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如果离别可以提前预知,告别能够先一步准备,那么说再见似乎真的能简单一些。
至少,那一天的最后,当我站在寝室楼下望着华年的车远去时,我并没有心痛地难以复加。只不过,华年开到门口处时因为减速而亮起的那两记尾灯,隐隐约约地在我心头闪过一抹酸楚。仿佛在提醒着,这一次的离别是真的离别了。
以往的每一次分开,无论开心还是伤怀,我都翘首以盼地等这她回来。而这一次,关于重逢的幻想已经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我总觉得我和华年有可能是不会再见面了。这不是灰心的想法,只不过是坦白地承认自己不会次次这般幸运罢了。
事实上,在鬼门关绕了一圈之后,我对治疗的抵触情绪已然平淡了不少。倒不是因为敬畏生命而变得更小心翼翼起来,而是在衡量了一了百了与苟延残喘的利弊后自然做出的选择。
在景夕的时时照顾与景峄的不定时监督下,我十分配合地接受着用药和定期复查。除了偶尔闹点小波澜之外,身体可感知地在一点点恢复着。
学校里的课程彻底结束了,除了有考试安排外,我几乎不出门。每天躺在家里被景夕当成易碎的瓷娃娃照顾。规律的疗养生活又过去了两个月,除了皮肤因被养得过分白皙而显得有些苍白外,日渐圆润的脸庞上早已看不出半点儿病态。
我和景夕回到C城时,已经是8月份了。
在这大半个暑假里,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慢慢把生活拉回到正常的状态中。也许过分努力是有代价的,比如它会霸占你的时间,让你对其他事情分身乏术只得妥协让步,比如它会瓜分你的注意力,并在不知不觉中偷走你没留心看好的宝贝。
第一个比如是我对陆林一的歉意。那个在C城约了我整个7月的陆林一最终是没有等到我,被我二度爽约的她喋喋不休地埋怨了我许久。
第二个比如是对我和华年的叹息。我和华年心照不宣地一点点自然剥离开来,少了纠缠,少了不甘,各安一方,默契地处成远远的不打扰的朋友。
我不知道华年有没有把我放下,但是我似乎把华年从心尖挪开了。
除了每当拿起铅笔,比对着她的照片,勾勒记忆中的她的样子时,偶尔会想念之外,我似乎也没有那么那么想她了。
除了回到C城后的第10天,8月12号那天,华年去英国的那个傍晚,有些许触动之外,我似乎也没有那么那么不舍了。
那个傍晚,我们之间的道别前所未有的轻巧与简单,仿佛是借着微微飒飒的早秋风送来的一般。
“我走了。”
“好。一路顺风。”
“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其实,我有提早录了一首《下个星期去英国》的,但是歌曲里反复唱到的“改变”二字,把两个人的洒脱和无情演绎地透彻,像极了我们。我不愿这个时候再给彼此添堵,最终便收着没有发给她。
很多人都曾问过我,万一有的人真的像风筝一样飞走了呢?你不怕吗?
其实,很多人都不明白,远行的人不一定是风筝也可能是帆。风可以让帆走,也可以带它回来。
所以,不明所以的害怕在时间和距离面前,是无济于事的。
我如此乐观地想着,回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