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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那些让人点赞的精彩故事】(中短篇悬疑故事合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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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拒之门外了?”他的问题越来越讨厌,我索性保持沉默。
“他们不知道你是医生?”
“别兜圈子了,你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我不耐烦地问。
“你的回忆,你对阿吹的回忆。没准真相就隐藏在其中。”
我眯起眼睛,如视浊流地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人们。那两个孩子还在打闹,越闹越欢,却没人上前阻止。
我最讨厌的就是孩子,对我而言,他们除了添乱之外别无它用。
当阿吹第一次和我打招呼的时候,我没什么好脸色。
“你好。”那天我出门时,她站在走廊里发呆,见到我后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
“我很好。”我不想和她有任何纠葛,应付了一声,拔腿便走。
“能救救这只猫吗?”她用央求的口气问。
猫?鳞人公寓里怎么会有猫?
回头看去,我注意到她的眼圈红通通的,显见是刚哭了一场,脸上的泪痕沾染了灰尘,脏乎乎的。衣服比她瘦小的身材大了一号,从老气横秋的款式判断,应该是她母亲用自己的衣服改做的。
一只又脏又瘦的虎斑猫趴在她的脚下奄奄一息,艰难地呼吸着,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它是从哪儿来的?”我阴沉着脸,“这里不许养宠物,你不知道?”
“它是只野猫,在以前的住处,我喂了它一年剩饭。后来我搬到这里,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没想到它跟了过来。”她抽了抽鼻子,“求求你……救救它。”


2732楼2015-04-29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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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到了工钱,去饭店慰劳了一下肚子,心满意足地回到公寓的楼下,听见楼旁的胡同里传来谩骂声。
    “你盯着我干什么?喂,你别装哑巴。我会掐死你,信不信?”
    人在心情舒畅的时候,就容易多管闲事。我走过去拍了一下那家伙的肩膀,他把阿吹按在墙上,直眉瞪眼,污言秽语。在他扭头的瞬间,我的拳头和他的鼻子来了次热切的接触。
    他惨叫一声,刷了个仰面朝天,捂着鼻子向我怒目而视。
    “你盯着我干什么?喂,你别装哑巴。我会掐死你,信不信?”我恶声恶气地吼道。
    他愣住,脸上有种被人重复台词的尴尬和惊慌。大概他察觉到我是个言出必行的人,爬起来后逃得飞快,转眼就没了踪影。
    “这家伙好像住在三楼。”我嘟哝道,回头看看阿吹,“你招惹他干吗?”
    “我没招惹他。”阿吹说,“他脸色不好,我就多看了他几眼。”
    “这里的人脾气都不太好,不喜欢被人注意。”我警告道,“以后别再做傻事。”
    “为什么?”她问。
    “不为什么!”我没好气地说。
    她被我的态度吓到了,过了半晌才嗫嚅道:“……我不会变成那样子的。”
    阿吹的日记上记录了这件事,最后加上了一句话:“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人不喜欢被人注意呢?”
    “是啊,为什么呢?”我自言自语道,“因为……”
    我闭上了嘴,即便说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那个喜欢缠着我问为什么的女孩已经死了。
    做医生时,我目睹过许许多多的死亡,唯独这一次,它取走一个鲜活生命的同时,在我身边制造出了一个幻影。
    夕阳照在对面的椅子上,阿吹歪着脑袋,神色迷惑:“为什么?”
    我咧开嘴傻笑,老板走过来,叹了口气:“你喝得太多了。”


    2736楼2015-04-29 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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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4 05:2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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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照办了。正要离开,她又叫住了我:“……能趴在床头看我一眼吗?”
      “为什么?”我粗声粗气地问。
      “生病躺在床上的时候,要是有人能趴在床头上看看你,会好的快一些。”阿吹自言自语似的说,“这是奶奶告诉我的。可惜妈妈和他只满足过我一次这个要求。”
      “他”自然就是指她的继父,看来在她的心中,始终对那个男人有个解不开的疙瘩。
      我用粗略的语言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描述给杨森听,讲到这里我停了下来。
      “你有没有照她的话做?”他饶有兴趣地问。
      “没有。”我说,“怎么可能什么事都依着她的性子来?”
      “你这口气还真像是个父亲。”他伸了个懒腰,“她父亲去世的事我顺便查了一下,没什么可疑之处,纯属意外。这只猫我要带回去,你这鱼缸倒是够豪华,自己买的?”
      “我没那么多闲钱,以前工作的地方,老板的孩子摔伤了,我做了点紧急处置,算是救了他一命。知道我喜欢养鱼,老板就送我这个东西权当酬谢。”
      “起初他应该是想给你一笔奖金,但你没收。”杨森露出狡黠的笑容,“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辞职,并且突然失踪了,这件事我迟早要弄清楚。”
      “你几时有了窥探朋友隐私的爱好?”我神色漠然,“随便你,我不在乎。”
      “从我感觉到你对我隐瞒了些什么的时候。”他严肃起来,“你要是真在乎阿吹,就别藏着掖着。”
      送走杨森,我躺在床上,胸口闷得厉害。对面写字楼的灯火逐渐熄灭,屋子里终于变得漆黑一片。
      鳞人公寓开始骚动,此刻正是住户们进进出出的高峰。


      2741楼2015-04-29 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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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他是个神经不正常的人?这栋楼里奇形怪状的人比比皆是:失意颓废的演员,招摇撞骗的推销员,愤世嫉俗的诗人等等。他们要是情绪失控,杀人泄愤也不是没有可能。
        屋子里有种臭味,我感觉是从鱼缸里散发出来的。我打开电源,想让它自动把水排净,可是毫无反应。
        停电了?不,灯可以点亮。我蹲下身,观察着底部,嗅到了一股轻微的焦糊味。电工常识我所知甚少,不过焦糊的电线告诉我,它显然是短路烧毁了。
        想必昨晚我看到的闪光就是短路时冒出的火花。一只野猫跳进去会有如此大的破坏力么?我不知道。
        舌头干得像是条搁浅数日的鲸鱼,喉咙里散发出一股金属味,越是使劲咽口水这种讨厌的感觉就越强烈。
        我需要来一杯,但我现在更需要保持冷静,然而酒瘾的折磨让我压根无法冷静,很矛盾。
        矛盾……我喃喃自语,是的,阿吹的死存在着很多矛盾。我不相信凶手是个疯子,即便存在这种可能,我也无法接受。那么,假设凶手是个神经正常的人,他为什么要把我的鱼塞进阿吹的嘴里?假设是为了陷害我,那时我醉得不省人事,至少应该把我搬到阿吹的尸体旁,才像那么回事。凶手居心何在?
        我想到了死去的那条鱼。
        在南美的原产地,它的绰号是铁头鱼,书上说这种鱼晒干了可以当箭矢用。我养它的时候,时常能听到它的脑袋把水族缸的玻璃撞得咚咚响。很可惜,它以后再也撞不了玻璃,而我依旧会留在这世界上反复撞南墙。
        “我想一直画下去。”阿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喜欢画画,不怕撞南墙。”
        我打了个激灵,翻身从床头柜里取出了阿吹送我的那幅画。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字:2009.10.11 夜
        翻了下日历,那天是个很普通的日子,星期日,但也是个挺特别的日子。
        那是我的生日,是我许多年以来第一次受到生日礼物的生日。
        我拉上窗帘,无声地痛哭起来。


        2742楼2015-04-29 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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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我径直去了公安局,开门见山地要求杨森把阿吹的日记复印一份给我。
          “这有点不符合规定……。”他说,“你要是有了发现必须立刻通知我。”
          我沉默着,直到装着复印件的纸袋出现在面前:“我知道了。”
          来到酒馆,我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服务生拿来烫好的酒,我告诉他换成热茶,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只不吃鱼的猫。
          如果十月十一日是个普通的日子,我根本不敢奢望自己会想起什么,但那天是我的生日。
          独立生活之后,我就没有为自己庆祝过生日。母亲生我的时候赶上难产,虽然保住了性命,身体却从此虚弱多病,早早就离开了人世。我真不知道这样的生日还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阿吹有在画上标注日期的习惯。我还记得她曾坐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两条腿晃来荡去,微笑着对我炫耀:“写日期有一个好处。很多年以后,翻看自己以前的画,加上日记,不是很有趣吗?”
          夕阳照在她的马尾辫上,像是有一层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你的生日快到了,我想送你一件生日礼物。”
          自从阿吹被我的热茶烫伤后,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没话找话,我不再动辄给她脸色看。
          就像老邻居一样,我们总算可以心平气和地互相交谈了。尽管如此,我对她的这句话仍然相当意外:“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从管理员那里打听来的。”她得意洋洋地说,“我可是鼓了很大勇气才敢开口。”
          管理员是个寡言少语的老头儿,没想到嘴也不怎么可靠,我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算了,别送我礼物,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阿吹垂下眼皮,情绪低落:“破一次例,可以吗?”


          2743楼2015-04-29 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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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非要送我礼物?”
            她紧紧抿着嘴唇,半晌没有说话,末了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苹果,递到我的面前。
            这个苹果和上次她送我的一样,个头很小,果皮满是皱褶,看上去就不好吃。
            “你自己吃吧。”我犹豫了一下,“我不太喜欢吃水果。”
            她的脸涨得通红:“是不是嫌它不好吃?”
            话已至此,我没有别的选择,接过来咬了一口,酸涩的汁液使我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倒是挺开胃的。”
            阿吹开心地笑了:“我上小学的时候,爸爸每天都会在饭盒袋里放一个苹果。午饭后,吃着苹果,我觉得自己真是幸福极了。”
            “你倒挺容易知足。”
            “在必须的东西之外,还有别的收获,不管大小多少,都是幸福。”她认真地说,“爸爸告诉我的。所以有苹果吃,我就很高兴。可惜……我还没有来得及买苹果给爸爸吃,他就去世了。”
            “没来得及送的还有生日礼物。”我平静地说,“我记得你说过,我身上有和你父亲一样的味道。”
            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于胆小会活得很累,能做自己喜欢,别人也不讨厌的事,同样是幸福。”我耸了耸肩,“我不介意,可以破例一次,不过仅此一次。”
            我说的是实话,但有件事没说出口:我已经很多年没收到生日礼物了。我认为自己不在乎这些,我认为我看透了世态炎凉,然而还是敌不过小小的温暖,就像手里这个小小的苹果。


            2744楼2015-04-29 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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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日来临了,阿吹消失了。
              我站在走廊上抽了很多烟,盯着她家的大门。门缝里亮着灯,厨房有人在炒菜,不像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大概她终于意识道,无论气味如何相似,毕竟我和她的父亲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这倒省事了。”我嗓音沙哑地对自己说。
              她消失了三天,第四天中午,她敲开了我的大门,面带病容。
              “对不起。”她嗫嚅道,“我发烧了,没能按时送你生日礼物。”
              “没关系。”我故作漫不经心地说,“身体好些了?”
              “嗯。”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卷,小心翼翼地展开,双手递给了我,“送给你的。”
              “这不是你们一家三口嘛。”我看了看画,“我没有立场收下这种东西。”
              “你答应过我的!”她瞪大了眼睛。
              我俩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争执到最后,她低下了头,声音很低地说:“别这样……啊?求求你,不要拒绝我的好意……”
              她的声音颤抖,像是随时都可能哭出来。我投降了,无可奈何地把画收了起来。
              没错,我生日那天她生病了。我想起来了,可为什么心里依然七上八下?


              2745楼2015-04-29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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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我是个酒鬼。
                认识阿吹之前是,阿吹死去以后还是。情绪良好时要喝一点,痛苦悲伤时,喝得更凶。
                忘了是谁说的:真正醉人的恰恰是第一杯酒,因为只要喝下它,就意味会喝个不停。
                等我醒过来,大脑接收到的第一个信号是头疼欲裂。周围的人声像是从另一个空间传来的,空洞而飘忽不定。
                我陡然睁大了双眼:想起来了!那天我和现在一样,喝得烂醉如泥。直到酒馆打烊时还是两腿发软,幸而我是常客,老板知道我的住址,派两个服务生把我送回了住处。
                醉酒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难怪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那天的事情。
                我竭尽全力地让自己的意志恢复些许,用老板能听得懂的语言询问,上次他们把我送回家时,是否遇见过什么特别的事。
                “上次是什么时候?”老板独特的破锣嗓子不用睁眼就能辨认听出,“我不记得了。”
                我大着舌头告诉他,我已经有一年多没给他添过送客回家的麻烦了。他哼哼了半天,恍然大悟似地吼叫起来:“强子,你过来!……上次你送他回家的事还记得不?”
                “咋不记得哩。那天晚上狂风大雨的,咱们这一片都停电了。好不容易把他送回家,回来的路上我还摔了一跤,胳膊肘上还留了个疤,你瞅瞅。”
                服务生的话宛如一根带电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大脑。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周围的人发出一阵仿佛看到诈尸般的惊呼。
                香槟的瓶塞被撬开,泡沫便会喷涌而出。我的眼前就是这样,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气泡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破灭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滋生的效率。阿吹的画旋转着飞舞,我和她的谈话像是在破旧的录音机上播放着过期的录音带,忽快忽慢,刺耳无比。


                2746楼2015-04-29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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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4 05: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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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喉咙里发出溺水者的嘶叫。双手高高举起试图抓住吊灯保持平衡,但是身体不听话地倒了下去,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地面上,疼得我直接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后,首先看到的就是杨森那张拉得很长的脸。
                  “我跑断了腿,你反而去酒馆逍遥快活,嗯?”见我恢复了意识,他的火气更大了。
                  “几点了?”我虚弱地问
                  “你应该问今天是几号,你整整昏迷了一周!医生说,要是再不知死活地狂饮,下次就可以直接送你去火葬场了。”
                  “案件有什么进展?”
                  “和你现在大脑的状态差不多,稀里糊涂,莫名其妙。”他语气生硬,“你那公寓里的住户没一个配合的,要么躲在屋里装死,好不容易在走廊上堵住几个,也是一问三不知。”
                  “性格开朗的人不会住在鳞人公寓……阿吹的画呢?!”
                  “在那里。”杨森指了指床头的小桌子,“被你的呕吐物弄脏了。”
                  我拿起画,上边沾着斑斑点点的污渍。我心疼地用手指抚摸着。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他看了看别的病床上的患者,压低了嗓音,“鳞人公寓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这个和案件有什么关系?”
                  “你说出来我才知道有没有关系。”


                  2747楼2015-04-29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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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死的,大家怎么都对这件事感兴趣兴趣,我痛苦地闭上双眼。
                    送给我生日礼物后不久,阿吹也问过我这个问题。
                    “你这里为什么叫鳞人公寓吗?”大病初愈,她神色憔悴,不过体力倒是恢复了很多,家里没人时就来和我闲聊。
                    “是不是管理员对你说了什么?”
                    “是继父讲给我和妈妈听的。”阿吹的脸色有些发白,“很可怕的故事。这里有家鲜鱼店,生意很好,有一次老板娘不知从收来一条特别大的鱼,在刮鳞的过程中鱼醒了过来,她的双手被锋利的鳞片划伤了。一个多月后老板娘忽然疯了,把店里所有的鱼都给活活咬死。被送进医院后,发现她的身上长满了鱼鳞状的皮癣,医生也束手无策。她全身的皮肤逐渐脱落,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在刮来刮去,她痛得咬舌自尽了……”
                    “后来就有了谣传,老板娘阴魂不散啦,全身长满鳞片的在楼道里晃悠啦之类的。”我接过话头,“没错,这正是鳞人公寓名字的起源,我不单知道这件事,而且可以说,是我制造了这个悲剧。“
                    阿吹的眼中划过一丝惊愕。
                    “当时我在附近的医院工作,给那个老板娘处理的伤口的时候因为大意,导致了感染。”我的声音变得很陌生,“你父亲的职业生涯是为了救人而结束,而我恰恰相反。不要再说我和你的父亲有相同的味道,我和他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2748楼2015-04-29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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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是要寻找恰当的词句来安慰我,但最后只说了五个字:“你得想开点。”
                      “我没有承担医疗事故的责任,老板娘的丈夫没有背上杀人凶手的罪名,实际上是一回事。”我喃喃自语道,“我想过报仇,可那有什么意义?”
                      “……暂且不说这个,你把这些往事都告诉了阿吹?”
                      “是的。”我说,“我的身上什么味道都有,唯独没有医生的味道。”
                      我能感觉出阿吹对我的信任,因此我更有义务告诉她真相。
                      信任有时是一种负担。因为在很多时候,信任会衍生出依赖。
                      依赖会让你感到心情舒畅,意气风发,但在不知不觉间,它就像条绳子,像根藤蔓般的缠住你游离的脚步,那时你或许就会把它当成负担,甚至是累赘。
                      我还要继续在鳞人公寓里生活下去,阿吹迟早要离开,这里不是属于她的世界。
                      效果很好,真相有时就像一把锋利的刀,能割断所有牵挂和羁绊。阿吹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一个多月,我不猜她是故意躲起来不见我,这样更好。
                      这一个多月中,我的生活恢复了以往的节奏。做些散工,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时候我经常觉得自己很可笑:为了不让阿吹见到我狼狈的模样,居然放弃了伴随我很久的伙伴,我是个傻瓜,就算被她见到了又如何?那才是真正的我。
                      然而当阿吹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却萌生出一种猝不及防的窘迫。
                      “这些天我去上学了。”她站在走廊里,背着褪色的书包,那只虎斑猫躲在她的身后,警惕地上下端详我。
                      “唔,挺好。”我想不出该怎么回应,只好含糊其辞。


                      2750楼2015-04-29 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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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还是老样子,老师糊弄学生,学生糊弄学校,学校糊弄老师,总是这么奇怪的循环。”她嘟哝道,“没意思。”
                        “换个好一点的学校吧。”
                        “能在这里上学,就不容易了。”她挠了挠后脑勺,“多少还是有收获的。”
                        其实我很想问她有什么收获,话到嘴边忍了回去。
                        “给你的。”她打开书包,取出几个苹果,双手捧到我的胸口,“看我重新上学,妈妈也舍得给我买好点的苹果了,我没吃,给你攒下了。”
                        苹果很红,很大,小手苍白而瘦弱,这种鲜明的对比令我的鼻子发酸。我连忙转过身,竭力让口气显得冷漠:“别再做这种无聊的事了。”
                        “我说你和爸爸身上的味道很像,不是指医生的味道。”
                        “嗯?”
                        “爸爸对我有时很温柔,有时很暴躁。我喜欢爸爸,每天睡觉前都会许愿,希望他明天会对我好。有时管用,有时不管用。后来我终于感觉到,爸爸似乎是既想对我好,又怕对我好……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为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也是这样!你的态度让我忍不住想到了爸爸,我是不是很讨厌……求求你告诉我!”
                        我以为自己早已对声泪俱下彻底免疫,可是阿吹的眼泪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她的手一松,苹果滚落在地面。我手忙脚乱地捡起来,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你不讨厌,你没有犯任何错,是我错了。”
                        没想到这句话一出口,阿吹由小声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蹲下身,搂进怀里,任凭眼泪横流。哭吧,阿吹,把这些年来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爸爸……我想你。”她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没有人愿意成为别人的幻影,但此时此刻,我真的希望他父亲的灵魂能够附到我的身上,像我一样体会到怀中那个生命的温度和颤抖。


                        2751楼2015-04-29 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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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死的!”他暴躁地解开衣扣,“为什么会有这种倒霉的公寓?”
                          “任何事物都有它存在的理由。”我蜷缩在后座的角落,身上的寒意越来越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面对的东西,每个人都有逃避的理由,当他们发现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令自己恐惧,并且无法面对的时候,就会躲到这里来。”
                          “那么,阿吹一家搬到这里,是为了逃避什么?”
                          我愣住,这个问题我从未思考过。管理员告诉我他们是为了上班方便,我就没再多问。长久以来,我的好奇心被消磨到最低限度,再过几年,恐怕我会和那些幽灵一样的住户成为同类。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据管理员说,看房和办理租房手续全都是阿吹的继父一人所为。我盘问过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如今他死了,真实动机怕是更无人知晓。”他苦恼地挠着头发。
                          一个警察拉开车门,交给杨森一张纸:“死者留下的遗书。”
                          看完了遗书,他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咝咝地吸着气:“怎么会是这样?”
                          我抢过遗书,上边只有草草两句话:“我受够了这种负债累累的生活,既然看不到未来的希望,那么不如全家一起去死。阿吹死了,轮到我和妻子了。”
                          救护车尖叫着停在楼前,几个身穿白大褂的人冲了进去,很快抬着担架跑了出来,阿吹的母亲的脸毫无血色,一动不动地躺着。
                          “根据初步勘测,死者试图用一根绳子勒死妻子,然后跳楼自杀。”警察向杨森解释道,“好在他的妻子还剩下一口气,不知能不能抢救过来。”
                          杨森思忖了片刻,转过头看着我:“你回家休息吧,有什么消息我再通知你。”
                          我神情恍惚地站在楼下,那些昼伏夜出的住户意识到警察已经离开,偷偷地将窗帘拉开,神色各异地打量着我。


                          2753楼2015-04-29 1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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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靠靠!!第十章的最后一段有什么隐晦内容啊??发了老是被系统自己删除!用和谐器过滤了都还不行???~~~


                            2764楼2015-04-29 1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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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4 05: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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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想杀她,可她似乎感觉到我想杀你,千方百计地阻挠。”她的脸色灰暗,嘴唇哆嗦着,“要是被你逃掉,没准这辈子再也找不到你。而且我和那个男人结婚,提出的条件就是他永远不许向女儿说明身世,万一事情闹大,这件事就遮掩不住,我的愿望就全落空了!”
                              “仇恨在你的眼里,比亲情还重要?”我咆哮道,“你觉得我欠了你,就来向我讨还,为什么要牵扯到其他人?非要让别人和你一样终日生活在阴影中,才算甘心?!”
                              “你什么不懂!”她杀气腾腾地握紧刀,“我的一生被你们几个人彻底搞乱了套,我本来已经认命了,可你偏偏出现在我的眼前,只要你活着一天,我就一天寝食难安!”
                              “我明白了,与其说你是想报仇,不如说你是把人生的不幸全都归咎于我。”我抬起捂住伤口的手,鲜血淋漓,“好吧,有本事你就动手,看看究竟死的是谁。”
                              血浸透了裤管和毛衣,我感到越来越冷,勉强打起精神对她怒目而视。
                              她举起刀,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冷笑:“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此话一出,她手起刀落,明晃晃的利刃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故意想让我……杀了你。”她喘息道,“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
                              我艰难地拉开抽屉,取出了阿吹画的那张全家福,翻转一百八十度,展现给她看。
                              于是笑脸变成了怒容,怒容变成了笑脸。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雷电交加的停电之夜,阿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床边放着桌子,防止她翻身掉到地面。
                              这时,一声雷鸣惊醒了她,睁开眼,电光火石之间她影影绰绰地看到两个人趴在床头看着她。相反的视觉加上情感左右,得出了一张相反的画。
                              这种一厢情愿对母亲的爱,现在看来真是格外讽刺,格外……可怜。
                              阿吹的母亲半躺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这幅画,刹那间泪如泉涌。她使劲拔出插在胸口的刀,上的刀,用尽全身力气,刺进了自己的喉咙。
                              这个可恨又可怜的女人,她何尝不知道阿吹和阿吹的亲生父亲都深深地爱着她。但她却和我一样,沉溺在往昔的阴影中,以至于被黑暗和绝望吞噬。
                              我能体会到她的绝望和悲哀,可事已至此,任何人都无力改变。
                              我听到走廊上传来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想必是杨森带人赶到了。很奇怪,我突然想到了一句歌词,忍不住轻轻哼唱起来:
                              无对与错,但有因与果,逃不开心里那心魔……


                              2775楼2015-04-29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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