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辑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噩梦，梦中那些鸡皮疙瘩的鸟人让他不寒而栗，他当然不会把自己的梦境当成是真实的东西，世界最大射电望望远镜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从深空里收回任何东西，到目前为止费米悖论还成立，担心来自外星的侵略无异于杞人忧天。尽管如此，罗辑的脑袋还是传来一阵疼痛，就好像宿醉之后又被人直接从头上倒下来一桶冰水，还泛着酒醉未醒的恶心。
被噩梦惊扰的罗辑无心再睡，几乎是翻滚着从床上爬起来，凌乱地穿好衣服，迈着好像灌铅的双腿走进洗手间。他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被冷汗浸湿的头发一直悬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前，沉闷得完全不带修饰，无法让人感觉到丝毫的生机。
“啊！”罗辑的感觉眼睛产生了一股难以忍受的烧灼感，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禁叫了出来。
罗辑的声音惊动了另一名和他同床共枕的年轻女孩，女孩修长的睫毛动了动，似乎是察觉到了异样，双眼突然睁开，同时也注意到枕边人痛苦的尖叫。
此刻的罗辑正在检查自己的视力到底有没有出现问题，他的学术生涯已经足够失败，他可不想自己的重要器官受到创伤。至于情感，现在的他不关心这个，他已经认识那个年轻女孩一个星期，却连她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对于创伤移情，他有近乎病态的天赋。
“你究竟看上我哪点？”罗辑确认自己的大脑和眼睛都没有问题，开始烘干头发，只有声音传到女孩的耳朵里。虽然他基本是一星期一个情人，但对于这种病态的吸引力，他还是很有兴趣知道答案，“我不过是一个在计算机和心理学同时失败的人。”
“你的身上带有王子般的忧郁气质。”女孩的回答很飘渺，她只在身上披了一件白衬衫，露出两条纤长的美腿直接绕罗辑的背后。
“真的吗？”罗辑继续烘干他的头发，完全没有在意来自身后的赤裸裸的暗示。
“当然。”女孩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伸出双手搂住了罗辑的腰。
“那好吧。”罗辑已经可以非常明显地感觉到玲珑的曲线和身体的热量，他转过身，顺手放下了手上的电吹风。
女孩来得悄无声息，离开时也没有惊动罗辑。陷入孤独的罗辑抬起头，视线刺穿酒店的天花板，直指天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穿好衣服，几乎以打滚的姿势离开酒店。他相信，女孩会替他把酒店的房款付清的。
不管罗辑的学术生涯有多么失败，总归还是有人看重他，然而非常不幸，那个看重他的人马上就要死了，指名要见他。罗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市第一医院，已耗尽他体能极限的方式冲进重症监护室，发现这里不只有他，还有另一失魂落魄的年轻人。
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只能发出低微的气流声，这个老人曾是清华大学最有资历的学者，也是中国现代天文研究的奠基人之一，现在却只能躺在病床上，无助地盯着身边的年轻人。这个老人遣散了所有的亲人，领导甚至是保卫，只想以一个普通人的姿态去世。
老人艰难地把手伸进枕头下，抽出两张都写着星空的纸片，分别递给罗辑和另外一个年轻人。
在两人抽走纸片的一瞬间，老人也闭上了他的眼睛。亡者无言，罗辑和年轻人也没有发出声音，现在无论多么惨烈的哭泣都没法表现这两个人的忧伤。
剧痛再次席卷罗辑的大脑，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强行进入他思维中。年轻人几乎在同时表现出了和罗辑相同的症状，剧烈的头痛让他难以维持站立。
他们两个到死也不会明白物理的法则在这一瞬间被打破了，随着海量数据的灌入，罗辑似乎找到了他一直在追寻的东西，他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老人，还是一片沉默，却让罗辑感觉这个老人已经说了很多话，他突然明白了“星空”的意义。
原来他的心一直都向往那一片星空，尽管他完全不知道星空的背后存在了什么。
“罗辑先生，韩立先生，我们奉命来把你们带走。”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出现在罗辑的视线里，他的右手很不自然地压在肋骨的位置。
“为什么？”罗辑处于本能地问道。
“对不起，这是命令，我也不知道。”中年人的回答很干脆。
“好，我走。”罗辑意识到原本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也很干脆地回答。
“我也走。”拜托头疼的韩立附和道。
两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就这样偏离了常理的轨道，朝一个未知的世界走去，当未来的史学家回过头来重新看这段历史时，总会感到疑惑，到底是什么力量使这两个人获得了新生。
亡者无言，却成为了超越法则的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