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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哪个时代呢。
那是，哪个地区呢。
他，叫什么名字呢。
没有人能说出，那是哪个年代，这是什么地方，那个孩子又叫什么名字。
这个故事，又有几人知晓呢。
这是个，发生在无名时代无名村落的，无名少年的，无人知晓的童话故事。

◇
从他出生到他开始记事这段时间中发生的事，是他从一个人那里听说的。
那个人，是个木匠，住在森林入口，在热闹与静寂、存在与遗忘的边界。
那人对他讲道，他出生时，就有一双泛红的眼睛和银白的毛发。这是不详的象征，而他被视为恶鬼的孩子。
他的母亲仍想抚养他，便暂时到这片森林附近隐居。
这是存在与遗忘的边界。
是人与未知的分界。
所以，一般不会有村人到这边来。
木匠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认识了他和他的母亲。
本来，如果他能够老老实实地待在这个边界，不去充满着未知危险的森林，也不去充斥了鲜明危机的村落，他是能和母亲，以及这个隐居的木匠度过平稳的一生的。
但是，对于不能理解人心中蕴藏的“危险”的孩子来说，他的步伐是难以阻挡的。
他去了村子里，看到了和他年龄相近的孩子们。与“同类”相遇的喜悦，让他激动不已。他冲去，想和他们玩耍。但接下来发生的，是硬生生折断那份喜悦，并将碎片刺入他心中的，惨剧。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待在一个阴冷潮湿的昏暗空间里，双手双脚都被坚固的铁镣束缚，铁镣另一端扎入身后的石壁。
石壁上插着些照明用的火把，只是它们的光热显然不敌这狭小空间的阴湿。
他跪在地上，方才的大闹已经耗尽了他的大半力气，后脑隐隐的疼痛让他脑袋昏沉，只能勉强抬起头，用那泛红的眼注视面前这些陌生的村人。
那些人面色阴沉，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木棒之类的用来殴打的工具。他们注视着他的眼神中，包含着怨恨与残忍，让那些许闪动的恐惧显得可笑。
是啊，这是多么可笑啊。他突然意识到这一点，这些覆着阴影、被不安摇曳的火光画上诡异花纹的手执刑具的人们，比起他更像恶鬼啊。
“呵。”想到这一点，银发的男孩不合时宜地发出了轻笑。而人们绷紧的神经已经经受不起这种挑逗。
是谁先爆出吼叫并抽打他的呢，这早就不重要了。
接下来纷至沓来的，是疯狂的村人们的殴打与叫骂。
其中不乏这种声音——“这是对恶鬼的惩罚！”
他想反抗，但越反抗，殴打的暴雨就越强烈。
这是惩罚？
他垂下头，瞪着由额头上流下的血汇成的小血洼中映出的自己。
他曾因淘气，受到了母亲的斥责，偶尔也会被打。
但母亲的斥责声与落在身上的巴掌，明明在颤抖着。
母亲明明每次都是，带着无比的怜爱与担心去斥责他的。
和母亲的惩罚相比，这些人说的“惩罚”，分明是无法承受的“施虐”。
是我的错？他想。
是因为，我没有听母亲的教导，随便离开了家？
所以，我受到了这种惩罚？
对于尚是孩童的他来说，不能理解的事情太多了。
伤痛、困惑、愤怒、悲伤……肉体和心灵双重的负担，让他无法思考。
连意识都，逐渐远离。

再次醒来时，墙上的火把已经熄灭，人群也早就散去了。
地上的血迹，看上去也干透了。
离上一次昏迷究竟过了多久？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仍是跪在地上，垂着头。这个姿势压迫了呼吸，被打的地方也隐隐作痛。他慢慢地，一点点调整着姿势，时不时因扯动伤处而发出呻吟。
但最终，还是调整为一个倚着墙的姿势，稍微舒服了一点。
但是，好奇怪。
他皱眉，轻轻触碰一些被殴打的地方。
当时，明明感觉到了骨骼断裂一般的疼痛。
但现在……除了瘀血，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了。
伤是这么容易就能恢复的吗？
他疑惑，但也想不出答案。于是像所有受伤的人一样，缓慢沉入了睡眠。
睡眠中，除了一些混乱模糊的片段，他什么都没梦见。
变成这个样子，悲伤吗？
悲伤是什么呢？
为了避免因无解的问题带来的伤痛，他选择放弃提问，放弃思考。
连逃脱都不再去想。
连曾经和母亲生活的场景都不再回想。
但这种沉沦，被打断了。
因为，有一道光进入这沉闷的黑暗。
他睁开眼，看到那个木匠站在地牢出口。
黄昏柔和的橙色光芒，漾进地牢，摇曳在他的脚边。

木匠用偷来的钥匙解开了他的镣铐，背着他逃出地牢，抄小路向森林赶去。
木匠一路上都在跟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什么你这孩子太调皮啦，你妈在家可着急啦，我是冒死来救你的，以后不许乱跑之类云云。
这是被责备了吗？他不懂。
这是愿意保护他的人展示出的温柔吗？他不懂。
不知道，不知道啊。
他看到路边的水洼，嗅到潮湿的青草香气，看着蔚蓝的天空，他猜这一定是刚下过雨。而这个木匠正带着他，在雨过天晴的路上，赶回家里。
空气中仍残留着雨水的清凉，但夕阳的温暖确实地包裹着他。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他有太多不懂的事。
但此刻，他觉得，他只要感受这份温度就好——
一个恍惚。
他突然跌入草丛，接着在他面前倒下的，是木匠。
他刚才似乎是被木匠扔进草丛，然后木匠便——
他撑起身，怔怔地注视着木匠。
木匠躺在草丛里，胸口插着一支箭。血在流，流进雨后潮湿的泥土。
木匠脸上带着震惊，同时好像是注视着他，好像还在让他快走。
但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伸出手，握住木匠的手。
那刚才将他托在背上的温暖双手，现在渐渐变得冰凉。
就像夕阳沉落，冰冷的夜幕侵袭天穹一样。
就像雨后清冷的空气在逐渐摆脱太阳散放的热量一样。
就像围过来的人影将仅剩的夕阳余光都遮挡一样。
就像在身上缠缚的锁链一样。
真的是，真的是，真的是，好冷啊。
他又回到了，那个漆黑、阴冷、潮湿的地牢。
地牢的门关上了，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
在零星散布着刑罚与干面包的日子里，在逼仄的黑暗里，他逐渐放弃思考。
直到，又一道光的降临。

◇
他惊讶地注视着那个人，那个打开地牢的门，走下楼梯，笑着来到他面前，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
他以为自己是做梦了。
但怎么可能呢，在反复求死而发现自己不可能死的痛苦日子里，在被庞大的无解问题阻塞思绪的时间里，他明明连一场梦都做不得。
而现在，他注视着这个少年，伸出了手。
想和这个人一起，被吸入门那边的黄昏里。
少年笑着开口了，让他确认这是现实。
“我叫里昂，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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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a我真没想到能写这么多写到这里里昂才出场简直了这个坑我会填的绝对会填完的另外还发到LFT上了有兴趣可以去围观x

客户端反射弧绕地球三圈，我看了几个帖子后才提示有回复……感谢各位围观＞w＜

不知道。
不知道啊。
为什么不顾一切地挣脱了铁镣呢？
为什么就这么顺从地，跟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跑出了地牢呢？
为什么又一次感受到了午后阳光的温暖呢，为什么又一次踩在雨后濡湿了的泥土上呢，为什么又一次嗅到雨后清新芬芳的空气呢？
不知道，不知道。一切前因后果，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感受着，从里昂手掌上传来的，那份不习惯的他人的手的温暖。
原来，那不是梦，而是真的、真的、真的，真实的事情啊。
刚下过雨的午后，两个少年在原野上奔跑着。
一个少年牵着另一个，毫无顾忌地奔跑着。
另一个则显得有些担忧。
为什么没有停下呢？
他跟着里昂，却总想停下步子。
为什么你还要向前跑去？
明明被发现了的话就要被杀掉的。
但同时他也对自己提出疑问。
为什么就这么简单地跟他跑出来？
这些疑问，一直没能得到解答。
跑着跑着，他不禁睁大了双眼。
他们正在接近森林。
里昂依旧没有停步。
树林幽深却被斜阳的光芒萦绕，一片黄昏色泽。
他们没有停下。
连那热闹与静寂、存在与遗忘的边界都越过了。
两人跑进了森林。就这样，两个不祥的孩子被吸入黄昏中消失无踪。

跑进森林一段距离后，里昂才停步。
一停下，里昂就立刻倒在树边，畅快地深呼吸着。
“哎呀，好久没这么跑过了——诶？你不累吗？”里昂好奇地看向仍站在一边的他。
他沉默着摇头，又忍不住开口：“我，大概由于……是，恶鬼的，孩子，所以，力气比较，充足。”
“嗯？可我也是啊。看来同是‘恶鬼之子’，体质也不一样啊。”倚着树干的那位不解地嘟囔了一句。
这句话却着实让他吃惊，“可、可，可是，你，头发是，绿色啊？眼睛也，不是红、红色。”
“啊，那是这片树林的功劳。”里昂笑嘻嘻地解释，“绿色是用浆果染的，眼睛的颜色……貌似也是吃某种浆果弄的。”
他瞠目结舌，不知该说什么好，却又想到了一堆问题。
“一开始，在地牢里，我，没说话，你，为什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里昂眨眨眼，说：“你就当作是读心术之类的吧。”
他又无话可说，就换下一个问题：“那个，嘴对嘴的，是什么……不会只是，为了证明我，有舌头吧？”
“啊，那个啊——”里昂不知为何稍稍移开了视线，说，“其实呢——那也是一种问好方式啦！”
“这样吗……”他本来就不知道这种事，于是就相信了里昂的话。接着，他又问：“为什么，要带着我，跑到森林里来？”
里昂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腾地跳起来，对他说：“因为要一起玩呀。来吧。”说着，里昂又一次地，向他伸出了手。

第一次畅快奔跑是何时的事了？
第一次做游戏又是在什么时候？
不过，和同龄人，并且是真正的“同类”一起玩耍，这绝对是第一次。
他痛快地迈开大步，从横倒的树干上飞跨过去。他快乐地笑着，像是要把尘封的情感全都用笑声放飞一般。但无数的情感一同翻涌，曾经的苦痛、不甘、悲伤也一起翻涌。他停下来，仰起头，汗水和泪水都在流淌。他注视着延伸而上的树干与树顶漏下的光华，无论怎么调整呼吸，奔涌的情感都无法被抑制。那么就只能将这一切全部宣泄，用他的力量。
里昂气喘吁吁地追上他时，正赶上这惊人的一幕。
他大喊着，卷起了一阵狂风，蹂躏着周围的大树。树枝与树叶全被卷入无一幸免。这场风暴持续了片刻才慢慢停止。周围一片浩劫，只有他摇晃着勉强站在漩涡中心。
他终究是撑不住，呈大字形向后倒在松软的泥土上。里昂赶忙跑上前，有些紧张地查看他的情况。而他只是像一个总算跑完长跑的运动员，大口呼吸着露出满足的笑。
里昂看他这副模样，也不禁失笑，“真是的，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他很快就调整过来，直起上身，笑道：“真的是……很爽快啊。”
“哈哈，你也真是能大闹一通啊。”里昂伸手拂掉他头上沾的叶片，说，“不过……我大概想到你可以用的名字了。”
他好奇地转过头看向里昂，问：“是什么？”
“尤凡思。”里昂的微笑温和而笃定，“这是传说中战神的名字，感觉真的很适合你。”
他眨眨眼，笑了：“那就这个吧。”
于是，从此刻开始，他拥有了名字。
不为他人所知的名字。
他可以被称为，尤凡思。

在除两人外再无他人的树林里，两个少年尽情地玩耍着。
有时折下树枝互相对战，有时躲在树后玩捉迷藏，有时逗弄林间可爱的魔宠。
这才是本该属于他们的乐趣啊。
笑着，叫着，彼此呼唤着，跑着，跳着。
“尤凡思！”
日色渐晚。
“里昂！”
明月点亮。
少年们不知不觉间跑出了森林，跑到生长了茂盛青草的小山坡上。玩累了的两个少年，就这么躺在了柔软的草叶上，仰望着星空，发出快乐的笑声。
这样的世界里——
尤凡思单纯地想着。
这样的世界里，要是只有你我二人就好了。
要是其他人都消失就好了啊……
嘈杂的脚步声打乱了轻柔的夜风，惊散了悠闲的虫鸣。
尤凡思和里昂惊讶地撑起上身，环视周围。
到处都是，手执火把的高大黑影。
令人不明的低语从四面八方传来，围在周围的是除了你和我以外的全人类。
玩累了的少年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就这么被村人们抓到了。连反抗都不被允许，两人被分别架起，扯开。
“尤凡思！”里昂拼命地向他伸出手，却被身后的村人在头上敲了一拳：“闭嘴！”
“里昂！”他也开始挣扎。
“现在，对这两个不祥的孩子予以处决——”
这个苍老的声音从何处传出，又预示着什么。
他无力去思考，充斥他头脑的，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啊！
如果只有你我二人就好了！
其他人就这么消失掉就好了！
他喉咙中爆出吼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要两人在一起就可以了——
长满青草的小山坡上，爆发了一阵旋风。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啊。
无论是之后的事。
还是你的名字。
面前的少年，惊愕地注视着他。
那少年口中，似乎念着什么。
“尤……凡思……”
那是什么意思呢？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那少年面前。
不顾周围尸横遍野。
现在，现在啊。
他跪在那少年面前，双手搭在对方肩上。
只要这样就好了……
少年温柔地抱住了他。
“只要这样，就好了，是吗？”少年轻轻地对他耳语着。
他默默点了点头。
只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这么想着的。
紧紧拥抱的两个少年，就这样被吸进黄昏消失无踪。
【end】
完结撒花！【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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