还有的卖吗?
          收拾好菜再整理一下房间,还没来得及歇口气,门铃就响了。意明进门时难得夸奖了我的手艺,我厚着脸皮接受了,没好意思说那香味是火锅底料的功劳。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我挟给他一只鱼丸,他就弄个蛋饺到我碟子里,有点傻气。然而火锅总是让人容易满足,香味和热气之中我稍稍有点飘飘然,很快就饱了,不妨意明忽然说:那天我们去看音乐剧,我爸妈好像也在。
          哦......啊?
          我们在一起这麽久,从来没有对家里提过,我是想着稳定一点再说,但也没和意明讨论过这个问题,听他这麽一说,应该是也没对家里提过。看见我瞪着他,他反而笑了:真的。所以他们要我问你,愿意不愿意哪天去我家吃饭,我这就来问你了。
          这个问题来的突然,我一时间愣住了,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过的心慌。他笑容愈发深:你怕什麽,不就是吃顿饭吗,我家人难道会吃了你?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有点虚弱地说,只是这个消息太突然了,我不能就这麽去你家吧。
          他无比奇怪地问我:怎麽不能?
          於是我也笑了,摇了摇头:是啊,没什麽不能的。这个周末我约了朋友,其他时间都好,你提早一个礼拜告诉我,我也准备一下。
          现在才准备学习做贤良淑德的女朋友吗,也不嫌太迟了。
          他的口气让我忍不住拍他一下,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吃饱之后他去洗碗,我窝在沙发上,看到他带来的袋子正搁在茶几上,就问:你来了什麽来?
          几张老片子。你不是说在研究这三十年来的电影吗?我今天经过音像店,觉得也许你会有兴趣,就买了。不过我也不懂,你看看吧。声音和水花声一起飘出来。
          他体贴起来,真是无敌,完全不像独生子。我兴高采烈去拆包装,果然都是好片子,而且和学校图书馆的版本不一样,附带的花絮不少是我梦寐以求的。我一张张拿起来,心花怒放,拿到最后倒是愣了一下,不自觉地问出来:意明,还有一张言采的片子?
          你不是对他感兴趣吗?我也随手挑了一张。我看封套上面的评价还不错,要是不好看别怨我。


        102楼2015-05-16 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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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采和谢明朗。
            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对我而言实在有点荒谬感。
            可能是我呆若木鸡久了,听到说笑声的时候还恍惚着:怎麽了,不是这麽吃惊吧?
            我老实认:还是有一点的。
            来来,说说看是怎麽发现的。当年的正统媒体都讳莫如深,花边杂志国图又没有备份,难道你看到了什麽我们不知道的资料?
            那也没有。我偷懒取巧,把言采的那本传记买了,目前只挑了一点看,正好看到这里。
            就有人说:这本书的作者是言采的崇拜者写的。她年轻的时候和言采在一部戏里合作过,言采不知道给她下了什麽蛊,从此死心塌地。你要是通读了,就知道她恨不得把言采写得十全十美,嗯,至少成书看来已经是将近全美了。因为这本书,谢明朗的家人很不开心。
            为什麽?
            谢明朗照片的版权在他家人手上,而且据说当年是留了遗嘱下来说不能用於商业行为。但你也知道,那是言采的传记嘛,作者和谢家的人又认得,就去要了一些没有发表过的照片,但是......你看了就知道了,总之和谢明朗私交更好的人都会不愉快也是情理之中,如果是家人,愤怒就更容易理解了。
            我苦笑:为什麽每次说一半,难道卖关子就是这麽有趣的事?
            倒也不是。而是你肯定是要去看这本书的,我现在说了,等於剧透,不是罪过?
            你说了一半,已经是罪过,不说下去,罪上加罪。我白他一眼,经您这麽欲说还休一番,我已经多少猜到了。传记这个东西,素来是有倾向性的,只是这个作者彻底偏向言采罢了。不过我是不知道当年那段公案啦,这麽说来,是不可能从这本书里看到真相的了?
            不是当事人或者知情人的话,是永远不可能知道绝对的真相的。但是事情的无奈性偏偏在於,越是知情人,站出来说话的可能性越小,因为他们才真正在乎当事者,不愿意对方因为偏颇有失的言语受到曲解和伤害。所以从传记里,能找到的基本上都是片面的真相,如果其他资料丰富,互相印证补充,幸运的话可以把真相还原到一个可以自我安慰的程度,这就已经很好了。
            这段话听得我头晕,我只想告饶:那你究竟是说,言采这本传记,可读性是大,还是小?
            其实我对他究竟是个什麽人也不清楚,但作者也是下了工夫的,对言采的作品和人生轨迹也很熟悉,怎麽也还算是认真的作品吧。传记作者和被记传的人物心意相通,可从来不是传记写作的必备前提。
            最后一句话说都略显刻薄,褒贬之意立现。我听了也只能笑笑:我对他们就更是一无所知了,白纸一张,只能虚心吸收。
            你看过言采的电影没有?
            最近看了一部,如果有时间,可能会再看几部,我想我也许真的太低估老电影了。
            那本传记我用了两个礼拜左右的时间看完,速度之慢虽然让我也汗颜,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近来分神得太厉害,老板对我的进度很不满意,还被专门拎到办公室短谈了一次;去意明家的日子也定了,临时烧香虽说是蠢法子,但还是要用一用,先是打电话回家和父母汇报兼而求救了一番,然后做头发买衣服,中途和意明还见了好几次,他虽然看起来有些惊讶,幸而没有笑话我,总算留了几分颜面。公事私事堆在一起,看闲书当然被暂时抛在一边,只能临睡前翻上个几十页。传记的作者叫戴隐芙,看简介是电视台的编辑,整本书的文笔相当不错,没有很多人物传记那味同嚼蜡的平铺直叙,赞美之词的确俯仰皆是,所幸感情还算真挚,没让人特别反感。
            也顺便找了言采去世之后别人写的纪念文章看,那倒是很热闹,各类文章纷纷出台,不说死人坏话这一点在文艺圈里更是发挥得十足,每一篇都在送给他不同的帽子,同辈人的追怀,后辈人的仰视,种种不缺。言采想来在圈子里人缘不错,不少文章写出来细节纷呈,尽管文笔有高下,但把那些旧事串起来看,倒是依稀能勾勒出一个周旋得滴水不漏的人物。


          105楼2015-05-16 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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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些文字说得越是花团锦簇,我越是想起那天餐会上的话,觉得离真正的言采,说不定反而远了。
              当然了,仅仅想靠这些东西去寻找真实,也是痴人说梦。
              去意明家那天正是周末,老板出差去了,我忙里偷闲,一边等他来学校接我一边看书,正看到最后几章,整个基调都哀伤起来。作者比读者先一步哀伤迟暮,真新鲜。
              听到敲门声放下书,打开门,果然是意明。看到彼此的第一眼我们都笑了:他穿得很随意,一看就是小儿子回家,我却郑重其事地穿着裙子还盘了头发。
              我觉得脸上登时热了起来,说:不行,我们两个人总有一个要换一身。这样好像我年纪比你还大了。
              他笑容没忍住:挺好,别换了,我们要快一点走,不然晚了塞车。迟到了我妈又要说我了。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收拾包,顺手把言采的传记塞进手提包里。意明在身后忽然来了一句:你带这麽大的包?吃个晚饭,弄得好像去加班。
              他这麽一说也是,但我又没有别的包了,说:我今天只有这个包了,要不然等一下绕去我家一下?
              你把文件夹什麽的拿出来,会好一些。
              哪里有什麽文件夹。我抽出书来,对他说:不是文件夹,是正在读的传记,总算抽空要读完了,这包大,合起来看不出装了东西,就这样吧,我已经够紧张了,你不要雪上加霜了。
              他看了看我的包,没再在这个细节上纠缠下去:你紧张什麽。这有什麽怕的。
              他越是这麽说,我越是忐忑。我们很少在彼此面前说起家人,所以对意明的父母究竟是什麽人根本没有底。不过事到临头,想也是白想,上了车之后他一直在和我闲扯,终於让我渐渐安定下来,这一路上也很顺利,最初担心的塞车什麽的完全没遇上,开到在城另一头的他家,比预想的还早了二十分锺。
              他家房子大,就两个老人住着,不过看来两个人都能自得其乐,也不显得冷清。我觉得意明和他父亲更亲一些,这让我暗自有些奇怪,因为在一起的时候,他提起母亲的频率要高得多。
              开饭前四个人坐在客厅闲聊,我才知道意明泡得一手好茶。他在我惊讶的注视之下一味不动声色,把茶杯推到我面前后抬眼看了我一眼,还满有点得意的样子,我用脚轻轻踢他一下,他也没作声。
              话题基本上都在意明母亲的控制下进行。我来之前担心他们会问我家里的事情,想到当着陌生人大谈家里的状况曾经让我不寒而栗过,但他们谁也没有问起,一直很轻松地在谈我的研究方向,平时的爱好什麽的,谈着谈着想起来意明提过他父亲退休之前是大学的教授,虽然是纯理科,但却是在剧院和他母亲认得的。我就顺着他们的爱好陪他们聊天,电影戏剧和流行音乐都算是我所学的一部分,果然皆大欢喜。
              后来吃晚饭,气氛也很愉快,他父母都是健谈的人,又绝对不会把话题引到任何可能让人尴尬的点上,不得不服气这就是老人的经验和智慧。说得兴起,真是会忘记正在聊天的人是男朋友的父母。
              因为气氛如此的轻松,在吃完晚饭收拾好桌子后我整个人彻底地放松了,看到客厅钢琴上面放着好些个相架,下意识地凑过去看——都是家人的合照。看到小时候的意明,我不由得笑了。
              过了这麽久,梁叔叔和潘阿姨变化其实不大,这点着实让人羡慕;意明的变化也不大,有几张看来是和亲戚家年龄相近的孩子们一起照的,很容易就能认出他来。
              因为觉得太有趣了,不免仔细地看,潘阿姨看到我在看照片,也走过来,说:这都是家里人的老照片,我也好多年没换过了。
              她又说了一点意明小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我的目光正好落在一张照片上:意明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那个人明显不是梁叔叔,我就多看了一眼,那个人三十多岁,眉目间开朗得很,头发眼睛漆黑,就是看五官看不出和他家任何人相似。
              眼熟感莫名袭来,再看一眼,背后一凉,觉得冷汗唰就下来了。偏偏这时候潘阿姨察觉到我正盯着那张照片,瞄了一眼后,很平淡地说:哦,这是意明和他舅舅。


            106楼2015-05-16 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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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偷偷在看开车的意明,他应该知道,但是我们都没说话。
                我觉得很尴尬,好像未经允许而窥探了身边人的隐私一般。他明知我在查言采的过去也不出声,想来也是为了避免因涉及亲人而产生的尴尬。
                但又觉得不出声装傻也不是办法。当初是不知道,现在都知道了,哪怕只是表明一下知道这麽回事,也应该说点什麽。思索再三,最后挑了一句最保险的:原来谢明朗是你舅舅......
                这一下又觉得不对,改口说:表舅?呃,他和潘阿姨不是一个姓。
                意明在开车,目光没转过来,还是看着路:是舅舅。但是他和我妈没血缘关系,我外公是我妈的继父,他是我外公前妻的孩子。
                这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本来只是想提一下就赶快抽身而退,没想到意明说了这些,感觉上倒像是被拖到更深处了。我嗯了一声,他听了居然笑了:我们家的事情是有点复杂,不过他们兄妹感情很好,他对我也很好。
                嗯。
                说到这里他想起什麽,转过脸来:对不起。
                啊?他忽然道歉,吓了我一跳,你干嘛道歉?
                今天在办公室和你扯包的事情,其实是因为看到了那本书。我不希望你把它带进家里,我妈要是看见了会难过。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但又觉得忽然提起太突兀了,就一直没说。
                我知道。潘阿姨指给我那张照片的事情我就想到了。我拍拍他的手,不过我真没想到,谢明朗的家人就在我身边。我一直以为这些人都离我远得要命,才兴致勃勃地挖坑追八卦。
                他听完微微笑了一下。在沈默中车又开出去一段,看他表情,我知道他有话要说,果然在下一个红灯的时候,意明低了低头,然后说:你看了那本传记?觉得怎麽样?
                我还真不知道该怎麽答他。
                目前的状况,就好像忽然插进来一堆人一团事情,都是和他有关的,对他也许很重要,也许只是漠然,但我不得所知。
                但我想他想问的肯定不会是言采,於是说:快看完了。如果我是潘阿姨,也会很不开心。作者太偏袒言采了。


              107楼2015-05-16 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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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有谁愿意自己的亲人被定论成一个把伴侣的事业搅得一塌糊涂还若无其事的自私鬼。那些刻薄非难若在明处,那还能算作者没有风度,但她仗着生花笔,都放在暗处,隐晦是隐晦了,效果也更好了。
                  据说在他们生前,戴隐芙和舅舅的私交还更好一些。所以当她上门要照片的时候,我妈也很爽快地同意了,照片都是戴隐芙自己去挑的。我觉得这是以怨报德。她总认定舅舅是让言采远离大屏幕的罪魁祸首,毁了他的事业而自己依旧名利双收。第一本传记,总是容易给人留下某种错觉般的权威感的,她就愈发自以为是地竭尽全力把言采描绘成一个人格完美的演员,和自始至终的无辜者。真没辜负第一本传记作者的大好条件。
                  意明起先还竭力保持着镇定,说到最后怨气愈盛,怎麽听都是咬牙切齿。
                  凡是涉及公众人物,如此各唱一出的场面就从来没有少过。这些年来听过读过的都不知道看了多少。於是我就很对不起意明又无法抑制地想,谢明朗是你家人,你又是不是爱屋及乌,一味偏袒。但后来想到谢明朗也是我少年时候崇拜的人,这样想低他的自己实在有些龌龊。
                  继而想到,只可惜死人从来不能站出来替自己辩解。
                  小璐,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抹白我舅舅?
                  他问了这一句,弄得我赶快抬头,矢口否认:没有的事情。我在听你说话。
                  他看着我,笑了笑:哦。这样。
                  这样的口气让我不敢看他,闷闷过了一会儿,才问:你知道麽,你刚才在发脾气。言采的传记,你也看过了?
                  一点。看得不多,但已经足够。她只管对他顶礼膜拜就好了。我只是不明白她的义愤填膺建立在什麽立场上。就算舅舅真的如她所说,那家里闭上眼睛往死里护短,是因为我们是他家人,是非不分,也就算了。她是言采什麽人?
                  他这根本是在闹别扭了。不愿顺着他的话说,试着拨开话题,只开玩笑说:路人油然而生的正义感发作?
                  意明盯着我,我朝他笑一个:你舅舅是什麽人,言采是什麽人,该知道的人都知道。而且总会有新的传记出来,大浪淘沙,不要为一只偏颇的笔生气。
                  意明没有说话,有些烦躁地摇下车窗。我看着他,忍不住说:你一定很喜欢你舅舅。
                  过了一会儿他才应我:是。他很疼我。当年知道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时候还难过郁闷了很久。还想过是不是因为他是同性恋,不可能有小孩,所以对血缘看得很淡。
                  正在我想该怎麽回答他的时候,他扭过头来对我一笑:说起来我还是我妈探给舅舅和解的那根树枝......到了,将来再慢慢同你说。
                  正听得入神,没想到他这样收尾,目光往车窗外一转,原来是到自家楼下了。我知道今晚他答应父母回家住,也没留他,道别之后目送他的车消失在视线之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背着包上楼了。
                  这一晚我把传记看完了。她笔下言采的最后的人生写得出乎意料的得体,怀念有之,不见忧伤,仿佛为他置办了一场永远不会到头的宴会一般。看到最后,我竟也微微感动了。这是偏颇的传记,她写砸了谢明朗,但对於言采,却是个漂亮的收场。这文字,和那些配在里面的照片一样,是看得见感情的。
                  传记的最后一句是从言采晚年的一封信里摘下来的,说,我怀念着过去,近於思乡一般。


                108楼2015-05-16 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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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8 01: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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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言采也会怀念过去。
                    接下来的好几天,我都在想书上的最后一句。
                    不知道为什麽,戴隐芙整本书里不遗余力塑造的那个言采,因为这一句话,这段时间来在我眼中几乎已成有实体的形象又莫名翻转了。好像看到一个孤独的老人,正惆怅地回头遥望。我无法克制地想,他到底在怀念什麽。最后一段,戴隐芙的每一行文字都在带着读者回溯言采那灿烂的前半生,最后急转直下,以这句话收尾,以至於让人不免想到,她是知道什麽的,所以单独挑出这一句话。感情是脆弱的不可持久的,事业也是,失去后者更令言采耿耿於怀,因此而生的落差感堆积到晚年,终於在去世前不久忍不住在给朋友的书信里记上一笔。是这样吗。
                    这样的收尾总是让人禁不住浮想翩翩,戴隐芙不愧是编辑出身,明知道被暗示的真实,和真实的真实之间,也许天差地别,也明知道那种因文章而起的怜悯和感怀对於死者来说可能是最不必要的,但还是被她的文字和叙述动摇了。
                    我再没有主动和意明谈起言采的事,倒是有一天约会,吃到甜点的时候,他莫名来了一句:我舅舅很喜欢这家店,我小时候他会带我过来,点双份的冰淇淋给我。
                    呵,我也喜欢纵容我吃双份零食的亲戚,虽然我妈总是抱怨,但我总是心甘情愿被这样收买。
                    抬头看着他,他也正看我,笑一笑:我喜欢这家店的缘故,是这麽多年来,厨师想来换了不少,菜的味道和水准却始终如一。
                    嗯。我忽然想起来那一个晚上他没有说完的故事,觉得此时也许是个不错的机会,就说,对了,你那天晚上说你是父母递出去和解的树枝,怎麽回事?我其实心里一直惦记着。
                    你还记得这件事情啊。
                    怎麽不记得。
                    他把手边的盘子推开,往椅子深处一靠,起先有点不自然地别开眼睛,好像是要努力把往事再聚拢一样:七岁之前,我不知道我还有个舅舅。
                    这个开头让我心里一沈。果然接下去是:在一年级暑假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爸妈双双都要出差,最早回来的一个也是半个月之后,我以为要被送到爷爷或是外公家里,正在闹,谁知道来了个陌生人,我妈说是我舅舅,这半个月他带我。
                    当时的场面挺好笑的。那时候我爸已经出差了,我妈晚上的飞机,然后忽然来了个人,风尘仆仆,头发老长,身边好大一个箱子,当时只觉得我妈要扔了我,又哭又闹发了好大脾气,怎麽也不敢和他走,我妈就被我闹得都发脾气了,只有舅舅坐在沙发上等我哭得没劲了,他就和我妈说,小鬼他带走了。我当时本来都哭不动了,听到这句话,又给吓哭了。
                    我晓得如果我笑出来意明肯定会怨恨我,但还是忍不住,又尽力克制着抿着嘴做认真倾听状,估计样子也很诡异。先笑出来的反而是意明,虽然看来有点窘,但倒是真的很怀念,又接着说:跟他回去没几天,舅舅他们在山上有房子,每年夏天都会待上几个月,我也被带到山上去住。我胆子也大,不认生,每天在房子里外跑来跑去,只乐得有人陪我玩又没人管我。半个月之后我妈说要来接我,我都不想回去了,又多赖了一个礼拜,后来还是舅舅送我回去的。再后来每过一段时间舅舅就会到我家来吃顿饭什麽的,我大了一点,偶尔说要去他家住个周末,我妈也不反对。


                  109楼2015-05-16 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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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我没有告诉意明我去图书馆翻看了言采的信件,有那麽一两次想提一句,最终还是羞於出口。如果只是言采也就算了,那是意明的外人。然而言采在,谢明朗也在,我怎麽能提起一个不牵扯到另一个。还是不提为上。
                      看完那些信之后对於言采私生活的挖坟,暂时告一段落。我不能说我对言采的好奇都被满足了,但目前真的无法走得再近一些,也许过一段时间我会再去看一看他的片子,找些正统的评论,但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没多久暑假到了,老板八月出门休假,也大发慈悲给了我将近一个月的假期。正在考虑去是不是回家,一天约会的时候意明貌似不经意地提起,他把年假也排在了这个月,后来还很无辜一般问我:要不要去哪里玩?
                      在一起这麽些年,还没怎麽出去玩过,听他这样说难免心动,反问他:你想去哪里?
                      意明沈思片刻,说我其实就是想两个人找个地方躲起来。最近太热了,山上还是海边,你喜欢什麽?
                      他说起这种甜言蜜语对我来说素来很受用,无奈生来怕水,海滨浴场沙滩之类统统与我无缘,但和他在一起,想来去哪里都是好的。我就答应说:别去海边就行,或者你愿意看我煞风景地不下水。
                      意明笑了,凑过来说:那好,我们去山上避暑。
                      没几天我们开车连夜上山,盘山公路上我骂他发疯,多等一个晚上又怎麽等不得。他却说摸黑上山别是一番风味。可是放眼四顾,除了路灯,偶尔对开而过的车辆,那就是黑黔黔的山头,随着车子一路开上去而一座座矮下来,风里传来不知道什麽的声音,风味不风味我不知道,鬼影幢幢倒是真的。
                      我在途中睡了一觉,醒来之后车子已经停了下来。夜里看不分明,借着路灯看见是一栋小楼。这种别墅在这山上多得是,私人产业居多,也有相当一部分改建成旅馆,租给短期避暑的游客。
                      进门一看果然是旅馆,听地板的声音已经有点年岁,但房间宽敞,装潢得也很体面,最重要的是床看起来很柔软舒适,我累得要命,别的也没多看,就睡了。
                      接下来几天我们在山上到处玩,晚上出去吃饭,喝得醉醺醺的手牵着手回来,每天都过得很安逸。我是第一次来,意明却对这里很熟,我也心安理得让他领着我玩。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礼拜,懒散得骨头都要酥了。
                      这日子虽好,我本性还是个热爱都市的人。此地清幽,太不适合我。住了这一个礼拜觉得已经够了,想想接下来还要再住一个礼拜就觉得乏味。也不太乐意出门了,宁可给朋友打电话再看看电视什麽的。意明对这种生活倒很满意,还拉着我早上起来打球,俨然是要过早睡早起的健康生活的架势。
                      一天早上我被雷声吵醒。山中多雷雨,也容易起雾气,远处山头的云飘过来,往往就化作雨水。醒来的时候意明不在身边,摸了眼镜戴上,只见他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麽。
                      因为打雷,醒了吗?我问他。
                      他回头:嗯。你怎麽也醒了?
                      我披了衣服起来,走到他身边。我们住的宾馆相对地势本身就高,我们又在二楼,远望出去,只见一座座房子的屋顶掩映在翠色中,有些还能看见花园,在这静谧的清晨,山水画一般。陪着他看了一会儿,我说:我最近白天睡得太多,早上反而容易醒。
                      他看着我笑说:我想你也觉得无聊了。
                      倒也没有,只是享清福的日子,不是人人过得惯的。
                      他听到这里又笑了笑,拉过椅子坐了下来,又很快地站起来,说:坐着还是看不见。
                      什麽?
                      意明指着那些房子中的一栋说:我小时候在那里住过。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找了一会儿,还是不确定他指的是哪一栋:哪个?花园有个大花架的?
                      对。那里以前种的是三角梅,这个时候正好是花季。不过现在看不到花,新主人可能换了别的植物吧。
                      他这麽一说,我不免有些联想。不是这麽巧的。意明扭过头,看着我说:那是舅舅和言采当年的房子,他们以前每年会过来住两三个月。后来房子卖了,我也几年没上山,没想到变成这样了。
                      果然。
                      一旦开启这种话题,我就发现无论意明还是我,都变了。陷入对往事的追怀之中,有着平时难得一见的固执。至於我,则在一种介於畏惧和好奇的心理之中,不可抑制地希望他说得更多一些。


                    113楼2015-05-16 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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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把拉住他:还是走吧,都到这里了。只有树也没关系。你又不在乎是不是只能看见树。
                        他看了看我,目光往路的深处看去,还是折了回来,继续走:那就走吧。
                        我扶着树干,跟着他慢慢挪,这时我说:暑假前我找了个机会,去看过言采的信了。后面有一张他写给你舅舅的生日卡,是你们找出来的吗?
                        在一本舅舅的书里找到的,应该是被拿来当书签。他一分神,脚下一滑,我赶快扶住他。
                        他站定后撇了撇嘴,很感人吗?
                        这样的一辈子,也很好。想了很久,才慢慢说。
                        以前我总觉得舅舅喜欢言采更多一点。因为言采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一直是,他要讨人喜欢,实在太容易了,只要肯付出一点点,不要说事半功倍,就是十倍也是有的。我说了他很冷漠,这不是我的臆想,你知道吗,舅舅生病之后他还接了一部戏,我都不知道他怎麽能再站到舞台上。
                        你啊,你说是你喜欢我多一点,还是我喜欢你多一点,我们在买菜吗?
                        意明牵紧了我的手,继续说:你看过舞台上的言采吗?
                        没。你呢,你不是说没看过他的电影。
                        我也就只见过那麽一次。陪着舅舅去的。角色不大,也很轻松,感觉上是导演送给他散心的。他可能不是个好人,但是个好演员,看他演戏,才知道原来'角色不分大小,只有演技好坏'不是安慰奖或是客套话。真的有人哪怕睡了或者往边上一坐,都能吸引人的目光。好多时候他只要一开口,场下就笑声不断,舅舅当然也在笑,弄得我老觉得言采的目光在往这边看......
                        我忍不住说:你说你不喜欢他,但是他让你印象深刻。
                        他缓缓摇头,苦笑:你是不认识他......
                        我都不记得我们走了多久,只晓得最终停下来的时候,身上又是汗又是被风刮下来的积雨,颇是狼狈。意明开玩笑说:舅舅大概不喜欢我们,所以这一路走得这麽艰辛。
                        是我们挑错了日子,改天来也许就是另一回事情了。
                        那是一大片林地,果然如意明说的,都是树,没有任何标记,什麽也看不出来。经过这些年,地上已经铺了一层松针,因为潮湿,踏上去发出叹息一样的奇异响声。
                        这时意明松开我的手,四处张望,最初的微微的失望淡去,流露出怅然的怀念之色来。
                        我就说:这里是个好地方。很清静。
                        是吧。言采说这是舅舅挑的地方。
                        最后谁送言采过来的?
                        我们一家,卫可,还有言采的一个朋友,叫沈知。
                        既然没有标记,你们是怎麽找到之前那棵树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人知道是不是同一棵树,只有骨灰入了土,怎麽可能知道是不是同一棵树。想得很开吧?他们把每一项都安排得很好,什麽都想到了。
                        我几乎以为那一刻意明的表情是在笑了,可是下一刻,看见了他眼底的水光。他这番话倒叫我也说不出话来,默默地看着视线范围内的每一棵树,这似乎也是我们此时唯一可以做的了。
                        等到我们身上的汗都被风收干了,意明就说回去吧,起凉风了,可能又要下雨。
                        回去的路上也很漫长,然而这漫长的一路我也只说了一句话,还没得到回应。我说:这两个人的事情,再也不会有谁真正知道了,是吧?
                        后来直到我们回到车上,车子发动之前,意明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他们知道。
                        回去的路上,我又不争气地睡着了。睡着前眼前迷迷糊糊闪过一张照片,大概是言采那本回忆录里面的某张。言采坐在自己的化妆间里,妆卸到一半,想来是被手上正拿着的那封信给打断了。但他嘴边有笑,应该是个好消息,所以才放松地抬起头来,把镜子里的眉飞色舞的笑容,留给身后的那个人。
                        他们知道,也就够了。
                        FIN


                      115楼2015-05-16 1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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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赶到说定的餐厅的时候,果然又开始下雨了。
                          言采推开包厢的门,看见先到的谢明朗低着头在翻看摄影杂志,听见门声,谢明朗抬起头后有点惊讶:怎麽就你一个人?我以为你和你的朋友一起来。
                          没,今天只是简单见了个面,隔日细谈。言采把外套挂好,同时接话。
                          怎麽?
                          有个年轻人写了个不错的剧本,想自己拍成片子,顾雷愿意投资,问我愿意不愿意做制片人。
                          谢明朗虽然不混演艺界,但和圈子里面的人打交道久了,对很多事项的流程也略有所知:制片?这可不是轻松差事。
                          言采微微一笑:我知道。但正好最近我也起了这个念头,想试试看,谁知道机会就来了。
                          怎麽,开始厌倦演戏了吗,要挑战更艰苦的工作?
                          谢明朗问得本是玩笑话,不料言采的回答却很严肃:这不是厌倦与否的问题,既然有另一条路摆在眼前,尝试一下也无妨。
                          或许是觉得自己也答得太严肃了,说完这句,言采又笑了:万一将来那一天不能演戏了,也多一条路,不至於落魄街头。
                          虽然谢明朗听完之后,脑中瞬间闪过的言采落魄街头这麽个景象让他觉得滑稽无比,但又很快被别的思绪勾住,笑容一掠就收住,再过了一会儿才不太自然地浮起:你?我都想不到你演流浪汉的样子,就更不要说什麽真的落魄街头了。
                          要知道人生从来都是比电影更有喜剧感。言采看着谢明朗在笑,也笑了,又问,见过吕大夫,他怎麽说?
                          谢明朗正视着言采的眼睛,镇定地说:说肋骨恢复得很理想,其他也就没什麽了。
                          那就好。说完又觉得不够似的,看着谢明朗,又低低重复了一遍,那就好。
                          谢明朗就笑了:的确是好事,值得庆祝一下。
                          午饭在轻松愉快之中安然结束,这天下午是年内《小城之春》的最后一场公演,吃过饭言采送谢明朗回去,再开车又回市里。他们道别的时候言采说:新年之后我要去外地十天,回来之后就没什麽事了,新年假到那个时候再补吧。
                          谢明朗却心不在焉,直到察觉言采笑眯眯等着他良久,才恍然回神,跟着笑:那就要看我忙不忙了。
                          言采走后,谢明朗的笑容卸下来,倒在沙发上,心跳如鼓,汗水渐渐从背上渗出来。起先他还反复默念是上午复健太心急了,耗去了太多体力,后来还是无法抑制地端详起自己的手来。他把手握成拳,又松开,如是再三,终於忍不住,还是站起来,往自己的工作间去了。
                          这个房间新整出来不久,当时他还在住院,所以整个房间几乎是按言采的风格来的,什麽东西都给摆得一丝不苟,后来是谢明朗住进来之后才按照自己的偏好加以调整。谢明朗看着一排相机,不用开灯就摸到车祸前最常用的那个,奇迹一般经历车祸而完好无损,甚至连漆都没有蹭掉。他拿下镜头盖,还没有举到胸口,尚未痊愈的左手就背叛了他。相机砸在地板上,声音大得骇人,谢明朗愣愣站着,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好像才足以让他意识过来是自己的左手还托不起相机。这个认知以比他所能想象的还要迟缓的速度慢慢传达给自己,但一旦意识到这一点,谢明朗立刻弯下腰用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把相机捡起来,拿到台灯下面,心疼地检查起机器,直到确定无碍后,才松了一口气似的,捧着相机倒回椅子上。


                        117楼2015-05-16 1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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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身边多了个人,谢明朗下意识地靠过去。他此时脑子里还是糊成一片,因为酒精作怪,胸口又燥热不已。天晕地旋之中,他一直想笑,就真的笑出声音来,说:是啊,都是胡说八道。
                            身旁人似乎还说了什麽,但那时谢明朗已经不可抑制地,往睡眠的深渊滑去了。
                            他这一觉睡得糟透了,反反复复在做梦,而且翻来覆去梦见自己赶一班船,气喘吁吁赶到码头上,码头被巨大的海浪推得颠簸不已,要赶的那班船却已经朝着夕阳开远了。强烈的挫败感让他烦躁不堪,特别是这梦一再重复,他终於忍无可忍,把行李箱狠狠往大海里抛去,就在箱子入水的一瞬间,人也醒了。
                            这大概是黎明到来前最暗的一刻。谢明朗眼前一片漆黑,耳边是隐约的轰鸣声,过了一会儿那奇怪的声音才消失,换成了自己和言采的呼吸声。
                            他觉得口干舌苦,知道是宿醉的后遗症,想爬起来喝杯水,坐起来才察觉自己一只手被言采握住,两个人都一手是汗。
                            谢明朗想这是小鬼的睡法,忍不住笑了;扭开台灯,床头柜上果然还留着昨天晚上没喝完的水。喝完这半杯水,喉咙和胃都舒服多了,就要关灯再睡,忽然听到身后有响动,谢明朗转头,愣了愣,说:我吵醒你了?
                            言采已经坐了起来,眼底全无睡意:你昨天睡着之后手还在抖。怎麽回事?
                            谢明朗瞬间无言,定了定神,从言采手里抽圌出手来,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去看言采。印象里他似乎从未见过言采眼底有过如此重的阴影,以至於差点疑心成是灯光在玩的把戏了。
                            但是言采一直盯着他没有说话,眉心紧蹙,固执地在等待谢明朗的回答。谢明朗故作轻松地说:我也不知道。吕大夫怀疑是神经的问题。检查已经做了,这几天结果就出来。也许没什麽事,虚惊一场而已。
                            言采还是不说话,面部的线条却松动了。谢明朗意外地发觉自己居然还能笑出来,於是就笑了:提早体验一下衰老的滋味也不错。我都说完了,现在可以睡了吗。
                            说完也不等言采说话,径自关了灯,重新睡下去。
                            但这时他已经睡不着了,睁大眼睛,看着漆黑一片的虚空。很久之后听见言采也睡回去,过了一会儿,才又一次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谢明朗的手。就是这一次两个人的手都是冰凉的,一点也不舒服。
                            谢明朗忽然想起什麽,牵动了下嘴角,问言采:你以前要安慰别人的时候,会怎麽做?
                            我会走开。
                            真是体面的做法。谢明朗想。於是他就说:那这次也走开吧。
                            言采没做声,感觉到谢明朗的手离开,还是没有表态;两个人在这无声的黑暗中不知僵持了多久,在言采都以为谢明朗又睡着的时候,他听见他的声音:说真的,言采,这些年我遇见这麽多坏事,我想过和你分开,在非洲的时候遇到危险,想过会死,唯独没想过有那麽一天我再不能照相。谁知道最习以为常的,竟也会有可能成为奢侈回忆的一天。


                          121楼2015-05-16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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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他们走的门是演职人员的出入通道。后台那边言采想来也是关照过,见到陌生人推开门后门房只是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就再不问,倒是谢明朗不知道言采的化妆间在哪里,专程去问,搞得对方这次倒是反复打量了几次,终於忍不住问你是谢明朗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再次上下打量一遍,才忍笑指路,楼梯上去左拐,左边第三间,门口贴了名字的就是。
                              散戏之后,这后台反而忙碌起来,人流穿梭,每个人都在忙,也个个都走得又快又急,无暇他顾;谢明朗出入后台也是常事,但对於潘霏霏来说,后台圌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进来之后她也收起之前那不情愿的难堪表情,情不自禁地左顾右盼起来。
                              谢明朗走出几步发现潘霏霏人没跟上来,回头一看,见她定在角落里看工作人员搬着道具从舞台上下来。谢明朗就走回去叫她:霏霏,这边。
                              潘霏霏一边上楼一边说:我还是第一次进到后台来,有点像工厂。
                              听到她的比喻,走在前面的谢明朗回头,正要接话,不料楼梯拐角转过一个人,急匆匆正和他撞上。双方都没提防,彼此退了一大步,尤其是谢明朗是上楼那个,正好被撞了个满怀,差点栽下去,慌得潘霏霏一把拉住他,也不管是谁,当即皱起眉头说:怎麽走路......
                              话没说话另一方抬起头来,眉头也皱着,不过想来是痛的。潘霏霏见到来人顿时愣在当地——原来是周蓝,妆没卸服装也没换,就裹了件大衣,扣子还没扣上,完全是匆忙要出门的样子。她站稳之后,也不管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连连道歉说对不起我赶时间,没看见你们,实在对不起,又在得到回复之前等不及似的风一样继续往外赶。
                              莫名其妙碰见这一出,无论是谢明朗和潘霏霏都没搞明白究竟是出了什麽事。目送着周蓝冲出门去,又过了好一会儿,潘霏霏才恍然想起自己和谢明朗还站在楼梯上,她赶快回神,问:明朗,你没事吧,没有撞到哪里?
                              谢明朗其实被撞狠了,又不愿意让潘霏霏知道,笑着摆摆手,扶着楼梯继续向上走,走了两步好一些,这才又说:我不要紧。
                              潘霏霏猛地松了口气,赶上去走到谢明朗身边,继续抱怨:她这麽着急做什麽,又没有人在后面追。还有哪里有人道歉连个头都不回的?
                              恐怕有急事。你看连妆都来不及卸。
                              那也不能......
                              说话间两个人上了楼,按之前门房的指点去找言采的化妆间,途中经过郑晓的,门虽然关着,音乐声却隐隐传出来,是普契尼的歌剧。潘霏霏噗哧笑了,压低声音说:原来化妆间里还有音响。
                              谢明朗笑笑,没接腔。很快他们来到写着言采名字的化妆间外面,就在他伸手敲门的前一刻,潘霏霏抓圌住他的袖子:要不然我去向郑晓要个签名......晚一点过来。
                              这话未免太底气不足,谢明朗就说:你人都上来了,现在逃,就说不过去了。霏霏,你真的这麽不愿意见言采?
                              踌躇片刻,潘霏霏低下头,说:我觉得很尴尬......
                              话说到一半,门开了,言采裹着浴袍,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目光掠过彻底呆住的潘霏霏,浮起惯常的笑容:我听见你们的声音。对不起,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进来吧。


                            124楼2015-05-16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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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8 00:5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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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忍耐这篇没有萌点也没有大纲的番外,对於写这样一篇文拿出来,实在是很羞愧的。答应得很草率,动笔得更草率,真是很抱歉。《浮光》本就不是强弩,这又是末势之末势,写的时候已经觉得寡然,写完了也知道,这就是极限了。尤其很对不起R小姐,我本来想送你一篇更得体更好一些的,但是半年过去,当初的感情早就不在,唯一可道的一点勤勉也消失了。
                                《浮光》陪伴我挨过去年最难熬的日子,我对它总是感谢。我很遗憾没有坚持住,让它收到最合适的地方。这是我的错。
                                就是这样。
                                还是那句话,祝愉快。


                              132楼2015-05-16 1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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