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去之后李成种连饭都顾不上吃,就改稿子,李浩沅看到他这么废寝忘食,甚至还受了一点伤,真的很生气,但更多的是心疼。可是再心疼,除了给他准备一瓶热牛奶,什么都干不了,他看到李成种的双手在键盘上快速飞舞的样子,这样的专注,他不能打扰,这样的投入,他不能逼迫成种撤退。
发出去邮件之后,李成种用手机给金明洙发了一条短讯,又摁了摁睛明穴。没多久,金明洙就回过来电话。
“新改的框架已经收到了,成种xi。辛苦了。早点休息。明天你可以晚两个小时来上班。”
“嗯,谢谢老师,老师晚安。”
第二天上午李浩沅也没有早课,所以美美地陪李成种睡了个懒觉。李成种露在被子外面的左脸上的伤痕虽然小,但依旧清晰可见。李浩沅翻出女学生给他的粉红色卡通创可贴贴在了还在做梦的李成种脸上,又用嘴巴呼了呼,是好闻的柠檬薄荷味道的牙膏香气。“醒醒了,懒虫。”
“哥……早上好……”
“不是早上了是上午。你赶快起来去老师家吧。”
李成种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还半梦半醒,洗脸的时候却发现了自己脸上那个可爱的补丁。“呀!哥!这是什么啊。”
“创可贴,只有这么可爱的了,女同学给我的。”
“哎呦哎呦,我们李老师,很讨小女生喜欢嘛。”
“成种啊……你会告诉老师,我们要回老家了吧。”
“嗯,会的,哥。”
李浩沅没有问一句和李成种脸上的伤有关系的事情,只是说晚上要带他去吃部队锅。
这一整天都过的很平和,因为L下午又不在家,只有他和张东雨。L去了哪里李成种是不知道的,也轮不着他关心,不过看起来走得是很着急。
金明洙的电话有一个特殊的来电铃声,是一段断断续续的钢琴的录音,很不清晰,这个铃声只会在某一个特定号码来电的时候才会想起,这个号码就是养老院。钢琴曲也是金明洙的外婆弹奏的,金明洙清楚的记得,在他去美国之前,几乎每天放学回家,迎接他的都不是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而是外婆的钢琴曲。直到9岁那年他被送去美国,就没再回过和外婆的家,他一直觉得外婆尽管对他不好,也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是万万不想承认那个爸爸的存在的。不过他从美国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外婆已经得了老年痴呆,住进了养老院。外婆也认不出眼前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外孙,只是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我们明洙”。而这样亲切的呼唤,是明洙在和外婆生活的将近10年期间所没有听到过的。
明洙在外婆的衣服里装了一直存贮量巨大的录音笔,那是一条黑色的老式礼裙,乍一看还以为是修女的衣裳,外婆有一张珍藏的照片,是钢琴比赛受赏时拍摄的,当时就穿的是这件衣服,当然不是同一件,因为明洙的爸爸找人比着那件衣服订做了数十件一模一样的,都存在敬老院里,穿坏了,就有新的,穿脏了也能替换。明洙经常会抽时间听一下护工发来的外婆的录音,因为他生怕外婆想起了什么却被他错过。但遗憾的是,完全没有。只有一次,明洙听到了,外婆简短的钢琴演奏,演奏的歌曲是一首童谣。说起那段童谣还有一个故事,明洙上学的时候,所有的成绩都很好,长得又可爱,虽然性格孤僻,让老师头疼,但是音乐老师却很喜欢他,让他参加学校的合唱,明洙总是跟不上节奏,唱歌也有点跑调。训练了一阵,老师不想让明洙再参加,但是小明洙很有自尊心,说自己晚上回去一定会加紧练习,如果明天还是唱不好,就不来合唱队了。晚上回家吃过饭,写好作业,明洙第一次开口求外婆。“外婆,我能求你一件事情么?”
“什么事?”外婆正坐在阳台上,抽着香烟。
明洙递给外婆一张谱子,“教我唱。我总是学不会。”
那一个晚上,外婆坐在钢琴前为明洙伴奏,外婆对他显示出了从未有过的耐心。
后来明洙继续留在合唱队,合唱队汇报表演的时候,明洙还邀请外婆去观看,可是到了要上台的前一个节目,外婆的座位上还是空着的。明洙说不上失望,因为他知道外婆是真的很讨厌他,但是当他站上台的时候却发现外婆坐在了位置上,明洙分不清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想象还是现实,外婆笑着听明洙唱完了一整首歌。没有鼓掌,在明洙谢幕之后,起身离开了礼堂,明洙当时还不知道,外婆的边上还坐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他后来在电视上经常见到,在生活中也偶尔碰面,那个男人就是他的父亲。而那次演出后,他就收拾了行囊远赴美国,告别外婆,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明洙后来的很多年,都不在开口唱歌,只有在身旁没有人的时候才会哼唱那首童谣。而明洙特意给外婆的养老院病房购置了钢琴,可是护工却说老太太从来都不会去碰钢琴,直到有一天明洙无意间在外婆的录音里听到了她又弹奏了那首童谣,断断续续,也有不少错误。后来明洙追问护工是什么促使老太太去弹琴,护工说,在那之前给老太太看了一会儿电视,电视上播了明洙的一个访谈,里面闪现过了一张明洙小时候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