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似乎睡得很沉。极淡的眉目,在暮色里疏朗有画意。
灏明在门口望了一望,始终不太敢进去打扰。他捡起散落的曲谱,是一篇极古的减字谱《碣石调·幽兰》。挠挠脑袋,如见天书。从窗子望进去,书房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柜,一面镜子,一张琴。楚生教琴在江南素有威望,浩明隐约知道那琴是张名琴,看去也真是古趣盎然。不知是否因人而有了灵气。
虽然和心里转过千百遍的人没有对话,但他静静自己站了一会,也觉清安无比。似乎那人天然有种让人镇定和安抚的力量。日色西沉,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下楼去了。
连年战乱,昔日的西湖美景亦已荒疏。看在浩明眼内却觉古朴而有真气。站在岸边看两只水鸭在苇草中戏水,悠然来往,时近时远,却始终形影不离。他独自看得竟有些发呆。想起楚生梦里,是否有个踩着黄昏的暮霭莽撞而来的少年,眼中是不染世事的端丽豁亮。想着想着,他觉得脸上有些发烫,摸了摸脸,心道自己莫非魔怔了。
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年代,千年安然的古城也起了波澜。百姓是只求自保,然各地势力分据难安,灏明及小心这样的学生,却只懂得世界是向来的本色,追求革命如同天上皎皎星辰。有志气的人莫不眉目清扬,要替这全新的世界开个天下出来。
灏明也成了新政府宣传部职员,这在两广他的家乡要称为“官仔”的了。新政府广纳天下才俊,游说不少山野俊彦之士为国效力。灏明力行不怠,首先想到的自然是仅有几面之缘但无日忘之的江南名师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