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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那些让人点赞的精彩故事】(中短篇悬疑故事合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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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他只好熄灯睡下,可就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第二天清晨,麦斯准备了丰盛的早餐。闲暇之余,约翰向麦斯问起了心中的疑虑:“麦斯先生,我房里有本《五个游戏》,你看过吗?”约翰说着抬起头,露出额角那块若隐若现的红色疤痕,弯弯的像个小月牙。
麦斯犹豫了一会儿,说:“当然看过。”
约翰边吃边问:“那你知道最后安迪与爱莎到底谁活下来了吗?小说最后几页残缺不全,我没能看完。”
麦斯漫不经心地说:“他们都活下来了。”
约翰不解地问:“可是,游戏规则不是说,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吗?”
麦斯回答:“那只是小说而已。事实上,不仅他们两个没死,其他四个人也安然无恙。”麦斯笑了,脸上泛起岁月留下的沧桑,令人琢磨不透。
约翰追问道:“事实?你确定没有记错?”
麦斯反问道:“我怎么会记错,你还记得小说的主人公吗?”
约翰脱口而出:“泰格。”
麦斯沉默片刻,突然神情肃穆道:“我就是书中的泰格。”
约翰大吃一惊,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麦斯沉默了许久,接着说:“《五个游戏》其实是个真实发生的故事,我把它写下来,一是纪念我的女儿,二是劝诫过往的旅客,在必要的时候,请帮助身边的人。”麦斯低下头,陷入悲伤的回忆中。


420楼2015-02-06 1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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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游戏之外】
    “三十几年前,那时候我还叫泰格,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后来我们不幸遇到车祸,只留下我和小女儿相依为命。再后来,我在这开了一家旅店,又过了几年,我的女儿渐渐长大,本以为新的生活可以开始,可有一天晚上,我店里住进来了六个客人……接下来我要
    说的便是《五个游戏》的内容,相信你已经看过了—”麦斯说着说着,眼圈里泪光蒙。
    约翰根本就没料到,眼前的麦斯居然就是三十几年前的泰格,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尽量使自己保持镇定,说:“我为你女儿的遭遇深深感到痛惜,你可以给我讲讲最后一个游戏的结局吗?还有,你这几十年来是怎么过的呢?”
    麦斯娓娓道来:“最后一个游戏很简单,当只剩下安迪和爱莎时,我再次端来一杯红色毒药,我没有强迫谁喝下,而是让他们自己选择。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安迪和爱莎谁都不敢牺牲自己宝贵的生命主动去喝。最后没有办法,我把那杯红色的液体一分为二,告诉他们既然谁都不愿意喝,那就一人一半。”
    约翰打断道:“难道小说里最后无人生还吗?”
    “不,就在最后一刻,奇迹终于发生了,爱莎泪眼蒙,主动提出愿意喝下毒药。”麦斯讲到这,眼泪流了下来,“喝之前她一直喃喃道‘他还是个孩子,安迪还是个孩子……’”
    约翰隐约意识到,这似乎一直都是泰格等待的结果,他小心地问道:“那小说的最后爱莎死了,而安迪活了下来,是吗?”


    421楼2015-02-06 1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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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24 15:4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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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斯轻描淡写的讲述,让人觉得他似乎真的放下了心中的包袱,然而在约翰听来,却惊心动魄。因为,他就是当年的六人之一—少年安迪。
      三十年后,已改名约翰的安迪故地重游,不料再次遇上当年的泰格,也就是现在的麦斯。时过境迁,他没料到泰格的变化如此之大,如果不是他亲口说出这一切,约翰简直不敢相信与自己倾心交谈的,竟是当年疯狂的泰格。为了不暴露身份,约翰在房中留下房钱,带着复杂的心情悄悄离开了旅社。
      约翰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回家后不久,他收到一封快件,上面写着:“安迪先生,好久不见了,虽然你一直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还改了姓名,但自从你一进我的小店,我就认出来,你就是当年的小安迪。可惜你走得太匆忙了,我仅能以书信的形式向你道谢,谢谢断电的那天晚上,你能过来帮助我。另外,请一并接受我迟到了三十年的道歉……”
      约翰震惊不已,原来麦斯早就认出了自己。他一边看着信,一边抬手摸了摸额角的月牙形红疤。他恍然大悟,正是这块疤痕出卖了自己的身份。他记得很清楚,三十年前的那个晚上,泰格用一根沉重的木头把自己打晕,醒来后,他的额角便留下了这个印记。那时泰格已经人去楼空,六个人一怒之下纵火烧店,然后各自踏上回家的旅程……
      约翰暗自庆幸断电的那个晚上,自己帮助了麦斯。那是否是他对自己的第二次考验,约翰不知道,但他知道,同三十年前的冷漠不同,他至少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THE END】


      423楼2015-02-06 1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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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就更到这了~~周末了!!下周见……


        424楼2015-02-06 1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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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1〗
          【影子的灰烬】 文/雷米
          ------------------------------
          那件事让我二十年来的记忆残破不堪,
          也让她在这二十年中一直渴望逃避
          我盯着那个空空的座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要有同学会这种东西,更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过去的旧教室里举办。每个人都坐在曾经的座位上,争先恐后地说话。班主任坐在讲台后面,热泪盈眶地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我相信她已经认不出我们之中的大多数,就像我已经难以在他们脸上找回二十年前的神情一样。
          在那些已经明显狭窄了很多的桌椅中,那个空空的座位,宛若一道无法掩盖的伤口。
          我望向她,看见一双迅速移开的眼睛。在这个夜晚,我们彼此回避,又时时捕捉对方的目光。
          她似乎有话对我说,而我,也是一样。
          从小我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所以,在这所中学读书的时候,我并没有多少朋友。只有成宇例外。他说,他喜欢我的沉默。事实上,和成宇在一起的日子里,他的话也并不多。当我的同学们在阳光下成群结队地呼啸而过,在街上追逐本校或者外校的漂亮女生的时候,我和成宇常常躲在我家的阁楼上,各自从那些布满灰尘的书架上抽囘出一本书来看。成宇看书的速度很快,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耐心从头到尾看完一本书。所以,当阁楼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的时候,成宇的身边往往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各类书刊。他总是伸伸懒腰,然后对着窗外发一阵呆。随即,他就大步走到我身边,一把夺过我正在看的那本书,说:“哈,你又在看这个。”
          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用整个下午的时间阅读《刑事判例研究》,这的确是件让人感觉不可思议的事情,然而我别无选择。作为省高级法院刑事一庭的法官,父亲给我的第一本启蒙读物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当别的小朋友从“人口刀手”学起的时候,我很早就知道杀人、诈骗和敲诈勒索的意思。我父亲大概是我所知道的、见证过最多罪恶的人。用他自己的话来讲,被他判处死刑的人,已经超过了一百个。我父亲很乐于让我知道这些,实际上,在他最终成为一名老年痴囘呆症患者之前,我父亲始终认为法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职业,直到他彻底失去理智为止。


          427楼2015-02-08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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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会进行到一半,集体回忆已经转化成捉对厮杀。大家都各自寻找当年的好友热烈交谈。班干部们则围在班主任身边,迫不及待地炫耀自己这些年来的成就,以证明班主任当年的慧眼识珠。所有人皆大欢喜。我自己一个人悄悄地来到走廊里。我没有可以交换回忆的朋友,即使我现在离开,也不会有人意识到又一个座位空了。想到这里,我丝毫感觉不到悲伤,相反,还有一丝轻松。
            这是一所再普通不过的中学,和那些气派非凡的重点中学不同,这二十年来,管理者们似乎无心也没钱去修葺学校。我点燃一支烟,透过窗子望着楼下的操场。此时已近黄昏,那些破败的单杠和秋千上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我知道那间仓库还矗立在操场的西南角,我还记得它从前的样子。因为,这二十年来,我常常会梦到它。
            “在想什么?”
            不知何时,她来到我身边,却并不看我,而是望着窗外。
            “没想什么。”突如其来的单独相处让我有些慌乱,“教室里太吵了。”
            “是啊!”她看着正被夜色一点点吞没的操场,仿佛喃喃自语般说道,“什么时候回到C市的?”
            “上个月。”我不知道老同学相见时应该谈些什么,尤其是面对她的时候。想了想,只能从最基本的寒暄开始。
            “结婚了吧?”
            她转过身来,第一次和我对视。二十年的岁月似乎在苏雅的脸上留下了更多的印迹,她看起来要比那些女同学苍老一些,也许唯一能让她们嫉妒的,就是苏雅依旧窈窕的身材。


            428楼2015-02-08 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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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她笑着举起双手,细长的手指上空空荡荡。当笑容在她脸上绽放的一瞬间,我又看见了那个清秀、快乐的女孩。
              我们站在窗边聊天。我知道她一直没有离开本市,大学毕业后就供职于一家出版社。她知道我在深圳闯荡几年后,依旧一事无成,最后黯然返乡照料老年痴囘呆的父亲。言谈中,我有些恍惚,仿佛身边的一切都褪尽颜色。上一次和苏雅这样聊天的时候,我们都只有十五岁,严肃地探讨《塞下曲》的作者是李白还是杜甫。
              此时,灯火通明的教室里依旧一片喧嚣。我和苏雅在一墙之隔的走廊里,彼此让对方再次熟悉自己。这样的谈话注定是短暂的,更何况,我们都心照不宣地回避那个名字。很快,我和苏雅就无话可说了。正在我绞尽脑汁寻找话题的时候,走廊的另一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我下意识地扭头看去,一个人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也发现了我们,脚步有所迟缓。当他的脸暴露在教室的窗户里倾泻而出的灯光中的时候,我手里的香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没有嘴唇、没有鼻子,甚至缺少一侧的眼睑。脸上的皮肤宛若坑坑洼洼的橘皮。
              他站在距离我们三米左右的地方,默默地看着我们。
              苏雅笑笑,轻声对他说道:“不认识了吗?是江亚啊。”
              他的身体略微晃晃,然后点点头。紧接着,他就转过身去,透过窗户,向人声鼎沸的教室里张望着。
              苏雅看看依旧目瞪口呆的我,抱歉地笑了一下。
              “你应该认不出他了。”她顿了一下,“那是我弟弟——苏凯。”
              我“哦”了一声,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429楼2015-02-08 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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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来接我回家的。”苏雅看着我的眼睛,声音越来越低,“很抱歉,我得先走了——我不想让同学们看到我弟弟的样子。”
                我点点头:“再见。”
                “能再次见到你,我很开心。”苏雅垂下眼睛,忽然又补充了一句,“否则,我不会来参加这个同学会的。”
                说罢,她就走到窗边,挽起苏凯的胳膊。苏凯看看我,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随即,他就和苏雅一起消失在黑暗中了。
                ……
                那天下午,成宇很罕见地只捧着一本书看。他安安静静地坐了几个小时,以至于我不得不抬头看看他是不是睡着了。只看了一眼封面,我就知道他手里拿的是那本《人体解剖学》。这本书我同样很熟悉,也清楚地记得“女性生囘殖系统”那一章的页码。我有些心虚,因为我不想让成宇发现那一页已经被摩挲得格外陈旧。成宇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捧着在我看来无比刺囘激的《人体解剖学》,同样看得漫不经心。即使在长时间地盯着一幅彩图后,他也会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那些布满灰尘的书架。我知道他并不是在寻找下一本书,于是我觉得越发地喜欢成宇,因为我在看那一页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
                当我放下手里的《刑事判例研究》第五卷,起身在书架上寻找第六卷的时候,我听见成宇轻轻地笑了一声。我循声望去,发现他并非在嘲弄我,而是半仰着头,看着阁楼上的某个角落,脸上是一副如梦似幻般的神情。我扭过头,伸手去拽那本紧紧地卡在书架里的《刑事判例研究》第六卷。
                “你怎么了?”
                “呵呵。”成宇保持着刚才的样子没动,“我想,我爱上她了。”


                430楼2015-02-08 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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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24 15:4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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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哦”了一声,手上突然发力,那本书连同半壁书架,轰然倒塌。
                  很多年后,我都清楚地记得当时成宇脸上的表情。我想,也许他在幻想那幅彩页上的器官就属于那个女孩。然而,成宇再没可能目睹那个神秘地带的真貌。想到这些的时候,我正坐在养老院里,盯着那个中年女护工浑圆的臀部。她正在骂骂咧咧地清理被我父亲拉到裤子里的粪便。我父亲毫不羞耻地暴露着下体和干瘦的双腿,同时还咧开嘴呵呵地笑着。
                  其实,这样的父亲更让我感到亲切。在我的印象中,“父亲”这个词,只是意味着深夜里“吱呀”的一声门响、衣柜里那些笔挺的制囘服以及客厅里挥之不去的淡淡烟味。他似乎一直游离于我的生活之外,固执地把自己变成那部庞大的国家机器的一部分。当已经完全“机器化”的他开始衰老、破旧,最终报废的时候,我对于父亲的概念却渐渐清晰起来。他回到了我的身边,在他创造了我三十五年后,重新进入了我的生活。
                  这是一家名叫“夕阳”的养老院,地处郊区。在这栋三层小楼里,处处弥漫着和名称一样衰老、腐朽的气息。我站在走廊里,点燃一支烟,看着斑驳的墙壁和开裂的木质门框。不时有老人在走廊里蹒跚着走过,都穿着奇怪的、类似于病号服的统一服装。他们的眼神呆滞、漠然,似乎又对我抱有莫名其妙的敌意。我知道自己在这里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碍眼。而我,也不喜欢被这种行将就木的气息包围。正当我掐灭烟头,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是苏雅,旁边是提着大包小包的苏凯。
                  苏雅的表情相当讶异:“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朝旁边的房间努努嘴:“我爸爸住在这里。”
                  “哦。”苏雅转过头,轻轻地对苏凯说,“你先过去吧,我去看看江亚的爸爸。”


                  431楼2015-02-08 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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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凯看看我,低下头,一言不发地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我父亲安静地躺在床上,盯着窗外出神,似乎对我们的到来毫无察觉。每当他吃饱喝足、大小便清理干净后,就是这样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苏雅走到床前,俯下身子,轻轻地说:“江叔叔好。”
                    我父亲缓慢地扭过头来,涣散的眼神稍稍活泛了一些。他严肃地看着苏雅,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模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又把头扭过去,望向窗外了。
                    “他说什么?”苏雅小心地低声问我。
                    “不知道。”我耸耸肩膀,“反正也无所谓。”
                    我指指自己的脑袋:“他这里已经不清楚了。”
                    苏雅“哦”了一声,似乎萌生出无限感慨。
                    “我还记得江叔叔当年的样子,英气逼人。”
                    我笑笑,不置可否。我从未见过我父亲在法庭上的样子,至于他是否曾经英气逼人,更是无从考证。他在我的生活中,只是一个符号或者象征而已。而眼前的这个老头,显然比记忆中的父亲好玩得多。
                    想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据我所知,那件事发生后,苏雅的父亲就因长期酗酒而死于酒精中毒。而她的母亲,也在前不久过世——她来这里探望谁呢?
                    “哦,成宇的妈妈也住在这里。”苏雅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和苏凯……你知道的。”
                    我垂下眼,点点头,却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432楼2015-02-08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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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凯走进来,径直来到床前,先对我点点头,然后对苏雅说:“她得洗澡了。”
                      这是二十年来,我第一次听到苏凯的声音,含混、嘶哑。我知道,这来自于那条破损的声带。
                      苏雅“嗯”了一声,然后充满歉意地冲我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房间。
                      苏凯把头转向我,我竭力让自己的目光不从那张可怕的脸上滑落,勉强和他对视着。
                      良久,那堆橘皮里出现几丝皱褶——我觉得他是在对我笑。
                      “回来多久了?”
                      “一个月吧。”
                      “怎么样?”
                      “还不错。”
                      “还走吗?”
                      “不。”我转身指指病床上的父亲,趁机悄悄地呼出一口气,“我得照顾我爸爸。”
                      这时我发现我父亲已经回过了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凯。他的脸上不再是那副常见的痴傻表情,而是眉头紧锁,目光炯炯,鼻翼急促地翕动着,似乎看到了某种熟悉又令他恐惧的东西。
                      我很惊讶,旋即就明白了。
                      “对不起,苏凯。”我竭力横在他和我父亲之间,“我父亲他……”
                      话音未落,我父亲就像一只豹子似的从床上一跃而起,伸手去抓苏凯。然而这个动作他只做了一半就耗尽了全部的体力,只能颓然跌倒在床边,一只枯瘦的手还不依不饶地乱抓着。
                      “我知道,我知道。”苏凯倒退几步,橘皮中的皱褶更深了,“呵呵,我吓着他了,对不起。”
                      说罢,他冲我挥挥手,转身走出了房门。


                      433楼2015-02-08 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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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雅把墓地清扫完毕,拿出供品一一摆好,随即开始在墓碑前焚烧纸钱。她的脸上安静恬淡,看不出太多的悲伤。伴随着一沓沓纸钱化作黑灰,她也在轻声低语着什么。想来,应该是一个女儿对母亲的思念与告白。我感觉自己彻彻底底地成了一个外人,想了想,拎起带来的扫把,转身离去。
                        墓园并不大,加之墓碑密集,所以,在不远处,我就找到了他的。这二囘十囘年来,不曾改变的,只有他。让我意外的是,墓地被打扫得很干净,远不是想象中长期无人打理的荒芜破败。我抬头看看苏雅,她依然依偎在母亲的墓碑前,望着远方出神。我低下头,长久地凝视着墓碑顶端那张几寸见方的照片。那无忌的笑脸,曾在无数个阳光炫目的午后,毫不吝啬地向我展开。此刻,却只能永远凝固在那块冰冷的石碑上。然而我很羡慕他,死于青春,总比像我这样,在记忆的漩涡中挣扎到死要好得多。
                        那一天,他一定很疼、一定很怕。只是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到我。
                        成宇,原谅我。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没有回头,只感到一个柔软的身体靠过来。
                        我们就这样并排站着,默默地注视着成宇的墓碑。良久,苏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时候,他可真帅。”
                        说罢,她就拉拉我的衣角:“该走了。”
                        早春的天气就像孩子的脸一样反复无常,不知不觉间,阴云遍布的天空已经放晴。在越来越亮的日光中,绿叶更绿,鲜花更红,那些拥挤的墓碑也不再显得灰头土脸。苏雅在前,我在后,穿行于越发生动的墓园中。阳光把我的身影投射到前方,覆盖在苏雅的身上。我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想尽可能地覆盖更多。


                        436楼2015-02-08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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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苏雅停下了脚步,紧接着,转过身来。
                          “怎么?”她眼中的笑意波光粼粼,“这么多年来,你还是这样吗?”
                          成宇惊讶地看着倒塌的书架和散落一地的书,笑骂道:“你他妈的要造反啊!”
                          我没说话,站着看他手忙脚乱地修复书架,半分钟后,我蹲下身子,把书一本本捡起来。
                          成宇,我的朋友。我想,我知道你的秘密。而你,不知道我的。
                          我的座位在一扇朝南的窗户边,夏天的时候很晒,冬天的时候又要忍受从窗缝里钻进的冷风。成宇曾建议我换到后排去,可以和他偷偷地玩五子棋。我拒绝了,理由是可以在窗边看看风景。其实从那扇窗户看出去,只有光秃秃的操场和灰暗低矮的楼群。我之所以喜欢这个座位,是因为在晴天的时候,阳光可以把我的影子投射囘到斜前方。
                          那是另一个我,高大、颀长,还有面目不清的神秘感。最重要的是,“他”可以触摸到那个和我隔着一排座位、梳着马尾辫的女孩。
                          第一节课的时候,“他”可以和女孩头挨头,耳鬓厮磨,幸运的话,还可以轻吻女孩的脸庞;第二节课,“他”可以伏在女孩的背上稍作休息,调整坐姿,还可以勉力嗅到女孩的发香;第三节课,“他”已经远远落在后面,不过,伸出“手”去,还可以在女孩的背和辫子上轻轻抚摸。临近中午的时候,这一天已经结束了。“他”和我一样,软塌塌地蜷缩在角落里,矮小、沮丧、绝望。
                          二十年前,我憎恨一切没有阳光的日子。
                          “其实,我都知道。”
                          苏雅和我坐在一家餐馆里,她喝了些酒,脸色绯红,右手托腮,目光迷离。
                          “别低估女人的直觉。”她呵呵地笑起来,“不用回头,我就知道你在干什么。”


                          437楼2015-02-08 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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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哦”了一声,想了想,接着问道:“那十五岁的人犯了什么罪,会被抓?”
                            我有些不耐烦了,连珠炮似的说道:“杀人、放火、抢劫、强奸、爆炸……”
                            他却听得很用心,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似乎在衡量什么事情。最后,他小心翼翼地问我:“那,拐带妇女……不,少女呢?”
                            我手里的书“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从那天起,我开始注意成宇和苏雅。他们长时间地腻在一起,连上课的时候都在偷偷地传纸条。然而他们讨论的事情肯定不是约会或者逃课那么简单,因为从他们各自的表情就可以看出,这件事经历了长期的谋划,甚至是反复的否定乃至推倒重议。我像个密探一样捕捉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为他们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然而,最终只有一个结论让我深信不疑。
                            私奔。这个可怕的词在我脑海中前所未有地清晰。
                            终于,在一天放学的路上,成宇难得地陪我一起走。那真是一段令人难忘的路——沉默、漫长。走到我家楼下的时候,成宇突然对我说:“能借我点钱吗?”
                            我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问道:“你要买什么?”
                            “你别问了。我们是好哥们儿,不是吗?”他的脸上是前所未见的狂热表情,“我一定会还你的。”
                            我没说话,却无关任何情绪,只是在那一刻,头脑中一片空白。
                            良久,我吐出两个字,好吧。
                            “谢谢!”成宇的脸明亮起来,“今晚9点,我在学校的仓库等你——别告诉任何人。”
                            说罢,他扑过来,用力抱了我一下,转身跑开了。


                            441楼2015-02-08 1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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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24 15:3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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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早早就来到了学校。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局,想看到他们被抓回后狼狈不堪的样子。
                              只是,我没想到那些。我看到的是还在冒着黑烟的一片焦墟。同学告诉我,昨晚,仓库里发生了火灾。有人被烧死,有人被严重烧伤。还有一个女孩被警囘察带走问话。
                              当天,我没有上课,跑到郊区的一片树林里坐了一天一夜。次日凌晨,我回家之后,面对吓哭的母亲和暴怒的父亲,我只说了一句话:我要转学。
                              人们把成宇的尸体从废墟中刨出的时候,他只剩下短短的一小截。成宇的母亲是在他身下尚存的衣服碎片中认出了他。苏凯的脸部严重烧伤,面目全非。苏雅对警囘察说,他们在仓库里烧老鼠,不慎引发了火灾。警方将这起火灾认定为失火事故,鉴于苏雅和苏凯都不满十六周岁,不予追究刑事责任。
                              我听到这些的时候,已经是半年以后了。只有我知道,那晚苏凯要烧的并不是老鼠,而是成宇。
                              我丝毫没有想给成宇报仇的想法,因为有罪的,其实是我。
                              一个有罪的人,是不能做法官的。
                              我父亲并不了解这一点。当然,他现在也不会在乎这一点。惩处犯罪,对他而言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在他眼里,世界上所有的事物大概只有两种:能吃的和不能吃的。实际上,我相信在漫长的意识混沌期中,父亲曾有过短暂的清醒,尤其当他忽然安静下来,散漫的目光慢慢聚焦的时候。只是,这样的情形太少太少了。
                              我不知道他何时会离开我,对那一天,我既不盼望,也不排斥。只是我现在必须和他在一起,因为除此之外,我的确没什么事情可做。
                              苏雅还是经常致电问候,只不过,从那天的交谈以后,我再没有见过她,直到某天深夜。


                              443楼2015-02-08 1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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