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茫茫人潮中寻找一个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知道正确的方向,也不知道终点在哪,只能凭着微妙的感觉在人流中穿梭前行。
视野中塞满了陌生的面孔,耳朵里充斥着陌生的口音,人们的嬉笑怒骂明明就发生在身旁,却失真得像隔了层膜,一举一动都显得那样滑稽可笑。
这个城市如此可憎,以陌生的名义将外人排挤开来,套上看不见的袋子,变得与周围事物格格不入。
本该茫然无措的,林望却莫名感到心境平和,甚至有点想笑。
又不是懵懂孩童,居然还会走丢。
在脑海中不自觉地勾勒出他平日里成熟稳重的模样,明明是同一个人,反差却大到让人难以置信。
九年时光漫漫,在岁月的反复淘洗下,总有些东西被篡改消磨,粉碎为点点尘埃,消逝无迹。
但一定会有些什么留存下来,细碎的,晦涩的,深刻的,以此证明那段时光真切存在过,即使被遗忘。
过去每逢人潮拥挤,顾千迢就会厚颜无耻地攥住他的衣袖。
最初的那次,自己毫不犹豫地甩开了,还凶巴巴地问他:“顾千迢,你干什么?”
记得当时他故作深沉,正以为有什么隐情时,又捏着嗓子娇滴滴地回道:“人家会迷路的。”
早就知道他有恶趣味,但没想到竟这么无下限。
后来的记忆有些模糊,只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先行离开,然后站在街道对面的路牌旁等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他跟过来。
大概是某根神经搭错,或是不存在的同情心泛滥,生性凉薄的他居然折了回去。
兜兜转转许久,才勉强透过人与人之间狭窄的缝隙,搜寻到那抹好看的身影。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却仍然僵立在原地,就连姿势也未曾改变。
霎时,酝酿了许久的质问被生生压下,什么都说不出来。
或许是有所感应,顾千迢忽然扭头,朝这边望来。
深色的眼眸倒影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片刻后,流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
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丝毫起伏,仿佛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来找他。
“来得好慢。”
“有没有被吓到?”
“其实……刚刚扭到脚,就没有跟上来。”
差点就相信了。
如果先前对视时,他眸中来不及收回的茫然只是错觉的话。
“顾千迢,你怎么了?”
他还在装傻充愣。
“你在说什么?脚崴了而已……”
林望挑眉,缓缓走上前,在他写满疑惑的眼神中抬起脚,重重地踢过去。
身体下意识地躲开了,随后他反应过来,尴尬地笑笑:“好吧好吧,其实我是迷路了。”
“喂!这是什么眼神?真是实话……就、就是在人多的地方会容易迷失方向……”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更是细若蚊呐。
“咳咳……要是走丢了,你还不得嘲笑死啊?”说到后面,他还抱怨起来,“谁知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居然抛下我自己溜了……”
“你就一直在这里傻站着?”林望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说谁傻呢?”他恼羞成怒,连忙解释,“这是方便你能找到我。”
“所以才会……”
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耍赖般拉住他的衣袖,因为怕走丢,又不好意思让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