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见他不说话,笑了笑,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把怀里的暖炉放在一边,理了理衣服,起身下榻去烧水泡茶。荀彧看着他的身影在屋里悠转,架起了烧水的壶,又到一旁的架子上取了茶叶茶杯来放在矮桌上。郭嘉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浅灰素缎深衣,有些旧,且又有些短了。脸色苍白,嘴唇只有淡淡的血色,抬起手来便可看见衣袖之下发白的指节。
“……你不冷?”迟疑了一会儿,荀彧这样问。
郭嘉看着他浅浅一笑:“习惯了。”
荀彧愣了一愣。郭嘉又接着说:“别摆这副表情……每年都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今年嘉的德操先生走了,什么事都没往年那么方便,但还是能凑合。……倒是你,身体没问题吧?”
“……并无大碍。”
“那就好,”郭嘉勾了勾嘴角,“就怕伯父看你病恹恹的,以后都不许你再来阳翟了。”
荀彧突然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这时传来了水沸腾的声音,郭嘉便去取水壶,又示意荀彧到座榻那边去。荀彧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缓步上前坐在榻沿,斟酌了片刻,然后说:“彧以后大概不会回来了。”
郭嘉的身形蓦地顿了顿。壶里的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郭嘉试着把壶提起来,但似乎因为把手太烫而作罢。他蹲下身把火弄灭,然后在炉子边站了一会儿,直到能徒手握住把手了才把壶子拎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却还是摇摇晃晃有些不稳。郭嘉把水壶安放在了矮桌的边沿,往杯中放入茶叶,再提起壶来慢慢地倒水。头道茶水被他用水盅盛了撇到了院子里,二道时他才把茶杯递到了荀彧面前,手指微微抖着,也不知是不是全然因为杯沿烫手。
“喝茶。”郭嘉低声说,垂眼看着桌角。说完他重新坐回了榻上,披上被子,不自觉地又弓起了背,双手捧了茶杯,放在嘴边吹着。水汽袅袅地腾起来,模糊了郭嘉的眉眼,让他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