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迟还是被千钧弄醒了。辗迟醒了后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一行人整装出发,直奔弋痕夕和山鬼谣。
云丹还是哭个不停。她一辈子估计就这么多泪水了。而很多人一辈子的泪水也没她现在的多。当然不是指那些泪腺发达,用哭泣当武器的女人。
辛垣说,弋痕夕很奇怪,当然山鬼谣就没不奇怪过。不过还是弋痕夕更奇怪,因为弋痕夕一直抓着个什么蹲在山鬼谣旁边一动不动。这时候弋痕夕不是应该很紧张地给山鬼谣治疗零毒么?就算他治不了,那么也该采取些另外的手段,而不是守着石像似的发呆啊。
云丹似乎有所触动。
镇子上恢复了生机。但是这一行人被注以排斥的恐惧的目光,就如他们被假叶控制的时候那样。只是不再木然,而是带着活生生的气息,拿着烧火棍铁锹擀面杖什么地,围在大宅的周围。
辗迟认出了辣妈,前去相认。母子一番抱头痛哭,庆贺逃过一劫,暂且不提。
弋痕夕早听到外面的熙熙攘攘,但是他没那个功夫去管。
山鬼谣的情形,很像山鬼谣自己的侠岚术,泽对鬼尘禁像中封闭感官的一种。山鬼谣可能对自己进行了完全封闭,假叶不知所踪。联合以上两点,弋痕夕判断假叶在山鬼谣体内。山鬼谣在云丹的深层记忆里提过,将假叶的零藏封入云丹的记忆并粉碎记忆,如果山鬼谣还没干掉假叶,那么山鬼谣很可能在自毁,因为如果确定假叶的零藏就在自己的深层记忆里,那么只要毁掉自己所有的深层记忆,那么假叶一定会死,山鬼谣也一定会变成白痴,在这种条件下,山鬼谣绝对会这么做。而且还有零毒。山鬼谣的体温慢慢在变低,心脏的跳动不知道是他自有的低速,还是马上就要跳不动了。
而且,山鬼谣自身有没有被假叶附体也说不清。弋痕夕不能想象山鬼谣变成被假叶控制的,失去本性的山鬼谣。他根本不愿意去想这种可能。
弋痕夕需要山鬼谣进入云丹的深层记忆一样进入山鬼谣的深层记忆,这时候,他无比悔恨自己为什么不是金属属性的侠岚,金属属性的侠岚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木属性的侠岚就做不到。
云丹她们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千钧和辗迟和辰月都留在外面劝说围观客顺便维护秩序,别让扛着锄头的农夫冲进来除害。
云丹看到弋痕夕手里握着东西。
她已经没有再哭了,她问弋痕夕:“这是他留给你的?”
弋痕夕点头。他张开手,是一枚铜钱。在炁脉中山鬼谣留给他的,这种金属器是用山鬼谣自己的元炁铸成的,而且这种金属器实际上是一条通道。今早山鬼谣能够进入云丹的深层记忆,靠得不是自身的金属性元炁,他自身的金属性元炁已经很微末了,山鬼谣知道要留着做最后的用途。所幸他给云丹留下的金属器中有足够的金属元炁。这一点他在有一次短暂的清醒后就意识到,并且一直保留到用它进入云丹的深层记忆,将假叶赶出来。而这些金属元炁在帮助云丹操控神坠碾压假叶的众多分身以及最后操控神坠元炁消融三魂之汰后,就一点不剩了。
所以现在云丹用手抓着的手腕是空的。
这枚铜钱,就和留给云丹的镯子一样,保留了一条和持有者内心连接的通道,山鬼谣通常在需要的时候直接和他们连接,传递信息,也可以敏感地察觉他们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如果必要,山鬼谣可以通过通道的这头的金属器送入大量金属元炁,直接进入持有者的身体或内心,替他们处理处理不了的难关。
弋痕夕那个分量比较少,云丹在一年多前是完全使不出元炁的。要是遇上零,云丹的处境比普通人更加危险。
如果不是弋痕夕和云丹,山鬼谣自然不屑留下这些金属器。但实际上这些金属器并非完全的保护,也是一根握在他手里的木偶线。在这条连接心灵的捷径两头,他们并不是对等的。所以说,山鬼谣的感情总是畸形得可以。
不过这次,他庆幸留下了关键的力量,包括通道,包括在自身被附身之时苏醒的被封印的一部分自己的绝对独立意识。他没有向假叶说实话,完成他大部分策划,联络用得上的所有人的那部分意识,并不是封印在神坠中,在神坠受到危险的时候才启动的。这只是一个意外保险,从很久以前就决定有的最后保障,当他被攻破,当他被附身,总还会有人判断情况,该销毁的销毁,该处理的处理。但因为他身边没有其他人了,所以这个“有人”也只能是他自己。兵行险招,分离心灵,切割意识,然后把一切都忘掉。在最后的时刻,也就是现在记起。
不过这次他下本钱下得太大了,他没想到的是,当保险措施苏醒,情况已经差到无可挽回。相信吧,即使是山鬼谣这种人,在真正面对“无可挽回”这四个字才能形容的性情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一些挣扎的。
走向生命的彼岸,沿途并没有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