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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那些让人点赞的精彩故事】(中短篇悬疑故事合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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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怎么舍得我血肉淋淋】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麦汛像是两只困兽,关在一个叫仇恨的笼子里,相互厮杀。
他认定是我杀了麦滩,而我恨他不肯放过我,给我活路。他经常堵在我回公寓的路上,我们面对面就是吵架,有时候还会动手。
这真是难堪的日子,在我们对骂时。
“你这个疯女人。”
“你是个变态佬。”
“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有本事杀了我,为你哥报复,不要阴魂不散。我告诉你,麦汛,我根本就不怕你们麦家的人,就算是麦滩变鬼回来,我都不怕,我会怕你?”我满眼的轻蔑。
麦汛就抓狂,揪着我的头发往电梯口上撞。我额头撞出伤口,血迷了眼,也不报警,警察不会帮我杀了他,解不了我的恨。
有时候我怀疑麦汛纠缠我,只不过是因为我是他哥唯一的遗留品。麦滩死去后,私人用品都被烧掉,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只有我,麦滩一手调教出来的女人,活生生的人,不能人道毁灭。
只要我存在,他就永远摆脱不了他哥的影子,他就永远是那个红花下面的绿叶,他就是英俊帅气优秀得没有任何缺点的麦滩的陪衬,就算他现在是麦家唯一的继承人也消除不了这个阴影。
除非我不存在,或者,我不再是麦滩的遗物。
我怀疑麦汛再这样纠缠下去,说不定我真会控制不住把他杀了。我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这个城市,远离这一切的是非。
当我快收拾好一切的时候,入夜,门外有了声音。我拉开门,看到麦汛正提着红漆往我的门上浇,一地鲜红如细蛇一样地蔓延着。
我立在一旁看他泄愤,我的心猛然平静下来,我和他再怎么折腾,都不会让麦滩活过来。
我对他说:“麦滩死了。”
他不看我,继续淋漆。
“他真的死了,你恨我也没用,他的死只是普通车祸。”


2692楼2015-04-21 1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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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在那之后的不久,善言开始变得古怪起来。而最初发现他古怪的人,是袁洛。
    袁洛是我以前的男朋友,他曾经是一个出色的摩托车手,两年前因为一场意外导致了左腿残疾,从此不能再骑摩托,只能整天待在家里。
    而在那一年的更早一些时候,同样是因为一件意外的事情,善言的爸爸和妈妈出车祸去世了。善言的父母正是在来我家接他的路上翻了车,车毁人亡。我当时很自责,因为如果不是我把善言接到家里来玩,他的父母就不会因为要赶来接他而发生车祸,所以我不顾袁洛的反对,开始担起抚养善言的责任。
    善言在他的父母去世之后开始变得自闭起来,他不愿意再回去读幼儿园,也很少愿意出门,每天只是静静地待在家里,认真读我买给他的各种书。
    我承认在抚养善言之后,生活上的压力尤其是经济上的压力开始变得越来越大,不过好在经过一个老朋友的介绍,我在一家酒吧找到了一份收入不错的调酒师工作,每天的工作时间是下午两点到午夜十二点,休息的时间则是从凌晨到第二天上午。所以大多数的时间,家里都只有袁洛和善言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
    袁洛并不喜欢善言,还总是私下里跟我说:“善敏,善言这个孩子有点奇怪。”
    我知道袁洛对于我抚养善言的这件事情一直心怀不满,所以每次袁洛跟我抱怨,我也只是笑笑,并不当做一回事,直到大花死去的那一天。


    2701楼2015-04-21 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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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4 05:2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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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花是我和袁洛养了三年的一只猫咪,因为身上的花纹很漂亮,所以取名大花。
      大花死的那天我刚好提前下了班,刚一进门就听见袁洛在大声地训斥着善言。
      我走进餐厅,看见大花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身边是一滩乱七八糟的白沫和食物残渣。袁洛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狠狠地盯着站在他面前的善言。善言则是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怎么了?”我放下手中的包包走过去,轻轻搂住了善言。
      “你问他!”我在袁洛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丝颤抖。
      我在善言身边慢慢蹲下,然后问他:“善言,告诉小姨,发生什么事了?”
      善言还是深深地低着头,不肯说话。
      “好吧,我来说。”袁洛指了指躺在地板上的大花说:“大花,被这小子毒死了。”
      “什么……”我转过头看了看已经奄奄一息的大花,又看了看现在安静得有些吓人的善言,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问:“善言……是……是真的吗?”
      善言还是不语。
      “真的?真的!还不止这些,”袁洛有些激动地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大花吃的那碗东西是我不小心打翻在地板上的宵夜!”袁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了一阵晕眩,就像是上楼梯时不小心一脚踩空的那种感觉,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善言,他的那双棕色的大眼睛深深地藏在了额前微黄的刘海后面,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善言推开我放在他肩上的手,跑回自己的卧室紧紧锁上了门。


      2702楼2015-04-21 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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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酗酒之后由于多觉多梦的关系,我慢慢发现自己已经变得快要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在酒吧调酒的时候频频出现错误,不是记错了量,就是加错了成分。后来终于有一天,我连酒吧的工作也丢掉了。
        工作被炒掉的那晚我又从外面买回了两大瓶红葡萄酒。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的灯没有开,善言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气氛压抑的场景,阴森恐怖的音乐,屏幕上此时正有一个低头坐在沙发上的小孩,那孩子看起来跟善言差不多的年纪。电视里的小孩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然而在他抬起头的那一刹那我却完全呆住了——那孩子的脸煞白到没有一丝血色,通红的嘴唇,乌黑的双眼,他在抬起头的那一刹那突然发出了一声惊悚的笑声。我顿时感到后背发凉,原来这孩子不是人。
        “你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的善言低着头缓缓地朝我转过身来,接着慢慢抬起了头……窗外微弱的路灯灯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刚好打在了善言的脸上——我在看清楚他脸的那一刻只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被一个还来不及发出的尖叫狠狠堵住了——电视里的小孩此刻正坐在我面前的沙发上,煞白的脸,通红的嘴唇,乌黑的眼睛,诡异的笑容,我甚至还看到了他牙齿里残留着的血渍。
        我尖叫着朝后退了几步,撞到了冰箱上。
        只是梦,又一个噩梦。我冷静地安慰着自己,却分明能感觉到手心里不停冒出的冷汗。
        那孩子露出沾着鲜血的牙齿冲我笑了笑,从沙发上爬了下来,一直爬到了我脚边。
        虽然我从来不相信什么灵异鬼怪之类的东西,但是在自己亲身经历到的时候,我的心里第一时间产生的还是漫无边际的恐惧感。而那种漫无边际的恐惧感,也在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让我终日浸泡在酒精里的大脑顿时变得清醒起来。


        2707楼2015-04-21 1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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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孩子爬到我的脚边抬起头冲我尖笑了一声,然后慢慢站起身来,伸手打开了灯。“小姨,是我。”善言一边眨着那双此刻看起来既漂亮又诡异的大眼睛一边冲我笑了笑说:“我在看日本鬼片,名字叫《咒怨》,感觉里面那个小孩挺像我的。不过我没有他那么白,我想如果化上妆可能会更像一些,所以我就用你的粉底和唇膏在脸上简单涂了几层。没想到真的这么像,小姨都吓成了这样……”善言说着发出了一串得意的笑声。
          我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深深呼出几口气。然后一把拉过善言,抬起手对着他的脸就是狠狠的一下。
          善言煞白的脸上顿时有了几分血色,他愣愣地看了我几秒钟,两行眼泪很快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善言脸上的妆很快便花掉了,他的眼泪不停地冲洗着他胡乱涂抹上的睫毛膏,在眼睛周围晕开了黑漆漆的一片。
          那是我第一次打善言,而且我打得很重,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手那么重。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善言抬起哭花的眼睛最后看了我一眼,头也没回地跑进自己的卧室,“嘭”地关上了门。这时我突然想起了大花死去那晚的情景——善言受委屈的时候总是会一个人跑回自己的卧室,然后从里面锁上门,静静待很长一段时间。
          我用力摇了摇头,没有去理会他。我承认,我已经越来越不喜欢善言了。
          我径直走到电视机前关上了电源,从DVD里取出了那张电影光盘,扔在了桌子上。
          那张《咒怨》并不是家里的东西,因为我和袁洛都喜欢喜剧片,讨厌鬼片。我还记得我们两曾经一边窝在沙发上争夺最后那一点爆米花一边对着电视里的喜剧片傻傻地大笑大叫着,只是那种快乐我已经好久都没有再体会过了。
          那种已经失掉的快乐感并不是消失在袁洛离开我之后,而是在更久以前的时候。
          那就是,善言出现在我们生活中的时候。


          2708楼2015-04-21 1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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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洛,我决定把善言送走。”
            “小姨,你骗不了我的。”善言合上了手机,幽幽地说:“这些天你发给袁洛叔叔的短信我全都看过了,一条一条地看。起初你还会为我说好话,可是越到后来,你的转变越大,最后,甚至还真的打算把善言送走。小姨,你现在也后悔自己当初留下善言的决定了吧。你想把善言送走,然后把袁洛叔叔找回来对吗?”
            我咬了咬嘴唇:“是啊,我后悔了。如果再让我做一次选择的话,我会立刻把你送走。”
            我并不惊讶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也许在一个谎言被拆穿的时候,接着用另一个谎言来弥补会是很好的办法。然而不幸的是,我已经厌倦了这种需要用一个接一个的谎言来填补的生活,所以在善言发现我即将把他送走的时候,我想对于我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跟他说实话。
            “你知道吗,你跟袁洛比起来,什么都不是。”我死死盯着善言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又补上了一句。
            “是吗?”善言看着我轻蔑地笑了笑,“可至少我还是个正常人,正常人再差,也不会差过一个什么都不会做的残废。在我眼里,袁洛叔叔不过是个残废罢了。”
            善言的话狠狠地刺痛了我的神经。
            “你闭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我告诉你,即使袁洛的两条腿全都废了,他在我的眼里也是最完美的。而你,你唯一会做的不过只是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骗取别人的怜悯和同情。你在我眼里,只不过是个悲哀!”
            我没有办法想象自己竟然会对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然而善言并不是个一般的孩子。而我,也早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善言的眉头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把袁洛的手机扔到我身边,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2711楼2015-04-21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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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言是个喜欢读书的孩子,他桌子上大部分的位置都是被我买给他的各种图书占据着。我还记得买给善言那本睡前故事的时候他开心的样子。那是善言最喜欢的一本书,他曾经一直把那本睡前故事小心地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我想起了曾经的无数个晚上,我坐在善言的床边给他读那些睡前故事的时候。是啊,也许善言曾经也是个正常的孩子吧。
              我走到善言的床边坐下,随手拿起了他的枕头,接着以一种舒服的姿势轻轻靠在了床上。
              靠近床头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硌住了我的腰,我探出一只手去摸,原来是一本硬质封面的笔记本。
              本子不薄,但是已经很旧了,看起来像是用了很久的笔记本。封面类似牛皮纸的质地和颜色,上面印着最普通的荷兰风车图。侧面的铁环那里还夹着一只圆珠笔,笔杆上的卡通图案已经磨去了大半,从剩下的那些零碎的图案来看,应该是多啦A梦。
              我有些好奇地翻开了本子,第一页上有两行漂亮的楷体字:
              送给善言13岁的生日礼物,
              希望你能用它记录下成长中的点点滴滴。
              妈妈
              十三岁?生日礼物?
              这本子看上去已经用了几年了,几年前善言不过四五岁的样子。怎么会有人送给他十三岁的生日礼物呢?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妈妈!
              世界上哪有不知道自己孩子年龄的妈妈?除非,是我搞错了。
              是我搞错了吧。


              2713楼2015-04-21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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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袁洛因为跟人赛车引发了一场交通事故,为了凑够那笔数目不小的赔偿金,本来已经打算金盆洗手的我决定冒最后一次险。我们的计划很简单,和电影电视剧里那些烂俗的情节一样,利用小孩作为诱饵骗钱。说得专业点,就是绑架勒索。那时候因为时间紧迫,在经过一番简单考察之后,我们最终把目标锁定在了善言身上。
                善言原来生活在一个结构简单、又不沾亲带故的三口之家。他的爸爸是小个体户,妈妈则是家庭主妇。所以绑架这样的小孩不仅风险很小,更是有很大的把握顺利拿到赎金。
                那天为了顺利带走善言,我和袁洛事先设计好一个圈套:以善言发生意外作为诱饵,把他的父母从家里骗到了距离市区很远的市郊医院。在他们赶到医院发现自己被骗,也就是我差不多已经得手的时候了。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我们用善言作威胁,向他的父母勒索了30万。
                30万对于绑架勒索来说并不算多,一方面因为善言并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他的父母最多也只能算上中产阶级,另一方面则是希望我能在以后回忆过去的时候减轻自己的负罪感,毕竟我只是个江湖小骗子,平时耍的那些小手段也只是为了生活。所以骗走了善言之后,我并没有撕破脸皮露出绑匪的凶相。而是像我自己说的那样,以小姨的身份把他带回了家,给他做了一顿好吃的。
                骗走善言的那晚,袁洛和他的父母约好了在城郊的山坡上见面,交换赎金和善言。为了以防万一,袁洛先赶到那里和他的父母见面,在确定没有其他的意外情况之后我再骑着摩托载善言过去。然而善言的父母却在赶去那里的路上翻了车,车子翻倒在了郊区公路的山坡下面。袁洛摸索着小路找到翻倒的车子时,善言的父母已经断了气。袁洛报警之后在车里找到了那30万的赎金,然后骑上摩托一路飞奔了回来。
                为了避免遭到怀疑,那晚在解决了赔偿金的问题之后,我和袁洛带着善言永远离开了那座城市。而我,也因为良心不安,决定开始抚养善言,同时对善言在关于他父母死于车祸的真正原因上瞒天过海。我想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的一生就注定了要永远依靠那个谎言来填补。


                2715楼2015-04-21 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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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4 05: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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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小姨,你拿着我的日记本干什么?”不知什么时候走进卧室的善言站在床的另一边幽幽地说。
                  我被这如同空气中突然冒出来的问题吓了一跳,慌忙放下手中的本子站了起来。
                  “小姨,你刚刚想事情的时候想得很出神,连我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吧。”善言拿起他的日记本翻开来看了一眼,接着说:“这是妈妈送给我的十三岁生日礼物,这个我想你一定已经看到了。我用它写了好几年的日记,但不是每天都写,我只有在重要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才会写。”
                  这本子是他十三岁的生日礼物。
                  善言说这本子是他十三岁的生日礼物!
                  “善言,你……你说什么?十三岁的生日礼物?”我揉了揉有些烫的太阳穴,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只有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他说他早就已经有十三岁了。
                  “小姨,我有跟你说过我到底几岁了吗?”善言揶揄地笑了笑。
                  我无力地摇了摇头。
                  “这是妈妈死去的前一年送给我的,是我收到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善言合上日记本,轻轻抚了抚封面上那些已经磨损了的地方,“这样说你应该明白了吧,小姨?善言今年十六岁了。”
                  十六岁。
                  是啊,善言除了外表像一个七岁的孩子,再没有其他的地方还有着一个七岁孩子的特征了。这么说来……
                  “两年前我把你从幼儿园接走的时候……”


                  2716楼2015-04-21 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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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更让我没有料到的是,他们在来的路上发生了那场车祸……”善言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两行晶莹的泪珠顺着他好看的脸颊慢慢滑了下来,眼泪落在地板上的时候发出了“啪嗒”的声音。
                    我的心微微颤了一下,那一刻就连我自己也无法分辨自己心里的感情,到底是愧疚,还是同情,还是什么。
                    善言狠狠擦掉了眼泪,接着说:“你是个很特别的绑匪,直到我的爸爸妈妈出事了你也不肯告诉我真相。车祸之后,我想你一定是因为良心不安,是因为觉得愧疚才会决定继续抚养我的吧。我索性没有拆穿你的谎言,你想当我的小姨,那么我就满足你,让你背负着深深的歉疚感和负罪感一直当下去。让你永远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受尽折磨。小姨,你知道吗?这就叫作茧自缚。”
                    我有些虚弱地朝后退了几步,靠在了墙上。原来善言什么都知道。
                    “今晚你出去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跟在你的后面,小姨的确已经下定决心要送走我了。既然这样,我不会再赖在这里了。”善言顿了顿,“我还记得那个‘狼来了’的故事,我记得那天我跟你说我在故事里明白了‘说谎比说真话更有用’,现在看来还是我错了。谎言始终是谎言,迟早有一天要被拆穿的。今天我拆穿了自己的谎言,也拆穿了你的。不过结果还是你赢了,你终于可以永远摆脱我了,小姨。”


                    2718楼2015-04-21 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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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只有力的胳膊从后面抓紧了我的胳膊,一只铁钳般的手从后面掐住了我的脖子,我拼命挣扎着。一个惊异的声音响起:“李奇?怎么是你?……快放开他!你们想憋死他吗?!”
                      没错,我叫李奇。我没被憋死,阿吹死了。
                      她给我的那个苹果还在胃中没完全消化,可她已经死了。
                      阿吹坐在椅子上,头向后折成一个奇怪的角度。头发凌乱,脸色发青,嘴微微张着,一截青色的鱼尾从里边伸了出来。她那双黑亮的眼睛,涣散得毫无生气,她怎么会死?!
                      这条鱼应该在我的屋子里,为什么从鱼缸蹦到了她的嘴里?
                      我颓然瘫倒在地,不管不顾地呕吐得一塌糊涂,接着放声嚎啕大哭。
                      “你怎么了?别这么丢脸。”一个中年男人蹲在我旁边,我发现他的样貌没什么变化,“足足三年了,我没有你的消息,原来你躲到了这鬼地方。”
                      “这不是什么鬼地方。”我喘息着,嘴里又干又苦,“这里叫鳞人公寓。
                      他用手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跟我走吧。”
                      他招招手,几个人把我扶了起来。出门时我扭头看去,一个法医用钳子小心翼翼地将鱼夹了出来,鱼鳞在惨白的日光灯下闪闪发光。
                      我弯下腰,痛苦地发出一阵干呕。


                      2727楼2015-04-29 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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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杨森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身后书柜的油漆有些地方已经变了色,却依旧被擦得闪闪发亮,与之不太相称的是,办公桌惊人的凌乱。他禁止任何人替他整理,大部分东西还是放在的老地方,唯一的变化就是灰尘更重了些。
                        “你还是**大队的头头?”我问。
                        他点点头。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案件轮不到你亲自去现场,可你还是去了,为什么?”
                        “因为我对那公寓很感兴趣,早就听说那里住的都是怪人。”他打量着我,“这段时间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我用手揉揉有点胀痛的胃,“混日子,偶尔喝一点酒。”
                        “喝一点酒?”愠怒使他的脸色有点发红,“你血液中的酒精都足够做酒糟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某天我会倒毙在这城市的某个角落。”我漫不经心地说,“为了防止给别人添麻烦,我在上衣口袋里写下了墓地的地址,他们要做的仅仅是把我烧成灰,埋进去。”
                        杨森猛地站起来,我以为他要狠狠地给我一拳,可他还是缓缓地坐了回去,“好吧,让我们都冷静点,先说正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袋子,放在桌上。袋子里装着一条不常见的鱼,大约二十厘米长,两指宽,体型颇似鳗鱼,但红黄交错的鳞片证明它来自热带。鱼的身体僵直,修长的鱼鳍支离破碎,像是块破抹布似的缠做一团。


                        2728楼2015-04-29 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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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这是我养的鱼。”我厌恶地移开视线,“卖鱼的人告诉我它叫彩鳍龙鳝,还是叫别的什么来着,记不清了。我管它叫香肠。这家伙活着的时候就很硬,没想到死后更硬。”
                          “尸检报告上说,死因是窒息。”杨森的鞋跟在地板上敲得咚咚响,“问题是,凶手为什么会采用这么古怪的办法?”
                          “你认为是我干的?”
                          “恰恰相反。”他摇摇头,“我们的调查替你排除了嫌疑。”
                          “比如从我身上抽的那一针管血的化验结果?”我讥讽地说。
                          他凝视着我,表情意味深长:“听说你和被害者关系不错,但你看上去并不怎么伤心。”
                          “伤心并不是用来展览给别人看的东西。”我冷冷地回答。
                          他的脸上浮现出苦笑:“依你所见,那女孩会是被谁杀的?”
                          “不知道。无论对谁而言,她都是完全无害的生物。”我嘎声道,“实在想象不出有人能狠下心对她动手。”
                          “但是她住在鳞人公寓。”
                          “那又怎么样?”我恼火起来,“并非每个人都有条件随意选择居所。”
                          “我明白。”他连忙安抚道,“但是那里住的都是一些怪人。”
                          我没有反驳,因为的确如此。
                          鳞人公寓是个有趣的地方。
                          住在这里的人,互不干涉,互不打扰,互不好奇。
                          你可以认为它是人情冷漠的例证,但世上往往有很多误会和怨恨,都是因为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或者用错了地方而产生的。所以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2729楼2015-04-29 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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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栋十三层高的建筑曾经光鲜过。作为城市最早的高层建筑,能够在此处拥有一套居所,足以引来很多羡慕的目光。尤其是住八楼以上的人,向远处眺望,可以看到海平线,借助望远镜,甚至可以看到海鸥矫健的身影。
                            好景并没有维持多久,更高更豪华的建筑物在周围纷纷拔地而起。只不过是五六年的光景,它就淹没在钢筋水泥的森林中,像是根先天发育不良的矮树,在阴影中忍气吞声。
                            原本是嫩绿色的楼体,随着岁月的变迁,演化成了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我总觉得它像是一条直挺挺的死鱼般的立在那里,鳞片上长满了苔藓的死鱼。
                            原来的住户忍受不了没有阳光的生活,纷纷将房屋出租,出租给不需要阳光的人。而我就是其中的一个。
                            可能有人觉得这些人凑在一起准保不得安生,但实际上反倒异常的安静。有时我会萌生出一种幻觉:鳞人公寓就像是个水族馆,每个房间都是鱼缸,长着鳞片的人沉默的生活在一起,生活在寂静中。
                            鱼的鳞片有软有硬,我无疑是后者,尽管鄙夷排斥前者,可我心里也明白,二者的区别无非等同于伪君子和真小人的差异。所以当阿吹全家搬进来的时候,我很诧异。
                            她是住进这栋公寓的第一个孩子,而这里绝非是个适宜孩子成长的地方。
                            后来从管理员的口中我了解到,阿吹的继父是个小商人,与阿吹的母亲是青梅竹马,在她成为寡妇后毅然决然地求婚成功,并且接纳了阿吹。可惜好景不长,没几年就被人欺诈破了产,以至于沦落至此。
                            “你在想什么?”杨森打断了我的思绪,“明天是她的葬礼,你去不去参加?”
                            “葬礼?”我皱眉道,“案子还没破就可以火化尸体了?”
                            “没有。那好像是他们家的习俗,先弄个衣冠冢,火化后再安葬骨灰。”
                            “阿吹的葬礼,我肯定会去。”我喃喃自语道。
                            “阿吹?”
                            “是的,那是我给她起的别名。”


                            2730楼2015-04-29 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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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4 05: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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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吹的大名叫严春燕,有点俗气。
                              说到春天,最令人惬意的就是春风拂面的畅快感,我索性叫她阿吹,她愉快地接受了。
                              这辈子我最痛恨的就是参加葬礼。
                              寻常人死了,真正悲痛的顶多不超过十个人,可葬礼偏偏要纠结几十号乃至上百人。大部分人都和死者没多少感情,碍于礼节才不得不到场。他们除了在遗体告别时板起脸不露笑容,其余的时候都躲在一旁谈天说地,仿佛这是一场社交聚会。
                              更过分的是在休息室里嘻哈打闹的两个孩子,稚嫩的童音在公墓肃穆的气氛中显得格外荒诞,令人烦躁。
                              阿吹的母亲静静地坐在角落,双眼红肿。阿吹的继父挂着一副黑眼圈,勉强打着精神招呼着亲属。此前我和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交流,不过对于我来参加葬礼这件事,他们似乎并未感到意外。
                              身着便装的杨森走了过来,坐到我身边:“没想到他们家的亲戚还不少。”
                              “亲戚分两种。”我淡淡地说,“名义上和实际上的,他们无疑都是后者。”
                              “那你算哪种?”
                              “哪种都不算。”我沉下了脸,“我现在心情很恶劣,你最好别招惹我。”
                              “这桩案件令我很头疼。”他轻声道,“迄今还没有发现有人具有杀害她的动机,现场很干净,干净得几乎像是自杀,但肯定不是自杀。”
                              “还有那条我养的鱼。”我舔了舔嘴唇,“要是想栽赃给我,没必要用这种手段。”
                              “她在被害前几天生病了,你知道是什么病么?”
                              “不清楚。”我顿了顿,“我和她的父母没什么来往,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知道他们并不希望阿吹和我走得太近。”


                              2731楼2015-04-29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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