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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那些让人点赞的精彩故事】(中短篇悬疑故事合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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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53〗
【井怨】 文/道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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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长子媳妇惠筠每次走过二姨娘白杏住的院,就会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即使是这春三月里,院里数十株杏花开得粉云蒸霞似的,她也不想在这驻足观赏。
并不是白杏姨娘为人如何地刻薄待下、恃宠生骄,相反她年纪轻轻,却总对谁都是一副冰霜面孔,有一张天生得妩媚众生的脸,但就是吝啬表情,敷着白白的粉还不爱打胭脂,别人向她请安她就答一个“嗯”字,使女打碎了花瓶水晶碗,她也像是没看见。
按说,姨娘的出身不好听,是窑子里的人,不过她七年前进李家门的时候,还是女孩儿身子,因为她那年才15岁,仍是个青倌人。还据说,姨娘的身世苦不堪言,家里本是小农佃户,因生得美貌而被地方土豪看中,逼令不从遂致家破人亡。她趁夜逃出后用稀泥自污容貌,行乞到离家乡百里外的另一个州府,病昏倒地之后醒来,竟已经身陷囹囵。难以想象,她是怎样忍下屈辱当了倌人,又是怎样等待到时机,在一次当地知府李朝元大人的轿子路过街口的时候,她从楼里冲出,跪拦在轿前声嘶力竭哭喊冤情。知府大人接下了案子,自然秉公办理,只是冤屈平反了以后,白杏却仍不愿离去,竟说出誓死要跟随知府大人身边,委身为妾甚至为奴也罢,再后来,不知怎地,知府大人也就应承了,留在大太太身边做两年使女,待大人一任知府的任职届满告老还乡,大太太病逝,才将她收了房,一顶轿子也载着她,回到家乡水城。盖了这西园,其中专给她住的院子里,还种下那数十株杏树……
卵石小路的两旁假山亭檐上,紫藤的茎藤青劲,花串虽然还未开起,但看着也已有春天的活气,惠筠深吸一口气,总是自家院子安心舒畅。还未进屋,就听见两岁的儿子文茳在哭,以及奶妈想把他逗乐的摇铃铛声。


1586楼2015-03-24 1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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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茳儿乖,好好儿的哭什么。”惠筠赶紧进去抱起儿子摇晃哄着,奶妈在旁解释道:“方才大少爷着人来取了一件衣服,说是要陪老爷去码头接巡抚大人,哪知这孩子竟想是能听懂似的,看见来人拿走衣服,就猛然哭起来,怎么哄都止不住。”
    “想是那人风风火火的跑来把小少爷吓着了。”丫鬟小凤附和道。
    “哦,对了,今晚不是要摆宴席款请那位巡抚大人么”惠筠被儿子哭得有点没来由的心烦,只得又把他交给奶妈子,自己和小凤又往厨房去。
    不曾想刚走到厨房,就听见里面传出几个人在大声说话的拌嘴声,惠筠喝止了她们一问,才知是出了怪事——白杏姨太太的使女在厨房炖东西,明明灶火拨得旺旺的,她就走开了一下,之后再回来看,灶里却被人泼了水,火全灭了。掀开锅盖看,里面原本炖的海参也变成一锅血糊糊又腥臊的东西。
    “当时还有谁在厨房?”惠筠扫视众人。
    白杏姨娘的使女芬儿指着厨娘说:“我走时她就在,我明明还跟她说了要注意火候,她们个个偏就爱搭不理,现在出了岔子可别想推责任。损失这么些名贵的东西,值二两多银子呢!”
    厨娘赶紧接上一句:“我们哪敢怠慢了姨太太,你别瞎冤枉人,今天要摆宴招待巡抚大人,我们都忙得脚下冒烟了,刚才采办的把东西都担到后院去,我们都过去清点东西了,也未见你来炖过什么,也的确没人听见你说让我们看火,这一锅子还摆在角落头的小灶上,谁留神得见。”
    “这话不是怪了,有的没的都不一样。”惠筠皱眉制止了她们:“必是你们其中一边说谎。不过现在都得忙着,这事等完了再说。”
    芬儿抽着鼻子就流下眼泪来,惠筠看芬儿的模样,只得说:“别哭了,我先与你一起去见姨娘吧。”


    1587楼2015-03-24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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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1 20:0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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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屋里焚着香,白杏正在烹茶,风炉上的水壶冒着热气,她穿一件家常的绛紫缎子小袄,下身配竹青棉裙,倒出琥珀色的茶汁在杯中,递到惠筠面前:“不过是件小事,累大少奶奶跑一趟。”
      惠筠只得笑笑:“是姨娘孝敬老爷的心意,浪费了可惜,看芬儿怕得什么似的,这孩子年纪小些,不如走了的芳儿。”那芬儿立在一旁,一直低着头也不敢吱声。
      白杏觑了芬儿一眼,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少奶奶试试这云南沱茶,暖胃的。”
      “是啊,尤其加上姨娘院子里那口井的井水,味道特别醇厚的。”惠筠惟有顺着她的话说,每次提起芳儿,白杏的面色都会隐约难看些,芳儿是最早服侍白杏的丫鬟,和白杏的感情很好,但是一年前请辞走了。
      不过说到井水,西园里凿的大小几口井,偏就白杏姨太太院子里的井水,比别处的都要清冽甘甜。惠筠低头正要把茶杯端起来喝,却猛地看见满杯的茶竟是鲜血一样稠红:“啊?”她差点没把整杯茶泼掉。
      “少奶奶怎么了?”桌子上放着一碟梅干,白杏拈起一片含在嘴里,询问声也是幽幽的。
      惠筠再一回过神来看,杯中的茶汤色又恢复了正常,不得已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刚才眼花了……姨娘以前不是不爱吃酸么?怎么……胃口不好?”
      “是啊,有点。”白杏脸上的神情直愣愣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嘴里淡淡的,身子也容易乏,没有精神。”
      “或是吃坏了东西?叫大夫来家看了吗?”惠筠问。
      “还没,这两日不是忙着要招待巡抚大人么,我想等忙完了再说。”
      “不是有了喜吧?我怀茳儿的时候,开初时也是觉得懒怠动弹没有精神的,又想吃酸的。”惠筠掩嘴笑起来:“若真是,那可就大喜啦。”惠筠见白杏杯里的茶已见底,遂起身替她倒上:“姨娘可得保重身子,”


      1588楼2015-03-24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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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丫鬟芬儿去厨房为老爷和姨太太拿宵夜的,提着食盒和灯笼,天又刚下过雨,园子里的路有点泥泞,她走得愈发小心,忽然听见有人喊她:“芬儿、芬儿……”
        她循声望去,回廊的一根柱子后面露出一个人的半边身影,像是大少奶奶房里的小凤。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我还得给老爷送宵夜去呢。”芬儿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灯笼的光映照,小凤的眼睛也泛着黄黄的亮,她低声问道:“跟我走么?跟我走么?”
        “去哪?”芬儿疑惑道,待走近说话,那小凤就发出两声笑,转身走了,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跟我走么?跟我走么?”
        “凤儿痴傻了?”芬儿正想笑她,回廊的那一头却亮起光,走来几个打着灯笼的人,是长媳惠筠亲自带着家里几个婆子上夜,巡视一遍各处的门户和火烛,惠筠走过来道:“芬儿,你在跟谁说话呢?”
        芬儿看了看惠筠身边提灯的小凤,脸色顿时青下来,双腿眼看着就软了,跪坐在地,食盒也差点没打翻:“刚、刚才那个跟我说话的明明是小凤……你、你怎么又从这边过来了?”
        ……
        时光就像女人绣花的线团,抽的线越来越长,团在脚边越滚越小,虚空里慢慢绣出了鲜艳的花朵物事,可明暗里总看不分明,不知是好是坏,但已绣了的线,却就收不回了。
        这日午间惠筠叫厨房熬了粳米粥、肉松卷子胡麻煎饼,再配上腐乳酸笋松花皮蛋等几色小菜,着下人分别端给老爷和太太,然后自己则与二房、三房的自家妯娌几个,凑在一齐吃。


        1590楼2015-03-24 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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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房媳妇贵淑素来是个爱嚼舌根的,瞅瞅周围没有旁人,她就神神秘秘地探问:“你们最近听到下人们说什么了吗?”
          “说什么?”惠筠摇头。
          “有人说白杏姨娘的院子闹鬼呢!”
          “吓,你也听说了?”三房媳妇文仪连忙接话:“我道是下人们捕风捉影混说的,不就是夜里送宵夜的丫头看见一个白影儿晃过去么,也没啥。”
          “别以为,其实不止这些呢。”贵淑撇嘴:“我房里的丫头看见过杏树底下伸出一只人手,动作缓慢地招了几下,她还以为是叶子飘,可待走到跟前才看清,吓半死,姨娘她们家芬儿出来帮着捡起来的,可怪了,姨娘一出来那手就不见了。那丫头回去发了两日夜烧。”
          文仪也压低了声音:“姨娘最近也越来越古怪了,那一日奶妈带着我家小宝走到她院子附近,也不是故意的,小宝就伸手想摘片叶子,她突然从屋里‘哗’地开门出来冲着奶妈发火,说她带小宝来这干什么,让她快走,别扰着她清净。”
          “就是,以前姨娘都不这样,虽说是怀了身孕脾气会大点,可姨娘也未免有点过分。”贵淑用筷子挑着酸笋:“大嫂,你说呢?”
          “这些话还是不要议论为好。”惠筠淡淡地止住她们的话,饭也吃完了,小凤端来茶:“奶奶,姨娘院里的井沿坍塌了,刚才老爷着人出去找工人呢,让小的通知太太、奶奶们暂时不要过去,以免生人撞见。”
          “哦?”惠筠一愣:“知道了。”
          “怎么连井沿也坍塌了,怕是什么怪事……”贵淑的嘴继续闲不住地说。


          1591楼2015-03-24 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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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这些日子,白杏的腹部已经隆起,时已至夏,老爷便常在姨太这院里的树下乘凉,每日打水烹茶,也不见井边有什么异样,因此突然间井沿坍塌,真是奇了。听芬儿说,昨夜里伺候老爷姨太睡下,院子里起初没什么动静,她睡在外间的榻上,迷迷糊糊的就听见院子里杏树上有‘哗啦哗啦’的声响,大约是个头较大的鸟落在树上扑扇翅膀,她起初也没在意,后来又听见似乎是水井里发出来一阵‘咕咚咕咚’的,就像壶里烧开了水的闷响,一直响个不停。她有点害怕,姨太也在屋里喊她,问院子里是怎么了,待她起身点起蜡烛走出去看,院子里却是黑漆漆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直到第二日早上她出去打水,就发现井沿都塌了,可夜里完全没有听见砖瓦碰撞的响声。
            井边的碎砖石都被清理掉了,活儿很简单,准备好新砖再砌上就是,不过意外是其中一个工人在厚厚的绿苔里发现了一件奇特物件,一尾白玉雕琢,莹润通透的鱼儿。老爷称奇不已,拿来掂在手中,大小恰是个把玩件,且玉质应属最上乘,雕功精美,仔细想来,竟不知何年月何人弃之在这井底,使其不见天日如许久。
            “想来底下埋有什么蹊跷?”大少爷李知行兴奋道:“整座西园里的井水本应是同一水源,地底下有以前哪家大户藏东西的地窖也未可知啊。爹,还挖么?”
            老爷凝视着手中的玉鱼儿:“必是前人留下的吧,又或是先人之墓,既不属于我们家的,就不要叨扰了。”
            大少爷有点失望,但自小家教甚严,不义之财不可取的道理也是明白的,便吩咐工人把砖砌好了事,然而白杏姨太太看见笑吟吟的老爷手里攥着白玉鱼儿,并说这是井里找见的稀罕物时,白杏姨太太突然瞪圆了双眸,手中的团扇也掉落地面,她赶紧低身去捡,但大了的肚子不方便,她险些一个踉跄跌倒,老爷赶紧过去搀起她:“你着什么急啊。”
            “老爷,这东西……真的是井里找到的这样东西?”
            “是啊,你说怪不怪。”老爷的神色喜孜孜的,尤未发觉姨太的脸色苍白。


            1592楼2015-03-24 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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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老爷吩咐了人到外面用鸡翅木打造一只锦盒,打算专门用以盛放这只白玉鱼儿。不曾想更加神奇的事情还有,在当夜,老爷就寝白杏姨太太房中,白玉鱼儿放置于枕畔,使女才吹熄了蜡烛,就见帐内隐隐透出光亮来,老爷和姨太也吓了一跳,仔细一看,竟发现那鱼儿荧荧若若的,通体发出白光来,白杏姨太抬手就将玉鱼儿扔出了帐子外面,老爷回过神来赶紧下地去拣,幸好没有摔坏。老爷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片刻,却也没什么异常。
              “你要是害怕这个东西,我就拿到书房去。”老爷用自己的手帕包了玉鱼儿,披了件衣服去书房,在那竟一呆就是一个通宵没有回屋歇息。原本书房就有卧榻,老爷平素时常在书房看书至深夜就在那里睡下的,然而这天早上白杏起身后带芬儿送去粥水点心,才发现老爷满眼红丝手捧着那白玉鱼儿,犹在若有所思,竟一夜未睡。
              “老爷,您一夜不曾睡哪?”白杏惊呼。
              “嗯,杏儿,你来。”老爷眉头微皱,招她到身边:“似这般奇物,我搜尽脑子想了一夜,也琢磨不出究竟是个什么宝贝。”
              “老爷,您身子要紧……这来历不明,恐怕会是不祥之物……”白杏姨的神情不无担忧:“我曾听人说,越是异兆离奇之物,祸福难测。”
              “诶,这都是些耸人听闻而已,不过吓唬妇孺的,夫人不必担这个顾虑,想来水城自古也是历史渊源很深的,地下或许埋藏了不少先人的遗物吧。”老爷又举起手中的玉鱼儿,对着光处重复观看,兀自还喃喃道:“待我再翻县志看看,或许能有什么记载也难说……”
              白杏知道劝不了老爷,那白玉鱼儿在窗子照进来的光中,发出温润洁白的光泽,可在她看来,却仿佛汪汪的一潭水,看不透底。


              1593楼2015-03-24 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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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人帮忙把帘子掀起来,三房的媳妇文仪正要拉着儿子小宝起来,却发现小宝双手握拳、全身僵硬、眼睛都翻白上去了,她顿时吓得大喊起来,于是又立刻张罗找药油、找大夫的、脸吓黄了不敢动弹的……
                惠筠事后找人到外面请人问了一卦,得来的结果不知所以,但是卦象又暗隐有倾覆的莫测凶险,她心中几番品度过,还是决定找白杏私下里谈谈。
                白杏听完惠筠的来意,却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我并不知道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惠筠盯着白杏的脸,急道:“但是近来家中的事难道姨娘不察觉到怪异么?”
                “怪异……”白杏的脸色黯淡下来:“老爷已经对那东西入了迷,如果把那个东西放回它原来的地方,或许……”
                惠筠点头,压低了声音:“看来我和姨娘想的一样,如果再没有妥善解决的法子,真不知会接下来会怎样……小宝从大年初一开始就病到现在,送了祟、吃着药,也总不见好的。”
                白杏摇摇头:“没法子……我怎会知道有什么法子……”
                三房的孩子小宝卧病在床,一时好些还能吃点东西,不好时就整日地高烧不退,吃了药也效应不是很大,足足熬了一个多月,直到十月廿一的早晨,孩子突然直着嗓子喊了几声,大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孩子就咽气了。
                三房的媳妇顿时哭得昏死过去,三房的少爷也疯了,一把拽着刚赶到房间来的李老爷破口大骂,说祖宗牌位的香会灭,孩子就出事了,必定是爹造了孽,得罪了神明……这时李老爷手里还攥着那个白玉鱼儿,三少爷便一把抢过来,说:“这劳什子就有古怪,自它出现,家里便不太平,连井水也糟污了,现在孩子也死了……”一边说着,他就将玉鱼用尽全身狠劲朝地上摔去。


                1595楼2015-03-24 1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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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1 19:5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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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白杏拖着大肚子,几乎日夜守在李老爷的身边,汤水药饭,无不精心细致。惠筠都忍不住劝她,不为自己着想也好歹为了肚子里的孩儿,但白杏摇摇头,总说不累,不碍的。
                  三房的孩子总算发丧了,惠筠忙得脚不点地,李老爷的病却也日日加重。
                  “杏儿啊,”凭着跳跃不定的烛光,李老爷睁着浑浊的眼努力看清床前这个白衣大肚却有消瘦的女人:“你别忙了,来,到我身边坐会儿。”
                  白杏“嗯”了一声,便放下手里的毛巾,坐到床前。
                  李老爷抓住她未干的手:“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小宝那孩子,多聪明伶俐的,怎么会……”说着,他已经流下两行泪来。
                  白杏拿出手绢默默地替他擦拭。
                  “杏儿,这些天也苦了你了……唉,我也年纪大了,根本没法子好好对待你。”李老爷的确是满心充满了愧疚,残秋落叶的年岁了,也更容易伤感。
                  这时不知哪来的风,把窗户吹得‘啪’一声落住,把屋里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白杏连忙起身去看:“肯定是芬儿没支好。”她过去刚把窗户推起,却没来由‘咻’地斜刺里吹进一股寒气,把屋里的蜡烛也吹灭了。
                  “啊——”白杏和李老爷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见屋外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1597楼2015-03-24 1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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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闹鬼的事已经在各房下人之间传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不止一个人有声有色地说自己曾在晚上见过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身影,但总是一晃就不见了。各房的人,在晚上都尽量不出门,实在有事要出去的,也必定找上两个人陪着,打几盏灯笼才敢走。
                    三房的少爷在溺水后的第三天晚间,三少奶奶文仪从厨房里端回汤药,她的儿子已经死了,她不敢再失去丈夫,这几日她都硬撑着悲痛照顾着丈夫,丈夫在病中喊着别的女人的名字,她都顾不得怨恨那么多了,只要丈夫好转过来……
                    她让丫鬟轻轻掰开三少爷的嘴,自己小心地一勺一勺给他灌下汤药,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现在已近亥时了吧?外面刮着的风不小,吹得窗户纸都在微微颤动。
                    “快、快去多点两根蜡烛来。”文仪刚吩咐完丫鬟,就听得窗户外面响起‘咯咯咯’的声音,像是有人用手在敲窗棂。
                    “吓!”文仪和丫鬟都立刻吓得大叫。紧接着,还听见屋外院子里那口已经干涸多日的井,发出一阵‘咕噜咕噜’好似沸腾的水声,床上的三少爷这时猛地跳起身来,口中呕出几大口黑水,文仪回头再扶住他的身体时,他整个人便渐渐软下去,很快就在文仪手中断气了。


                    1600楼2015-03-24 1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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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儿的尸骨被移到衙门里去了。一方面要差人去通知她异乡的亲人,另一方面也要重新仔细验尸。
                      说来也怪了,自从找到井中的尸骨,李园里夜夜的憧憧鬼影似乎也消失了,不再有人听见莫名的声音,几口井也重新通畅了。似乎一切在慢慢恢复原样……除了死去的人不能复生。
                      白杏的院子自然不能住下去,她便搬了出来,惠筠把她安置在离书房不远的一处厢房里暂且住着。
                      她挺着大肚子,再有一个多月就要临盆了。但她依然是冷冷淡淡的,每日惟有尽心尽力服侍着李老爷。
                      惠筠却觉得心中一块石头还是无法落地,究竟芳儿是怎么死的?家里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说是白杏姨娘害死的,然后把她推下井,又或者她是失足掉进去的?但是为什么当时没被发现?
                      终于,直到有一天,她撞见了正在熬药的白杏,白杏正从袖子里拿出一小包东西,撒了极少量进药煲里,待她发现惠筠站在自己身后时,却丝毫没有惊慌,仍把那小包东西折好藏进衣服里,然后连话也不说,自顾将药倒进碗里,端进屋去。
                      惠筠跟着她进去,白杏将药碗放在床头,端详了床上那不能动弹的李老爷半晌,忽然幽幽叹了一口气:“时候该到了,老爷,您上路吧。”
                      惠筠看着她拿勺子舀一勺药,就要送入李老爷的嘴巴,她惊恐得连忙上去把她手里的勺子抢过来,盯着白杏道:“都是……全都是你干的?”


                      1602楼2015-03-24 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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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杏被官府判了斩首,但法度网开一面,让她在牢里生下孩儿才死。
                        惠筠把襁褓领了回家,是个瘦小的女孩,长得和白杏很像,不哭不闹。
                        白杏全部说出来了。芳儿其实是被三少爷害死的,那一夜李老爷在白杏房中,三少爷来找老爷,临走时在院子里许是调戏了芳儿几句,被芳儿毫不留情面地骂了回去,三少爷是李家的幺儿,向来被老夫人宠得有点无法无天,觉得失了脸面,一时火起,就抓住芳儿的头去撞树,芳儿挣扎没几下,他随手就把她推进井里去了,当时屋里的李老爷和白杏已经闻声出来看见,三少爷立刻跪在二人面前,求父亲不要报官,说他只是想吓吓她罢了,一时失手……再看井里,水面盈盈,根本看不到人了。
                        李老爷不得已,只得叫白杏对此事缄口,三少爷第二天不知跑到哪里运来几桶泥沙,倒进那井里,说是这样就不怕她再浮起来了。
                        难道单单为一个丫鬟,就如此处心积虑去害人不成?当然不止这些,白杏再说起自己的过去,原本以为,她家是被地绅害的,可是,如果没有官府在背后支持的话,一介地绅又如何敢如此胆大妄为?当地的知府不就是李朝元大人么?她起初当真以为李大人是为民除害的大清官,可等她自愿进了李家的门,慢慢地,她才从李大人的常日交往行事中知道了。那土绅只是占了她家的地,而她的遭遇更一早就是被人安排好的,不然在妓院里,她为何还能保得清白?知府大人轿子路过时,她为何又能顺利一个人跑出去拦轿申冤?


                        1604楼2015-03-24 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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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55〗
                          【七宗罪之丁香舌】 文/步非烟
                          --------------------------------------
                          无论如何看,江华都是一个成功的男人。回国不到几年,他凭着双手和头脑,在中关村创下了自己的传奇。而学生时代的女友铃儿也成了未婚妻,和他双宿双栖在京城郊外的一栋别墅里。他出国求学,她则安安静静的用最灿烂的年华,在未名湖边读研、写诗、唱歌、等着大洋彼岸的一点点消息。
                          铃儿的确是一个真正的仙女,这不光是她的聪慧与美丽,还有,她那天使一样的歌喉。每当她在静园草坪上低低的哼唱时,连远方的喧哗都会静寂下来,捕捉那丝悠悠的露滴风荷声。
                          铃儿很活泼,很健谈,让人惊叹的是她的舌头是如此的灵巧,无论是绕口令,还是意大利歌剧歌词,都能让她学得如此动听,不过可笑的是,唯有每次念李商隐的一句诗“芭蕉不展丁香结”的时候,她总会读成“芭蕉不展丁香舌”。于是她宿舍的一个女生打趣她:“铃儿,看你的舌尖这么小小的一点,倒真的是丁香舌呢!”男生跟着起哄:“铃儿,真的么,吐出来让我们看看。”铃儿一偏头,鼻子一皱,大笑起来,笑到累了,向大家吐吐舌头,扮个鬼脸来。当时艺术系上下的女生都感慨道,如此夸张的动作只有铃儿作起来才如此自然,如此可爱,拿蒲松龄的话来说,是“狂而不损其媚”,谁也模仿不来的。
                          铃儿的娇憨、毫无心计,让众人又爱又怜。不知道要怎样的一个男人才能真正保护这个落入凡间的天使,让她永远不染世俗的尘埃。而江华正好是这样的男人。


                          1606楼2015-03-24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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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儿,听说你的舌头像丁香花一样,能伸出来给我们看看?”
                            铃儿脸上浮出一个天真的笑容,说:“好啊!”她话音未落,只听江华沉声道:“铃儿,你醉了。”
                            “我没有醉啊,我根本没有喝酒……”
                            “够了!”江华一挥手打断她,转身对众人告别,将她拖出了门。
                            那一夜,铃儿似乎什么也没觉察到,进门一样帮他脱鞋,江华却轻轻躲过了。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看见铃儿大眼睛里从惊疑里逐渐绽出大团大团的伤心来,他知道她一定会哭,但没有管她。
                            第二天下午,他正收拾桌上的文件,手机响了,是铃儿快乐的声音,看来她已经忘了昨晚的事了:“我到哪里去找你?今天不是swina的生日么?我已经换好衣服了,就是上次那件,swina的女朋友还叫我给她也买一件的……”江华眼前浮现出那白色的晚礼服,公平的讲,铃儿在那套晚礼服中像公主一样美丽。披肩的发,珍珠耳环……他痛苦的闭上眼睛,为什么这样的聪慧美丽的女孩却一点也不知事故,憨痴如婴儿……他突然粗暴的说:“你不用去了。你不要面子我还要!”他将手机往抽屉里一锁,抓起外套走了出去,身后,《约定》的铃声呜呜噎噎,响个不停。
                            晚上,他大醉而归,屋里没有人。这么晚了她还没有回来。他将门敞开着,躺在床上,拿起一本书,目光却冷冷的盯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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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1 19:5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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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华很怕她。但是道德和自责让他不能撒手不管——另外,也是因为他是一个太自信的男人,他以为他的努力终于能消解铃儿的仇恨,让她再回到以前的的自己。
                              在他们相识5周年的夜里,月色和五年前一样朦胧而美丽,消失了很久的欲望突然回到江华身上,他甜蜜的回忆起那个女孩身上那种淡淡的乳香,和他所迷恋的 “纯洁的放纵”,他从后边抱住了她的腰,轻轻吻她的耳垂,铃儿突然冷笑着转过脸来,一偏头,张开黑洞洞的口,那半截舌头面目和她现在的表情一样狰狞。
                              江华一个冷战,他似乎终于清醒的认识道——铃儿已经死了,死在自己手下。如今这个魔鬼只是为了报仇,才借了她的躯壳,行尸走肉于世上。
                              他再也不曾回去过,虽然每月都有能让铃儿过得足够好的钱汇到那里。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帐上那些钱原封不动。据他所知,这几个月来铃儿从来没有出过门,那么她是靠什么生存下来的呢?一种怜悯和愧疚让江华坐立不安,他决定再见铃儿一面,然后希望能妥善的安置她的后半生——他相信任何事,他的安置就是世间罪妥当的安置,无论于理于情。
                              他来到了那昔日的爱巢,花园荒芜的长满了野草,游泳池更藏污纳垢,漂浮着各种动物的尸体。他觉得自己仿佛是聊斋志异中来寻访鬼魂的书生——是的,美丽的铃儿早已是他前世的情人,是他永远爱的天使,是他一生中唯一的痛苦与愧疚,是他辉煌人生中不可缺的伤感的故事。
                              他按响了门铃,无人答应,也许铃儿已经饿死了。他想到这个念头的时候很希望自己能感到一些痛苦,然而他心中浮过的只是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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