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反侧了一整晚,天欲亮时,千重终于耐不住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随意打理了一下头发衣着,打算去厨房捣鼓些点心,哪怕他现下一点食欲也没有,找点事做也是好的。
然而手才触到房门,他便想起来,这里并不是师父买下的那处庄子,而是娆城内的一家客栈。
瞬间熄了所有的心思,千重怏怏的走回床边,将自己埋进锦被里。
“唉。”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叹气了,千重揉揉眉心,满脸哀怨。
“没师父的徒弟像根草啊吃不饱啊睡不着啊……”
重宴一走,连带着他的睡眠质量都急剧下降。新的身体本就分外亲近重宴,恨不得粘在重宴身上走哪儿都不分开,而他心底里,自然也是希望一直待在重宴身边的。
生理加心理的双重因素,让得如今的千重几乎是半步都离不开重宴。重宴这一去就是十天半月的,头几日千重尚还能勉强入睡,越到后来越是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屋子里尽是重宴的气息,然而主人不在,这些熟悉的味道逼得千重几欲发狂。后来不得不从那处处充满了重宴气息的庄子里搬出来另寻一家客栈入住,千重的情况才有所好转,然而失眠之症却是越发严重,到得如今,已是无法成眠。
几番折腾下来,千重也是日渐消瘦。
再这样下去,待得重宴归来之时,便该要怀疑是否有谁趁他不在虐待了他家亲亲徒弟了。
躺在床上挺尸直到日上三竿,酩已前来敲门,千重才挪动着从床上挣扎起来,洗漱打理,食不知味的用过早膳,便游魂一般的飘了出去。
师父不在,他便不知要做什么,只觉得哪怕一分一秒都难熬至极。若是闭关,以他如今的心境,怕是修为还未增,就已生了心魔。思来想去,也只能漫无目的闲逛了。
一直逛到静下心来,也是不错的。
他最不缺的,便是闲逛的时间。在这看似无聊的行为中,他往往能想清楚很多东西。
比如现在。
任凭时间如流水,从指尖逝。
他顺流而下,涉水而行,姿态从容。
岁月如刀却于他无碍,世人奔行匆匆,风霜裹身,转瞬间已添白发,红颜成枯骨,英雄功名葬于黄土一抔。他却如初年华静好,鬓未着霜,眸色清纯,便是趟过滚滚三千红尘浊浪的衣角都未沾染半分尘灰。
他被定格在最好的年华里,一低眉一浅笑,都停在最初不染凡尘的洁净里。世事变迁,沧桑轮转,而他永远都是当初被重宴亲自赐名的千重。
只要重宴还在他身边,他就永远会是千重。
千重,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