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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叶沉香的魂魄尽数散去，凹凸不平的地上有一束光熠熠闪烁，点点光斑渐渐凝结为一块玉衡。
“哈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见雷严大笑着走向众人，青玉坛的弟子将他们重重包围。
雷严手指微动，玉衡便泛起诡异的光芒，悠悠向他飞去。
“你可不要高兴地太早了。”红玉轻轻勾起嘴角，向玉衡打去一道红光，玉衡便如失重般落下，雷严蹙眉，前移几步欲接，却被屠苏抢先一步。
屠苏瞟了眼手中的玉衡，又看了看眼神空洞的方兰生，将另一只手覆上焚寂的刀柄。
“襄铃！”一抹白色从屠苏身旁掠过，玉衡被撞落在地，黑紫色的光芒忽明忽暗，斑驳的裂痕迅速爬上玉衡，顷刻间便裂成碎末，随着风吹沉入泥土。
“不！”两个声音同时大吼道，雷严和欧阳少恭睁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场景，心头同时涌上一股无力。
两抹绿光从土中渐渐涌出，一抹飘向了方兰生，另一抹悠悠飘向远方。
方兰生在绿光入体后心跳滞了滞，随即便是如潮水般涌来的阵阵痛意，方兰生只觉全身经脉像是要被撕裂似的，脑中似有什么东西在冲撞，他痛苦地捂住头，冷汗不停地滴落，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众人却是无暇顾他，一心与失去理智的雷严和欧阳少恭等人对战。
没有人注意到方兰生的异样，纵使是化为妖身的襄铃，也只是缩成一团，躲在草丛中瑟瑟发抖。
襄铃是为了救自己，才记忆全失的啊。
方兰生苦笑，终是忍不住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一座青山，一池绿水，以及一抹似曾相识的蓝色身影。
那个女子转身，容貌一如当年的贺文君，又或是说今生的孙月言，她撑着一柄油纸伞，向他微笑、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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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满西楼，华灯初上。
孙月言和高歆并肩走在街道上，长街两旁店肆林立，飞檐横出，街上人头攒动，来来往往的行人或闲散，或风情，或焦虑，或纯真。道路两旁繁花似锦，铺成一卷风水墨画。
“不知晴雪他们现在如何？”孙月言开口，直视着高歆，眸中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高歆微微愣怔，随即淡淡地回道。
“不会有事的。”
孙月言的嘴角爬上一弯笑意，眸中的担忧渐渐散开：“你又怎能确定？”
“不会有事的。”高歆看着孙月言，眼神愈发坚定，有些执拗地再次强调道。
孙月言仰首，眼底的温柔毫不掩饰地展现在高歆面前，令他有些猝不及防。
“我信你，阿歆。”孙月言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空气中淡淡的檀香缓缓包围两人，似乎有什么在萌芽，破土而出。
高歆微微睁大了双眼，觉得似乎有什么要说的。
他看着孙月言转身继续前行，心中没由来的涌上一股冲动，他上前，轻轻执起孙月言的手。
“月言。”他微笑，对上孙月言笑意不减的双眸。
——若是有一天，有一个人想与你长相厮守，你会答应么？
有什么要说的，终是说了出来。
孙月言的双眸微弯，浅笑着看向高歆，忽然微微笑开。
——真心待我，便足矣。
远处烟花冲上高空，绽出一朵又一朵五彩斑斓的火花，又化成点点火光落下。高歆看着孙月言的双眸中洒下点点光影，嘴角如释负重般地勾起。
他微笑，一如当年在琴川的那个令人如沐春风般的男子。
他伸手，微微覆上孙月言的双眸。
——那我便许你，一世一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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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孙月言似乎有些愣怔，一时，两人相默无言。
只一瞬，孙月言便绽开了笑颜，她轻轻覆上高歆的手，缓缓移开，她仰首与他对视，眼神温暖而柔和。
高歆定定地望着她，如鲜血般妖冶的红眸染上一丝期待。
她浅笑，微微开口。
——我喜欢你。
孙月言的话语被一瞬间的嘈杂淹没，如风一般，轻轻逝去。但高歆明白她的意思，于是，他微笑着，向孙月言伸出手。
猝不及防地，高歆被一个小男孩撞到，一个趔趄便错开了与孙月言交握的手，孙月言的指尖划过他的手背，似是什么偏离了轨迹，朝着地狱坠落。
有一刹那，微小的疼痛充斥高歆的心脏，又迅速散去。
一道绿光，在高歆与孙月言错过的一刹那，钻入孙月言的额头。
——迷离幻象，重叠忧伤。
高歆与孙月言跌入一个幻境，四围高山连绵，汩汩流动的水延伸向远方，如同滴在瓷器上的露珠，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们仿佛跌入一个青苍的梦境里，朦胧烟雾缭绕，风中似有燕子掠过。
河边，两抹身影静立。
孙月言和高歆在一处草屋后躲藏起来，暗暗观察着两人的举动。
高歆只觉蹊跷，定睛一看，赫然是方兰生和一个女子，那个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容貌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楚，却给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师兄……”女子侧身看向方兰生，嘴角噙笑。
“到现在，我都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也许是晋磊，亦或是方兰生。”方兰生的眸光黯然静默，眼神空洞无神。
“抱歉，是我和师兄打乱了你原本的生活。”贺文君有些歉意的笑笑，微微蹙了蹙眉，“你自是方兰生，我唤你师兄，不过是想要再怀念一下当年罢了。”
方兰生点点头，双眸望着池水出神。
“他…….值得怀念么？”许久，方兰生问道，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恍惚间，他回忆起当年与孙月言的第一次相遇，惊蛰过后，雨倾盆而下，他无处躲雨，只好在树下暂避。不经意间，一把浅蓝色的纸伞为他挡住了倾盆而下的大雨，孙月言一袭蓝衣，一双美眸温柔似水。只是，当她再次为他打伞时，他心中的人早已不再是她。
很多时候他都会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遇见襄铃，他会不会还像小时候那样，把依赖当成喜欢？他会不会与孙月言成亲，白头偕老？
他不知道。
只是现在，襄铃变回了妖身，记忆全无，而孙月言曾经看向他时眼中浓浓的情意，也早已消失殆尽。
孙月言现在，心中只能装下一个人，一个名为高歆，虽然冷漠却有着独特的温柔的人。
方兰生苦笑，不论是襄铃还是孙月言，都已离自己远去，往事如过眼云烟，还是忘记为好。
“爱没有值不值得一说，有的只是心甘情愿的付出罢了。我不过是寄宿在青玉司南佩中的一缕魂魄，青玉司南佩灵力已尽，自是我应回到孙月言体内的时候了。能看着你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少年成长为一个敢爱敢恨的男子，已经足够了。”
她微笑，在方兰生惊愕的目光中渐渐变得透明。
——后会无期。
——前缘已了，切莫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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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方兰生出神地看着贺文君曾静立的地方，心中五味杂陈，也许是对过去的释然，亦或是对未来的惆怅。
贺文君的魂魄回到了孙月言的体内，如潮水般涌来的记忆似走马灯般在孙月言脑海内一一闪过，孙月言似乎看到一个一袭蓝衣的男子在桥旁静立，桥下水声泠泠作响，偶有几条小鱼从石缝中钻出，一晃而过。
男子的背影坚毅颀长，孙月言却莫名觉得他有些孤独。
男子忽然回头，恍若看到孙月言一般，微微扬起嘴角，眸中逐渐被温柔所代替，他开口，轻轻唤她。
“文君。”
她怔怔地看着那张与方兰生极为相像的脸，瞳孔微微缩小。脑中袭来的痛感加剧，贺文君的记忆争先恐后地闯进她的记忆中。她慢慢了解到，这个男子是上一世的方兰生，而贺文君，就是前世的自己。
孙月言感觉得到，贺文君将对晋磊的感情埋得多深，每一个与晋磊相处的记忆，都无比清晰地展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想到贺文君和晋磊最终阴阳两隔，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猛然间，高歆愈发坚毅的面庞闯进了她的记忆，贺文君的记忆渐渐被覆没，孙月言的脑中，只剩下一个红衣灼灼的男子，眉眼如画，玄色衣袍在微风中飘动，更衬得他一身仙气，似未曾沾染这红尘乱世，眼眸纯粹而柔和。
他微笑，轻轻将孙月言拥入怀中。
剧烈的疼痛一刹那消失地无影无踪，孙月言静静靠在高歆的怀中，眼眶微微发红，这一刻，高歆的怀抱竟温暖得让她觉得不真实。
她倚着高歆的肩膀，双眼微微阖上。
谢谢你，能一直陪着我，阿歆。
——我喜欢你。
重重幻象刹那间瓦解，支离破碎的幻境碎片掉落在地上，缓缓融入泥土之中，孙月言和高歆回到了被男孩撞到的那一刻，若不是方兰生凭空出现，两人或许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一场扑朔迷离而又令人留恋的梦境。
方兰生茫然地打量着四周，在看到孙月言时眼眸中似乎有一道亮光转瞬即逝，不真切的样子。在看到高歆后，眸中便染上了淡淡的不悦。
方兰生犹豫一阵，来到一个小摊旁，取下一盏花灯付了钱，他看着花灯上用泼墨绘出万里河山，眸子微微扬起，转而走向孙月言。
他缓缓将花灯递给孙月言，高歆的眼神依旧淡漠，却没了往日的慵懒，他不动声色地盯着孙月言，心中竟隐隐有些恐惧。
害怕孙月言露出毫不掩饰的喜悦，害怕自己再次变得一无所有。
那一天的初遇，宛若昨日刚刚发生般记忆犹新，他犹记得那天夜色微凉，空气中似有淡淡的花香萦绕，浓夜似化不开的墨般层层渲染，天空愈加黑暗。他出宫时却遭到人追杀，随从无一幸免，他身负重伤逃到孙家，本以为就这样结束一生，却未曾想到柳暗花明，生命之灯复又燃烧，摇曳的烛光竟更胜之前。
他的一生，是被她点亮的，她就如同一缕微弱却异常温暖的阳光，让他感受到不同于皇宫高墙之内的感情。
例如，喜悦，爱。
高歆屏住呼吸看向孙月言，她细密的睫毛微动，眸子竟渐渐变得温柔，方兰生心中一喜。
高歆只觉得呼吸一滞，心中充斥着难以言说的疼痛。
孙月言微笑，眉眼微微弯起，她没有接过方兰生的花灯，而是淡淡地与方兰生告别，挽起高歆的手，轻移莲步，缓缓离开。
高歆微愣，红眸定定地注视着孙月言，仿佛一生都不愿再离开。
徒留方兰生提一盏花灯，身影孤寂，独立于此。
孙月言似是注意到高歆的目光，握住高歆的手紧了紧，淡然的声音飘入他耳内。
——你说我们，何时成亲为好？
高歆微微睁大双眼，喜悦一寸一寸占满他的双眸。
——自此。
——情生缘起，前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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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章 Chapter 15
高歆与孙月言一同漫步于青石长街之上，路旁青苔爬上墙角，朱漆的大门紧闭，未央长夜，漫漫无边。星散，光芒惨淡，摇摇欲坠。
晚风微凉，高歆将外袍脱下，轻柔地为孙月言披上，他微微笑着，继而仰望星空，眸中淡淡的忧愁似墨般化不开，掩藏与眼眸深处。
若是孙月言嫁予自己，势必要进入皇宫，皇宫之内勾心斗角太过危险，像孙月言这样心思纯粹的人，是不适合一辈子锁在皇宫之中的。
高歆暗叹，眸中刻意隐藏的愁思终是没有逃过孙月言的眼。
只消一瞬，孙月言便明白高歆所烦忧的是何事。
他们两人虽是结识较晚，可只要一个动作，甚至只是一个眼神，两人都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这种默契，哪怕是孙月言和方兰生，也是不曾有的。
也许，某一世，两人曾经在一个对的时间遇到，自此便如现世般，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孙月言轻轻执起高歆的手，她仰首与高歆对视，一双星目亮光点点，似乎承载着一幕星夜，一颦一蹙之间，染一池的灵动风姿。
她浅笑，眸中波光流转。
“阿歆，待我嫁予你，无论何地，我都会追随你。”孙月言笑意不减，一笑似遗光，明媚得有些虚幻。
——那时，我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不顾世俗红尘，不顾蜚语流言，只要能陪伴在你身边，此生足矣。
高歆微愣，随即颔首，与孙月言相握的手不时传来暖意，他出神地眺望着朦胧暗夜，良久悠悠回神，嘴角像是释然般微微扬起。
“等我们在一起后，我们就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从此不再过问世俗，白日看着山水如画般清彻，入夜后便随着夜风入睡，也不失为一种幸福罢。”高歆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入了神，嘴角洋溢着喜悦的微笑。
孙月言也闭上双眸，和着静谧的夜景，在脑中一笔一画地勾勒出墨染河山。
高歆将手覆上孙月言的肩，额头与她相触，两人皆是淡淡地笑着，月光轻柔地洒在两人身上，为两人镀上一层浅银色的晕圈，恍若仙境。
“你可愿与孤一同隐居于山林，再不踏足于这陌陌红尘？”
“自是愿意的。”
月下，两人依偎着轻言，顾自莞尔。
—————
三年后。
王上于两年前将王位传于储君，随即便消失于世，储君由于勤廉明正，倒也使世间渐渐步入繁华，百姓安居乐业，可谓国泰民安。
可这滚滚红尘，繁华不过弹指一瞬，谁又能料到这繁华会持续多久？
我们所能做的，只是珍惜这刹那繁华罢了。
一处清河环绕，山峰连绵之处，一个朴素的草屋静立于河边。远处，一抹浅蓝与一抹绯红交相辉映，夕阳沉沉落下，天边被柔和的紫色霞光占满，高歆轻轻执着孙月言的手，另一只手缓缓抚摸着孙月言微微隆起的小腹。
“月言，你说，这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高歆隐隐有些期待。
“这么能闹腾，自然是个男孩。”月言嫣然巧笑，“而且一定是一个，如你一般俊朗的男孩。”
高歆颔首，指尖拂过孙月言的发丝。
两人相视而笑，他们的脸上，满是幸福。
夕阳的余晖还未散尽，两人携手漫步于连绵山峦中，潭水清澈，可见潭底，鱼虾自由自在地游动。
两人依偎着遥望远方，眸中是浓浓的笑意。
晚风拂起两人的长发，三千青丝与墨发交织，宛若两人小指上无形中的红线，紧紧缠绕，无法割剪。
她蓝衣如雪墨染霜华，他绯裳如火眉眼如画。
——岁月静好。
——此情三分入木，七分刻骨。
——也不负这场风月局，灼灼桃花。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