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我一直以为蚀骨之痛不过尔尔,然而当华年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倔强又无助的小孩时,我才真切地惊觉到原来一个人的眼泪比起硫酸,不逞多让。
记忆中的华年极少哭,她总是那么淡淡地爱着你,淡淡地表达着自己,淡淡地犹如她仿佛不曾动心。当回忆和眼前沉痛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当不停滚落的泪一遍遍灼痛我的指尖,我恍然醒悟华年分崩离析的意念到底是怎么被击垮的,其实华年不是对我失望,是对我们失望。
念及此,如梦初醒,我无比痛恨自己。
慢慢地,视线愈加模糊,就像是一个再也挣扎不动的溺水者,开始缓缓下沉,同时望着渐远的海平面跟这个生活过的世界,无声道别。
忽然间,指尖刚还触及着的温度骤然消失。
“就这样吧。”华年推开了我的手,自己用掌心利落地抹干了脸上所有的泪痕。
“嗯。”我垂下头,沉沉地闷哼了一声。
这一刻,心灵的苦楚和身体的痛楚一并造反。
我不知道黑暗中的我,面容是不是苍白可怖,但是额间和背后冒出的一层又一层冷汗让我冻得直打哆嗦。恍惚间,我似乎听见了华年一声轻蔑的冷笑。还没来得及确认信息真伪,转眼华年便已经迈开了步子走出了寝室。
当我抬起头,发现这个寝室已然回归沉寂,我才警觉到华年走得有多快,快到如果我再迟疑,可能就追不上她了。
于是,我用力吞咽了一口,咬了咬牙,追了上去。小跑了一段后,我追上了华年。
然而,勇气在华年说分手的时候被她一并带走了,还没来得及还我。因此,此刻的我就像一个高风亮节的懦夫,怯怯地停留在离华年五米远的身后。
一路上,华年没有回头。
我看不见华年的表情,也不知道华年知不知道我在她身后。直到她踏上了回家的公交,直到公交驶出了站,我都没能赶得及从她那里收回勇气和希望。
我的芦苇海,经过我身旁,就这么飘走了。
在无法自救的希望破灭后,我也彻彻底底丧失了被救的渴求。
我仰起头,面向天空,艰难地挪了挪唇角。这是在对这场重头戏的编剧上帝,致以虔诚的圣事告解。这时,斜顶的太阳给了我当头一棒,砸得我头晕目眩。被精神驱使的肉体,像脱缰野马似的再难掌控。我扶住一旁的栏杆,便是一顿狂呕,胃液、胆汁、夹着血丝倾泻而出。我竭尽全力地呕着,吐着,只想把所有的心痛和悲伤一并吐掉。因为这些情绪留在心里,不被身体允许。
后来我是怎么回去的,我几乎忘记了。
好像是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挪了很久很久,才安然回到寝室,瘫倒在下铺。
华年离开后,我们没有再联系。
直到晚上照例给她发wanan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她已经把我删了。
这是华年第一次删人,也是我的第一次被删。如果说,下午华年的态度是显而易见的气愤和失望,那么当发送好友验证的字样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已经对华年的态度渐渐失去了探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删了我,怀着怎么样的心思删了我,什么时候删了我。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TA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严重通过后,才能对话。发。”
这段话的后面,跟着一串发送好友验证的蓝色字样。我知道点下这个字样,我就有机会重新找回华年。可是,这样的机会,只能用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我凝望着这段话,直到眼眶发酸,最终还是没有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