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江狄之外,班小松从未对一个人表现出明显的排斥,直到刑姗姗出现。可是与江狄惹人厌烦的挑衅不同,刑姗姗一直对他们彬彬有礼,再加之她是女生,所以班小松只能将那份不愉快压在心底,以偶尔几句抱怨和炫耀来捍卫自己对邬童的所有权,或者旁敲侧击试探,与其说作祟的是他的占有欲,不如说是他的畏惧心理。
这份担忧在他偷听到刑姗姗劝说邬童时达到了顶点,又在邬童说出要考虑后“砰”的一声被扎破,酸得心都皱巴了起来。手足无措下的班小松,唯一能想到表达自己不满的方式就是不理邬童,因为他害怕了,害怕邬童口中的“再想想”是真的想,相比于刑姗姗的撬墙角,更让他气愤的是邬童的犹豫。尽管在班小松内心某个小角落是清楚的,刑姗姗劝邬童去美国是为了他好,就连尹柯也已经平静接受这个决定,可是他舍不得,就是舍不得。
所以班小松单方面宣布了冷战,一看到邬童就气鼓鼓的,不再跟着他碎碎念个没完,当邬童反复追问他在闹什么时,丢下一句硬邦邦的“和你说不清楚”就跑开了,他并不是在矫情,而是或许自己也不明白,到底在闹什么。所有人都察觉到他的恼怒,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原因,是真的不想邬童去美国,可无法自私得把这句话说出口,一向坦荡不藏心事的班小松,第一次有了自己难以启齿的秘密。
而另一头的邬童显然摸不着头脑,一贯有主见、擅长拿主意的他反常地向尹柯求教,也再没了唱反调的兴致,他说是青春期就想办法抚平班小松的叛逆,他说班小松喜欢刑姗姗就找借口约班小松一起去,尽管收效甚微可他从来没有赌气地想过“算了,随便你”。哪怕是被气得扭头就走,之后还是拿着蛋糕去讨班小松的好,他是在忍让的,当班小松拒绝他帮忙垫付钱时,邬童抿了抿嘴,依旧软着语气说“你有钱么你就垫”。他在拿话勾着班小松多回应他几句,在他的意识里,只要班小松如往常一样生龙活虎地回嘴或撒娇,就是原谅他了。可惜,愤怒中的班小松不吃这套,于是他只能对桌子撒气,再默默地走开。
其实站在邬童的立场来说,他不可谓不委屈。若是依着他往常的性子,定然不会咽下这口冤枉气,可他扛下了这委屈,在不知道班小松为何生气的情况下变着花样主动和解,诚如他自己所说,他已经不是当初的邬童了。在他转学来到月亮岛之前,棒球对他而言,已经成了矛盾的负担,心生厌倦又热情满怀,他来到月亮岛,也并非是班小松以为的一定会加入棒球队。他主动逗弄班小松,是因为那种将棒球视作梦想的执着让他觉得新奇,而后来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将自己与班小松视为一体。
所以当他反应过来两人被锁在房间内是一个局后,也就将计就计,把班小松心底的话都引了出来,恍然明白他生气的原因。邬童是非常享受班小松对自己的重视与维护的,无论是听到班小松细数自己的付出时,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自豪,还是看着班小松替他收拾书包时嘴角偷偷挂着的窃笑,都透露出了他愉快的小心思。这次自然也是,了解了班小松的不舍后,邬童暗自松了口气,接连保证自己不去美国之后,还主动提起了母亲。那是他最深的秘密,他做的小蛋糕,他对拒绝去美国的犹豫,全都与母亲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一份代表回忆,一份代表期许,这两样他都交到了班小松的手里。
后来他们和好了,在邬童说自己不去美国后,他说至少在打完联赛之前绝不会走,班小松嘟囔了一句联赛后呢,而后立刻来了精神不许邬童反悔,脸上堆满笑容握拳轻轻撞上邬童向他伸出的拳头。两个少年的情谊往往直白且利索,就算一度因为对彼此的珍视而踟蹰,内心曲折难以言说,也定会某个瞬间迅速和好,以男子汉的方式。
我想唯一的遗憾便是班小松问出的那句话邬童没有听到,因为若非这样他就能知道,班小松的不舍并非全为棒球队着想,他想挽留下的时间也远比联赛要长,那个满心只有棒球的班小松呀,早就对喜欢一个人有了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