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午夜零点，盖聂终于写完明天要交的稿子。他满意地伸了个懒腰，熬夜写文已经是他的家常便饭了。为了养活自己和天明，他只有拼命的赚钱，本来荆轲说过他会支付天明的生活费，但是对于他那点连养活自己都困难的生活费，盖聂实在不忍心再问他开口讨要，更何况他很喜欢天明。
白天他会去小商场做职工，接过天明放学之后晚上八点会去冬雪夜店做调酒师。夜店，顾名思义自然是暗夜里的人们出没的地方，那里花天酒地，那里也是一掷千金，但是盖聂却只是调酒而已。他每天在这里调酒两小时，按时到，也按时离开，仅此而已。离开之后，就是盖聂的写作时间了。
盖聂每天都是如此忙碌，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五年。这样的生活从天明来到他家来的那一天开始，但是盖聂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天明乖巧懂事，没给他惹过什么大麻烦，而且一般的家务也都会做、晚上回家之后，桌子上总有一张纸条和微波炉里温热的食物。当你的房子里有人点灯在夜里等待你归家，这样的感觉总会让人觉得温暖。
第二天一早，盖聂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文章已经定时发送到了老板那里，盖聂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敲了敲天明的房门：“天明，起床了，要上学呢。”和往常一样，屋里传来天明嘤咛的声音，然后又没了声响。
盖聂打开门见天明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无奈的笑笑，走了进去，推了推天明柔声道：“天明，起床了，快点，大叔等着你一起洗漱呢。”天明哼唧了两声一下坐起来，嘟着小嘴揉着眼睛，睡衣露出半个肩头，可爱至极。
盖聂见状笑着把衣服给他拉上，对天明道：“天明是不是很讨厌大叔啊？总是在你熟睡的时候把你叫醒。”面对大叔有些委屈似的疑问，天明一下放下手，反驳道：“才没有呢！大叔最好了！”
为了一表忠心，天明拽过盖聂，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盖聂笑笑，“闹够了就快起来吧！”只见天明一愣，随即说：“嘿嘿，才不！我还敢再咬大叔！”说着张牙舞爪的就冲着盖聂扑去，盖聂伸手一抓阻止住天明对自己脸颊的祸害：“好了天明，大叔怕了你还不成，走，跟着大叔去洗漱，大叔昨晚买了你爱吃的燕麦面包，一会儿去吃。”
天明一听有好吃的，立马起身穿好衣服：“大叔，快走！”然后拉着盖聂去了洗漱间....

第一章
送天明去过学校，盖聂便前往去小商场工作。
盖聂的工作是柜台收银而已。他一一收钱过后都报以礼貌的微笑，直到今天的第三十五个客人的来临，让他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小庄。”
对面站着的人一脸不屑的看着他：“原来，师哥已经这么差劲了吗？要靠这种工作才能满足自己的生活。”
卫庄是盖聂的同门师弟，他们共同跟着一个神秘的作家——鬼谷子学过写作，经过五年的学习之后两人分道扬镳，鬼谷子也销声匿迹。盖聂投到了网络写作公司之下，他认为，网络总会取代书籍，而且网络的范围要大于实体书，传播也会更快，可以让世界各地的人都读到自己的作品是盖聂最大的愿望。
而他的师弟卫庄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明白网络的传播途径在大也不可能赚钱多过于实体书，所以他选择实体书，因而他们分道扬镳。转眼十三年的时间已经过去，虽然有时候回想起他们在一起学习的时光，但是他一直认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毕竟他们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面对站在自己眼前的卫庄，盖聂说不激动是假的，毕竟五年的同窗之情是他年少最美好的回忆....
盖聂与卫庄坐在咖啡店里，盖聂喝了一口并没有开口的意思。装修精致的咖啡厅里播放的并不是什么流行歌曲，而是优雅的钢琴声。钢琴的旋律从缓慢悠扬，仿佛让人置身清晨的树林之间，温柔的阳光细碎而落，说不尽温暖。盖聂听得出来，这是柴可夫斯基《四季》中的的《云雀之歌》，的确适合现在的用餐时间。
“师哥现在不写作了吗？”卫庄的开口让盖聂回过神来，他转眼看着卫庄，放下手中的咖啡：“在写。”
卫庄看似有趣的歪头：“是哪件网络公司收了我师哥这尊大佛啊？”听出卫庄的讽刺盖聂并未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如实回答：“春雨。”
卫庄听后坐直身体，有些不信的问道：“那间最大的网络写作公司？可我调查过，那里没有一个叫盖聂的作者。”卫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盖聂如何回答，师哥说过，不管在哪里，他的作品上只能印着“盖聂”的字样。
盖聂垂下眼帘：“公司要求，不能使用真实姓名，网络本身就是虚拟的，所以我改了笔名——聂样红，老板取得，寓意是：盖聂会想话一样红。”提及自己的笔名盖聂一直觉得这是自己人生最大的败笔，对于他来说，不能使用自己的名讳出书，那么用什么也无所谓了。卫庄听后却是一笑：“我说会是谁与我的笔名正好凑成了一对——卫岸红花，就是我曾经的笔名，我以为与我笔名登对的会是哪个贪慕虚荣的女人，为了借我的名义才把笔名取做这样。”

第二章
荆天明是学校出了名的淘气，这是全校都知道的，但是他的运动细胞又很好，所以还是很受老师的关照。这天，他又闯祸了！
放学做完作业，自从进屋之后天明就一声不吭的看着盖聂，盖聂正在赶文，一直也没发现身边的天明。
直到文章写完，他才看到天明：“怎么了？天明，怎么不去睡觉？”
天明扑闪着大眼睛看着盖聂，小脸一点点的皱起来：“大叔...我....我把学校的同学打伤了....呜呜呜.....”
天明突如其来的哭声让盖聂不知所措：“怎么了？跟大叔说，你为什么要打人？”
天明哽咽着被盖聂抱到腿上：“他们....他们说我是娘死爹不要的煞星，说谁跟我在一起就会出事，他们说大叔会死....他们凭什么说大叔？！唔....他们凭什么说大叔！他们不该说大叔！就是不许说，大叔....大叔才不会...呜呜呜....哇啊啊....”
说着说着，天明一下放声大哭，盖聂抱着天明将他的头埋在自己胸口上，柔声安慰：“不会，当然不会。大叔不会出事的....”其实天明是个很可怜的孩子，他刚刚一出生，母亲就因为难产走了。
荆轲本就是一个不着调的人，那阵子他还在和高渐离组建乐队。妻子的离开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打击，他后来为了抚养天明而解散了乐队，开始了自己的专业——文学。
他开始写作赚钱，却越来越颓废，之后他就在公司认识到了盖聂，了解后他们又住得不远，荆轲相信盖聂的为人，又因为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给这孩子一个好的未来，就在天明三岁的时候将天明交予盖聂照顾，一开始的几年他会按时给盖聂打来天明的生活费。
可是在三年前，荆轲就像消失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除了每个月会按时给公司发去文章，在没有任何音讯。也是从那以后，盖聂就会自己抚养天明，又包揽了许多兼职，就算有很多人劝他将天明送到孤儿院，盖聂也是不为所动。他从没觉得天明是个累赘，他和自己是一家人。
哄睡了天明，盖聂却失眠了。他是一直在照顾天明，但是因为工作的关系他从没有抽出空给天明开过家长会，甚至有时候的接送，也是由邻居代劳的。作为半个“父亲”，他承认自己做的很不称职。也许，真的该空出时间去天明的学校看看了。
第二天一早，天明醒来就见盖聂穿戴整齐的在厨房里做早餐，带着些许落寞的心情，天明走到盖聂身边：“大叔...”
可能是因为昨晚哭的时间太久，天明的嗓音有些沙哑。
“怎么了？天明。”盖聂放下铲子蹲下身看着天明，满眼的关爱。
“昨天的事

自一人先行一步了，赤练见卫庄破天荒的做了一次选择，想也不想的跟上去。
与卫庄相处的日子里，付出的一直都是自己，在三年前自己向卫庄表明心意后，卫庄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是若即若离着，但赤练相信，总有一天卫庄会接受自己！这不，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嘛！
卫庄紧跟着盖聂，本打算买他后一张票，在他的下一个坐厢里坐下，谁知走到一半赤练跟不上自己紧急的步伐，情急之下崴了脚。
等他抱着赤练赶到摩天轮售票口的时候，盖聂和天明正在买票，而他们身后，已经不知道排了几个人。当盖聂和天明走进去后，又有一对小情侣紧跟着走到售票口，准备买票。
“等一下。”卫庄放下赤练，声音提高了几分，然而就是这样并不算大的声音，却成功使得前面排队的几个人转过头来看他，自然也包括那对情侣。
卫庄迈着优雅的步子来到那两个情侣身边：“抱歉，打扰二位了。不过这两张票，能不能让给我们？”听了这样的话，女孩并没说什么，但是男孩却并不打算让步，毕竟女朋友在呢，若是让给了他，也太怂了！他一幅不可一世的模样开口：“让给你？凭什么？！可是我们先来的！你要玩自己排队去！”
卫庄听后缓缓勾起绝美的嘴角，一只手拍上男孩的肩膀，随着微笑的幅度变大，手上的力度也加大：“是吗？让一下都不可以吗？”男孩顿时觉得自己的肩膀上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一般，痛的骨头似要断裂，额角上也出现细密的汗珠。一旁的女孩见状忙劝阻：“可以，可以的。没什么的，哪里不都是坐，你们先来吧。”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卫庄笑着拿开手，对那女孩笑笑：“那就谢谢你们了。”
然后不管他们，从已经呆住的售票员手中夺过本来拿给那对情侣的票，将钱塞到收款箱里，回身走到赤练身边从新抱起她，理所当然的先走了进去。门外的人，自始至终没敢插嘴一句话，这个男人身上天生带着一种威慑力。
盖聂坐在摩天轮上，随着摩天轮的升高，自己也离地面越来越远，让他觉得有些没有安全感，也许别人并不知道，在盖聂冰冷的外表下，也是有着一颗没有安全感的心，所以他强迫自己必须每件事都做到最好，近乎于完美，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有支撑，有更大的力量去强化自己。
晃晃悠悠的坐厢里，盖聂好奇地看着地下的东西，自己是第一次玩这些东西，其实....也挺有趣的。对面的天明一直唧唧喳喳个不停，盖聂无奈的拽过天明的手，将他手上的冰淇淋残渣擦掉，动作轻柔的真的像是一个父亲一般。

第四章
对面的卫庄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曾几时，师哥对自己也是这般温柔。难道那孩子....突然，摩天轮“咚咚”的响了几声，接着是激烈的摇晃，吓得赤练尖叫了几声。好不容易等到不在摇晃，摩天轮竟也停了下来，卫庄向外一看，自己竟然被困在了最高点！
游乐场里的一切设施都停了下来，紧急喇叭却出了声：“各位游客，大家不要紧张，公园里的电路临时出了故障，但我们会保证在半个小时之内修复，所以请大家稍安勿躁。各位游客，大家不要紧张.....”
喇叭的警报一声声的重复着，盖聂也放开了天明，看着他一脸的紧张，盖聂摸摸他的头：“没事的天明，只是故障，一会儿就会好了。”
天明点点头，坐直身子抱着盖聂：“大叔，你刚才没事吧？”因为紧急状况的发生，盖聂一把揽过天明抱在怀里，很怕他会受伤，就以自己的身体保护着他。盖聂摇摇头：“没事的。”卫庄从自己的坐厢里看到这一幕，心里隐隐有些酸意，灼热的视线紧盯着盖聂....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但摩天轮的运转还不见好，那紧急警报也只是响了五分钟，就再也不见声响，安静得好像它也坏掉了。
眼看天明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盖聂终于沉不住气，开口问道：“天明，你怎么了？”本来天明正在极力的忍耐，经盖聂这么一问，他脸一白，好悬放出来，在盖聂的注视下，他支支吾吾的开口：“大...大叔，我想上厕所....”
盖聂听完不禁一愣，随即伸手拍拍天明：“能再忍忍吗？应该快好了。”天明抬头看着大叔一脸担忧的神情，点点头：“嗯，大叔，天明还能忍忍。”
盖聂叹了口气，站起身看下去，已经是黄昏了，也不见游乐场里有光亮。转头回来，余光却一下看到了对面的卫庄，那炙热的眼神盯着自己，脸上并没有神情，但盖聂感觉得到——小庄正在生气。
盖聂看了两眼卫庄，不着痕迹的别开眼，还是淡漠着神情，继续看着地上。卫庄眯眯眼：好啊，师哥，忽略我是吗？
又过了大约三分钟，盖聂终于看见旋转木马亮起来、转起来，接着各种设施都运作起来，喇叭里也终于有了声音：“各位游客，对于这次的意外“梦之谷”表示万分抱歉，从游乐设施上下来的游客可凭手中的票到售票口退票。各位游客....”
盖聂转身看着天明：“天明，这次你有怕吗？”
天明抬起头，微微摇头。盖聂仿佛勾了勾嘴角：“像这样的意外，不只是在游乐场，以后你在社会上也会经历。所以，这次停电，对你来说其实也是一种磨练。”
天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盖聂却又是看向别处...

“师哥？”身后传来声音，盖聂转过头，便看见卫庄站在他身后，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妖娆的女人。
“小庄。”盖聂答话，依旧是不冷不热的口气。
卫庄笑笑：“师哥成了家、有了孩子怎么不告诉小庄一声？我也好去给你庆祝一下。”
口气中并没有什么变化，盖聂却从中读出了一些说不清的味道。
“他不是我的孩子。”盖聂如实回答，言语中并没有半分要欺瞒的意思。
听了这个消息，卫庄没来由的心里的不爽少了一大半，但他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较有兴趣的问：“哦？那师哥，那孩子？”
盖聂转身看着向自己跑来的天明：“朋友家的孩子。”
天明来到盖聂身边，见了生人下意识的抓起盖聂的手，看看卫庄和赤练，又看看自家大叔。 盖聂读懂天明眼中的不解，给他介绍：“天明，这是大叔的师弟，你可以叫他卫庄叔叔。”
天明眼里有些疑惑，自卫庄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势让他不自在，但是迫于大叔在，还是不太情愿的开口：“卫庄叔叔。”卫庄笑笑，算是回应。
“那小庄，我们就先走了。”说完，盖聂不等卫庄回话，向赤练礼貌的点点头，牵着天明离开。
卫庄盯着盖聂远去的背影，笑容渐渐退却，眯起危险的双眸对身边的赤练道：“转告墨玉麒麟，帮我调查盖聂的一切资料。”
赤练眼底划过一丝不情愿，她是女人，怎么会看不懂卫庄看盖聂时眼底的那份炙热，更何况卫庄并没有半分掩饰。
接到指令，赤练虽不情愿，但还是点点头：“是，大人。”
卫庄的办公室里安静异常，卫庄手里拿着墨玉麒麟找来的资料，眉头微锁。赤练和墨玉麒麟站在门口，深怕卫庄大人生气殃及自己。
屋里气氛凝重，半晌，卫庄才开口，不卑不亢的声音不容人忽视：“这就是全部的资料了吗？”墨玉麒麟紧忙点头称是：“是，大人！这已经是全部的资料了。”卫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嗯。” 随后，办公室里又恢复起初的气氛。
被凝重的气氛憋得实在受不住的墨玉麒麟终于开口：“大人，是否还需要调查荆轲？”
卫庄抬抬眼，不屑的看着他：“那墨玉麒麟你认为呢？追随了我这么久，这样基本的问题还需要问我吗？”
见状墨玉麒麟便知自家大人是生气了，紧忙点头：“是，大人，属下这就去。”说完，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屋内，卫庄微眯起双眸看着窗外，硕大的落地窗倒映着正午的阳光打在卫庄身上，使得他银色的发丝更加耀眼，赤练静静地站在门口，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她明白，这个男人注定不会属于她，自从上次从游乐场回来，卫庄的眼光就已经远离她，已

已经很少在会和自己出去吃饭，就算是自己以下属的名义邀请他同餐，卫庄也会以一个眼神告诫自己离开；原来，从头到尾一直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喜欢。
盖聂继续赶着自己的稿子，自从上次游乐场，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再见到卫庄了。说不关心是假的，其实在以前鬼谷学艺的时候，卫庄一直都是一个听话的孩子，甚至他的资质要好于自己，只可惜到最后....想着，盖聂揉了揉自己的胃部，又在痛了；因为长时间的劳作，这几天盖聂几乎没有好好吃饭。这也是迫不得已的，这个季节正是购物旺季，休息的时间少了很多，盖聂自然也就顾不上吃饭了。
一直认为自己还挺得住的盖聂，胃却向他举起抗议的旗帜。盖聂伸手拉开电脑桌的抽屉，取出里面常年备着的胃药，直接将苦涩的药粒塞进嘴里咽进去。
虽然吃过药，但是身上的痛苦却并没有削减，盖聂扶着桌子站起身，将自己摔在床上，眼前却已是越发模糊，纵使他再不情愿，疼痛阵阵袭来，他还是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第五章
盖聂是迎着黄昏的阳光醒来的，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周围环绕着浓郁的消毒水味道，这里是医院。
盖聂坐起身，四周查看着。门口就传来人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就有人走进来；一个女人，盖聂认得，这是他楼上的邻居，自己有一份兼职是给她的孩子补习作文课。
那女人见他醒来，脸上一乐，急忙走过来，将手里的暖瓶放好：“你醒了啊，你可吓死我了，一去你家就看见你动也不动的躺在床上。”
盖聂看着她，点点头：“谢谢你。”他知道，一定是这个女人送她来的医院。
女子摆摆手，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谢什么啊，都是邻居，再说你教我女儿教的很好，我怎么也不能不管你啊！”女子笑笑：“你就是不爱护自己的身体啊！我今天本来是结婚10周年纪念日，晚上打算一家三口人出去吃饭，想去你家告诉你晚上就不用去我家给欣欣补课了，谁知道打了几遍电话也没人接，我就想着也没几步，到你家告诉你。到了你家，敲门没人开，门也没锁，我就推门进去了，谁知道就看见你屋门开着，你就倒在床上，一脸苍白，吓了我半死，急忙把我老公叫来开车把你送来的医院。你一定是常年不好好饮食吧，我老公背你下楼的时候说你的重量也就一百二十斤左右，好好照顾自己吧，不能因为一个孩子亏待了自己啊，医生说了，你已经有胃溃疡的倾向了！以后的饮食一定要注意！”女人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堆，盖聂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
其实他们三口人都是挺好的邻居，都是直性子的人，有什么说什么，绝不含糊。女人说完，盖聂终于点点头：“嗯，我知道了，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女人笑着站起身：“没事啦，你既然已经醒了，我们就放心了。我就先走了，今天晚上答应欣欣出去吃饭的。”
盖聂点头：“嗯，慢走。”等到女人踏出了病房，盖聂才想起时间，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五点半多了，天明放学已经两个小时了！从前自己从没晚接过天明，今天的突发情况让他迟到了。
紧忙跳下床，穿上外套，就到门口去开门，谁知门一开，门外却站了一个人——一个女人，确切的说，应该是位医生，冷清的容貌，冷清的眉眼，打眼看上去，这女子就像是从雪山上下来的，周身带着低气压。
但盖聂并不打算在这个医生身上多留意一分钟，他只想快点去接天明。谁知他才抬脚，雪山女开口说话了：“你要干什么去？”盖聂不得已回身看她：“我的孩子还在学校，我要去接他。”女子又看了他一会儿，有冷冷的开口：“你现在身体很虚弱，不适合走动。”盖聂静静地看着她：“但是我的孩子会担

心我，我已经迟到两个小时了，我会注意的，谢谢你。”
说完盖聂就头也不回的跑出去，端木蓉看着盖聂远去的背影，定了一会儿，不一会儿收回眼神，恢复原来的冰冷，又像另一间病房走去....

第六章
盖聂走出医院就急忙奔向天明学校的方向，到了天明学校门口，就见天明只身一人站在学校门口，孤零零的。
盖聂疾步走过去，喊了一声：“天明！”
天明一听到大叔的声音急忙抬起头，高喊了一声大叔，撒腿跑了过来，扑倒盖聂怀里。盖聂勾了勾嘴角，低头看着天明：“天明，着急了吧？抱歉，大叔来晚了。”
天明在他怀里摇摇头，闷闷的出声：“大叔去哪里了？老师打电话都没人接。”
盖聂顿了一下，他当然不想天明知道他突然倒下，并且已经被告知有了胃溃疡。他不能让天明担心，他还只是个孩子；盖聂轻声道：“没什么，加班了，今天挺忙的，手机也没电了。”语气平常的跟往常分毫不差。
天明抬起头半信半疑的看着盖聂，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大叔，你脸色好苍白，我们回去吧。”
盖聂下意识的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真的吗？嗯，那好，大叔可能是累了，没事的。”
说完，牵起天明的手，伴着夕阳已所剩无几的余晖向家走。
盖聂一天未进食，加上刚刚的晕厥，他的身体当然还是相当虚弱。当路走了一半，他就发现胃部又开始叫嚣着疼痛，这样的疼痛甚至让他的每一下呼吸都是痛苦的，他硬撑着又走了几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下来，天明很快察觉到盖聂的不对劲，抬头一看，正对上盖聂痛苦万分的脸庞，他急忙扯住仍旧前行的盖聂，慌张的询问：
“大叔，你怎么了？！大叔！”
盖聂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微微靠在上面：“没事的，天明.....”
天明一看盖聂痛苦的捂着胃部就知道他是胃痛发作了，四下看了看，终于锁定在了道路另一边的一家24小时药店。
他拍了拍盖聂的手，对盖聂道：“大叔，你忍忍，你在忍忍，天明去给你买药！”
然后就不顾盖聂的阻拦窜了出去，盖聂皱着眉看着天明急速的跑往药店，期间有好几次车辆与他擦肩而过，这里不是红绿灯路口，自然车速行驶的也都是相当快。盖聂一脸担心的看着天明，直到他安全的走过去。过了一会儿，天明手里拿着药，脸上洋溢着笑容向他这边跑来，鞋带开了也不知道系上，直冲冲的就向盖聂跑回来。然而，他却不知道，危险正在临近，正是这微不足道的鞋带，险些要了他的命！
盖聂看着天明横冲直撞的过马路方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边忍着疼痛一边高喊着要他小心。天明跑到马路正中央的时候，鞋带终于被他踩到了脚下，就在他身子向下倒得时候，一辆急速行驶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行驶到了他的身边，就这样，天明在盖聂的高喊声和车子的急速刹车中被撞出了几乎两米远的距离，软软的倒在地上，手

第七章
手术灯亮的猩红、刺眼。
盖聂坐在手术室门外，心里已经不知道是怎样的感觉，最初的害怕已经退却了，现在他依旧是一脸平静，身上还才留着天明未干涸的血液，胃部的疼痛已经麻木。他觉得自己蛮可笑的，他甚至很自豪，因为自己现在还可以难得清醒地分析一切:
肇事司机在混乱中逃逸了，警察调取了他前一个路口的录像，这辆车有超速行为，但是因为是天明违反了交通法规，所以一部分的责任还是他们自己的。
医疗费用盖聂不知道会有多少，但他可以确定的是绝不会少于十万块，他在抱起天明的时候发觉他的肋骨有碎裂的样子，头颅也有出血的迹象。他没有那么多钱，但他现在不怕钱有多少，只要可以将天明还给他，他什么都可以做。
手术灯终于在长达十个小时的时候熄灭，盖聂一动不动的也在手术室门前坐了十个小时。一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摘下口罩，来到盖聂面前。盖聂抬起头，淡漠的看着他，希望他给予自己想要的答案。
老者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笑了笑：“你放心，手术很成功，但是那孩子的病情太严重，三天之内还有一个危险期。”
盖聂仿佛如释负重了一瞬间，但在“但是”之后，又立马提起那口气：“大夫，他，伤到底怎么样？”
老者听着盖聂略有紧张的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别担心，那孩子一定会好起来的。他有大量的脑出血，三根肋骨也有断裂，有一根刺进了肺部些，其实这孩子活着已经算是奇迹了。应该还是他心里有放不下的人，所以支撑他在鬼门关口愣是没进去。放心吧，老头子我都已经亲自出马了，不会有事的。”
老者的话让盖聂心里莫名的安心了一些。手术室里又跑出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来到老者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眨了眨眼，老者笑了笑，回头对盖聂道：“那孩子已经转到病房了，但是还处于隔离状态，你要是想去看可以穿上专服，记住，不要呆的太久。”
盖聂眼里露出几分感激，点了点头，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连忙叫住已经走出去有进步的老者：“大夫，治疗的费用在多少？”既然什么都已经弄明白了，治疗的费用也就着实成了问题，让他不得不正视。
老者和小护士同时转过头，看了看盖聂的穿着，似是想了很久，终于开口：“这个费用对于你来说怕是有些多，但已经是我能估算最低的费用——十五万。在所有治疗的费用加在一起，在这孩子出院之前，至少的费用也就是十五万了。”
盖聂点点头，没有什么震惊的样子，然后在两人的注视下扶着墙慢慢站起身，向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盖聂轻轻赚着天明有些凉的手

掌，有些失神，这个孩子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但幸运的是他平安的回来了。接着，他的思绪又不由自主的飘往治疗费用这一点。十五万，呵，那何止是有点多，自从和天明在一起生活，奈何他打了再多工，他的生活费也只是只减不增，自从天明上学之后，自己更没有攒钱的机会。自己存款，就算是全部拿出来，也只够凑个五万，那十万，要他去哪里找？想到这里，盖聂有些心凉。
而我们，也终于从这个一向淡漠如雪的眼睛里读到了一瞬间无助。

许，他知道，大叔现在的确没有钱，但他没有说话的权力，是他害大叔变成这个样子的....

第九章
“.....那好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就在所有人都认为盖聂不会答应的时候，盖聂却出乎意料的点了头，他并不是多么倔强的人，他明白现在的处境，现在并不是自己维护所谓“尊严”的时候。就像那句话：在金钱面前，无论是什么，都什么都不是。
盖聂细数着自己现在凑的钱数，已经有十万块了。但是因为天明危险期的那次急救，又多花了三万块。他不知道这样下去的治疗费用究竟会有多少，他只知道，现在的这点钱，一定是不够！
“到了。”小护士甜美的声音将盖聂的思想拉回现实，他现在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他已经拖欠了五天的医药费了。期间自己还不争气的倒下过一次。盖聂向着护士点了点头，敲门进去。
里面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位老人他见过，就是当初给天明做手术的那位老人。院长见了他笑了笑，冲着他招招手，示意他坐下。
盖聂走过去坐下，老人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水，道：“静静心神，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盖聂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作声。
倒是那老人笑了笑，继续说：“那孩子的病不会再有什么的，你放心吧。关于医药费的问题....”院长喝了一口茶水：“我并不急着你缴费，你只要在这孩子出院之前把钱凑齐就可以。但是，相对的，这孩子住院时间越长，恢复得自然也就越好，费用也会与其增加；住院时间越短，他恢复的会慢很多，但费用会减少。”
盖聂点了点头，终于开口：“那他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院长有些惊讶的抬头，放下手中的杯子：“你的意思是要让他住到完全恢复为止吗？盖聂，那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到差不多回去调养也是可以的。”
盖聂摇摇头：“我不放心，我不知道要怎么照顾他；而且，如果他在出了意外，我对不起他的父亲。”
院长皱皱眉：“盖聂，他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你这又是何苦？以你的经济条件，并没有理由这样做。”
“他是。”盖聂的声线有一瞬间的发冷，“他和我的亲生孩子没什么两样。”
院长愣了愣，缓缓勾起嘴角：“那好吧，你是个好男人。”院长呼了一口气：“大约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治疗费用也会相应增加到二十万左右。”盖聂点点头，跟院长道别之后转身离开。班大师看着盖聂一口没动的茶水摇摇头，叹了口气。
两个小时后，盖聂站在H市一所高昂耸立的一所黑白色建筑物门口，建筑物的楼牌上用金色的字体写着龙飞凤舞的：秋风书业公司。笔记是他所熟悉的，卫庄的字迹。现在他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他这唯一的师弟，唯一的“亲人”—— 卫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