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饭后，我和他发生了分歧。随着一句“你滚！”吼出一声和“嘣”的一声炸响，他把一只精致的玻璃茶杯重重地摔在我的脚边。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塔里木盆地最低！房间里，空气和时间都凝固了，我们都能听到对方愤怒的粗重的喘息声。他狂怒地盯着惊恐万状、泪眼婆娑的我，久久一言不发。 
  
  夜是那么的迷人，但我和他都没有心情欣赏。我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下来，起初声音很大，后来渐渐小了，再后来只是颤颤地哭泣..... 

  很晚了，周围一片寂静，他坐在客厅里默默地一根接一根吸烟，我回到卧室把自己的几件衣服收拾到一个小手提袋中。 
   
  在我选择“滚”准备迈出大门的时候，他冲过来挡在我的前面:“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让我滚吗？我还留在这里碍你眼？我走！永远不回来。”我十分生气。 
  
  “你怎么连气话都分不出来？我不是让你走。”他的语气软了下来，没有了骂人时的强硬。 

  “你以为你是谁？让我留就留，看不顺眼就撵我走？不！我要走！”这次，轮到我愤怒了。 

  他看着仍在流泪的我，伸手扶住我的肩：“这么晚了，就是走，也得等到天亮。反正，今天晚上你就不许离开这个家。” 

   我知道继续坚持他也不会放我走，但真的不想看见他，于是走进大卧室，指着床上一红一蓝的被子，态度坚决地说：“你把被子拿走！” 
   
  他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床边，抱起那条属于我的粉红色的柔软的被子，还有那个软软的枕头。 

  我十分惊讶：“你干吗拿我的？” 
  他怔怔地望着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含着泪淡淡地说：“你愿意拿就拿吧。这房子里的一切东西都是你的，随你拿。” 

  他抱着被子呆呆地立在床边望着我。也许，他以为我会像平时那样扑到他的怀里痛苦一场，然后他向我真诚地道歉和安慰，我回心转意原谅他并且留下。但这次，我没有扑到他的怀里撒娇和哭泣，虽然仍在流泪，虽然胆小无助。这是他第一次说分手，而且用了那么狠毒的词，我不能原谅他。 

  踯躅了好半天，他终于说话了：“其实我并不习惯用这个软枕头，可你结婚那天说你不喜欢软枕头，所以还是把那个硬枕头让给你吧。” 

  “让给我？枕头太硬，我睡得一点儿也不舒服！”我瞪大眼睛，“明明是你说喜欢硬枕头的。” 

  “不对，是你先说要硬的，”他反驳。 

  我欲言又止，暗想：其实我哪里是喜欢硬枕头，只是喜欢躺在他的臂弯里踏实地入睡！如今，把当初的谦让拿出来争吵，真是好无奈！事实上，夫妻之间，很多不经意的东西根本就无法分辨本源和是非，很多事根本就找不到正确的说法，吵架总是弄得两败俱伤、身心疲惫。 

  小城灿烂的阳光是我们典雅的房间格外明朗，但无法消除他对我的伤害。三天里，我和他都不说话，回到家后各自做自己的事情，房间静谧得好像能听到各自的心跳声。 

  三天前，他轻率地说出“滚”字，我伤透了心。此刻，我想：我竟然如此不了解他，让他和我一起枕着硬枕头睡了两年.....这样想着想着，我就脱口而出：“这两年，你一定没睡好吧？”他说：“你睡眠不好，总也睡不着啊。”我心里一下子温柔了许多：每天我都是枕着你粗壮的臂弯，靠着你结实的肩膀，听着你有力的心跳入睡的，这样睡离你的心很近，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将要各走各的了....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看着我，悲从中来，伸手搂住我的肩，用有力的大手为我一下又一下地抹去泪珠，待我平静下来才轻轻地说：“你走了，谁来爱我？是我不对，争什么呢？没什么比你留在我身边更重要了！你忍心就这样走？你不要我？”他把我搂在怀里，让我“哇哇”地哭个不停。 
   
  夜深了，在他的怀里，我忽然“呵呵”笑了：“老公，你又输了。” 
   
  他用力的搂紧我：“傻瓜，是你输了。你输给了这个枕头。”他指指自己的臂弯，同时收下我无比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