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旧是另一个黄昏,李哲羽躺在病床上安静的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埋进夜色。
为什么我总是看见黄昏的悲伤?
短暂的狂欢与幸福之后,是不是就是那永夜的无光,在黑暗的深渊里慢慢爬行,却永远都见不到光的路口。无论多少的个转角,我所见到的,都只是孤独而寂寞的自己。
你,永远都不会出现在我所期待的那个路口。
“羽,你醒了?”刚走进病房的李轸翼惊讶的看着正依偎在床头的李哲羽,他的眼里满目苍凉。
“小翼,你来了。”李哲羽看向李轸翼,注意到了李轸翼还未来得及收起的阴霾,脸色变得更加僵硬。
李哲羽勉强的笑了笑。
“羽,不要笑了。”李轸翼一点也没有遮掩眼底的心痛。
“为什么?”李哲羽平静的说着,用左手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右手。
“太凄凉了。”李轸翼轻轻的说着,企图不泄漏一点自己的感情,可是却发现自己的脸颊温热了起来。
李轸翼伸手拭去脸上那片温热,却发现无能为力,手里一片潮湿。
“小翼,你怎么哭了啊?我很好啊。”李哲羽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沙哑了起来。
“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李轸翼冲到李哲羽的身边,紧紧的握住李哲羽的右手,试图去温暖这只手。
“小翼,我很好,你不要道歉。”李哲羽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羽,你听我说,……”李轸翼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哲羽接了下来。
“右手,废了。”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的说着。
“羽,你不要着急,医生说如果努力医治多加锻炼还是可以恢复的。”李轸翼闭上了眼睛。
不想看见你,不想看见你勉强的笑着说很好,不想看见你风轻云淡的说无所谓,不想看见你在脆弱的时候躲在角落舔着伤口,不想看见你那只曾经可以拉着这个世界上最悠扬乐曲的手再也不能去处碰任何乐器,不想看见你那只白皙纤细的手,已经,残废了。
“小翼,可以恢复到什么样子呢?”李哲羽眼神黯淡的笑着。
“医生说,…”李轸翼想起医生一脸惋惜的说着:“抱歉,无能为力了,病人的右手已经伤到了神经,神经末梢的感应能力变得很微弱。即使恢复了,右手也只能试着托起一些小物品。”
“医生说,羽你努力的话就可以完全恢复的。”李轸翼安慰着李哲羽,也想安慰自己,可是眼泪却不停的流下。
“连自己都骗不了,还想骗我吗?”李哲羽惨然一笑。右手,废了。那就是说,我连弹奏着大提琴的权力都失去了。那就是说,我连泄漏我悲伤的最后一点权力也没有了。那就是说,这白皙的五指再也不可以灵巧的拨动琴弦了。
那就是说,我是个残疾了不是吗?
夜,我已经什么都失去了,所以,不要回来了。
“小翼。”李哲羽叫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李轸翼。
“不要告诉夜,不要自责。”李哲羽风轻云淡的说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直到现在你还是忘记不了金月夜吗?李轸翼很想这样去质问李哲羽,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已经,难过到无话可说了。
羽,你要我怎么办?
“小翼,你出去吧,我累了,我要休息了。”李哲羽望着远方的黑暗,淡淡的说着。然后躺在病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李轸翼心痛的看着在晚霞照耀下已经在床上瑟瑟发抖的那个少年,终于,转身打算走出病房。
羽,其实不管我付出多少,你都不会喜欢我一点的对不对?
羽,其实无论我多么努力的想要接近你,你都不会靠近的对不对?
羽,你知道吗?你对于金月夜的爱情如此之深,可是,我又哪里比不过这样的爱情呢?
对于你,我的爱只有更深更浓,也更加的愚蠢。
算了吧,羽,这才是你想要的结局不是吗?
女娲补情天,精卫填恨海。我不是你的那一半,所以残忍一点才可以让我放手吗?
羽,如你所愿。
就这样吧,李轸翼,如果,如果现在李哲羽没有叫住你。那么就放手了吧。
李轸翼,一步又一步的缓慢的走着。
这一步又一步的接近这病房的门口,一步又一步的远离着李哲羽,让李轸翼心如刀割。
终于,李轸翼走到了病房门口,不再期待不再留恋的踏出了最后的步伐。
脚步落地,走出了病房的李轸翼忍不住的流下了眼泪,却又不敢回头。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奇迹的,还是,羽,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奇迹呢?
那么,金月夜,你是羽的奇迹吗?
李轸翼轻轻的笑了,可是那抹微笑却是一种惨烈,更是一种放弃。
羽,如你所愿,我対你放手,从此,我们是兄弟。
永远的兄弟。
李轸翼心痛难耐,急忙跑出了医院。徒留那急忙而悲伤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病房走廊里久久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