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肆叁)
肉体被愤怒烧焦,只剩幽灵般的自己。
心里早就长满夜色,被露水一次又一次打湿。
很多时候箭就在弦上。只需吹灰之力就可以穿透石头的心脏。
更多时候感觉快活不下去了,一个深呼吸就会吞下卡在喉咙里所有的利器。
何相思艳红色的唇角冷冷勾起。
“我们之间的帐,我会一点点算清的!朴灿烈……你不会忘了当年我哥是为什么离开的吧?”
朴灿烈这才哽住,垂下眼睑抿唇,苍白的脸色染上发根。
“你没话说了!朴灿烈!你这败类使我哥受的所有委屈,我早晚全部讨回来!”
“行啊,何相思,希望你是真的这么有本事——”
“你们在吵什么!”
医生突然推开门,瞪着一卧一立的二人低声训斥。
“这里是医院!病人都需要静养!你们把这儿当什么地方了!”
两个人这才深吸一口气,都皱眉作罢了。
医生皱着眉冲何相思发难:“您是病人家属吗?”
“……不是。”
“既然如此,请您不要再继续打扰病人休息。再有下次,可能来请您的就是保安了。”
“哼。”
她冷笑,也不打算多费口舌,优雅回头似是叮咛。
“朴灿烈……祝你一生不识后悔滋味。”
如果今生你与我必然迎这结局,我定要争得你灰飞烟灭,你别后悔,我也可安心。
世道如此,我若不生魔债,早就要死千百回了。
何相思出了朴灿烈所在的医院,立刻去了另一家医院。
市立精神病医院。
入门的厅里比较安静,有人是为自己挂号,有人替亲人等挂号。
绝大多数人看起来很普通和正常,偶尔运气特殊可以见到一个两个被五花大绑直接抬进病房,或者激烈挣扎着被强壮的护工扭送进病房的人,架势如同嫌犯被扭送进派出所。
何相思冷眼看着一位患者怒吼着被护工制服,从她面前的楼梯口被拖去病房,还口齿不清地说什么世界欺骗了他。
精神病院与普通医院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郑熙真所在的病区是允许病人自由活动的。
她向一个护士打听后,听说郑熙真不太喜欢出门活动,之后就顺利找到了郑熙真的病房去。
她身着白色的病服,眼眶深陷下去,正半倚在病床上看一份报纸。
柔和的眉,柔和的眼,整个人如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明明白衣胜雪,却偏偏清冷如风,宁静且不沾一丝纤尘。
郑熙真不是难看的女生。
何相思默默坐到床对面的椅子上,也安静地看着她。
郑熙真仍然在看报纸,目光缓慢的从上至下,翻过一页又一页。
仿佛不知道她已经来了,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何相思也安静看着她,气氛诡异且和谐。
大概15分钟后,郑熙真终于看完了这份报纸。
她又用极缓慢的速度将报纸放在枕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自然地开口。
“他还好吗?”
“还能吵架。”
郑熙真安静地微笑。
“那天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他了,他不可能来看我的。我要一直活到你死,才能出院吧。”
她看了看窗外枝头上的鸟儿。
“我以为你也不屑于再来看我了,没想到我身上还有你没炮掘出的事。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不一定会告诉你。”
何相思笑了:“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开门见山式的聪明人。”
既然都说了她已经不是两年前白纸一张的何相思,她又怎么可能不怀疑。
怎么可能相信,朴灿烈会闲着没事告诉她那么多对自己不利的事。
朴灿烈从来不会这样相信一个人至此。
除非——
“你只需要告诉我,那天见面对我说的事……都是谁告诉你的?”
你受了谁的指使?亦或蛊惑?
“……若是告诉了你,你能让我从这地方离开吗?”
“不能。”
郑熙真突然仰头大笑。
——窗外的鸟长鸣一声惊离枝头。
何相思仍然安稳地坐在椅子上,表情没一分变化。
“道理其实很简单,郑熙真。如果你没打算捅我一刀,你今天也不会被关在这里。”
“……哈哈哈哈哈……何相思,你心里不是早就有了人选吗!何必非要我的答案,多此一举?”
郑熙真冷笑着,继续说:“如果从我口中说出就能令你更失望几分的话,我倒很乐意告诉你!”
郑熙真深吸一口气,像是大仇已报般得意。
“——是吴世勋。”
……果真是他。
何相思闭上眼,心脏失去依托即刻沉了下去。
明明千万条线索都指向他,自己还心存侥幸。
她所面临的,何止是一段深渊。
“……我的手机号码,原本你也没有那个能打听得到的本事吧。”
“没错,全都是吴世勋——亲口——告诉我的。”
却原来,尘世因果恶瘴,余孽未清,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清白。
“他告诉我,要想真正拆散你与朴灿烈的话,就得先告诉你前两件事,最后告诉你关于Kris的第三件,这样你与朴灿烈就再无可能了。”
“伤心吗?难过吧?何相思!你看清楚了!哈哈哈……你身边没有一个好东西!所有人都在算计你!所有人都变得浊臭逼人!这世界……”
郑熙真一步步走到窗边,眼神失去了光彩。
灰色的瞳孔。
“这世界……活着还不如一死了之来的快乐。”
……
——
“吴世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听完录音,何相思将录音笔重重拍在桌上。
吴世勋半阖着眼,颀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他不发一言。
“世勋……我差点就以为你还是两年前那个人了。”
“你明知道郑熙真不会只甘心告诉我这些秘密,明知她会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