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还记得初三那段日子很苦,每日加课能拖到天全黑了才能回家。
优班学生比我们早半个小时放学,他就在小卖部的门口买一支可乐等我半个小时,我有时特不想跟他一起走,走着走着就会禁不住地对他发脾气。其实也不是怎么的,就是看他很轻松的样子觉得心里压力大。
一开始我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先走,作业不多么。
他就笑,说在学校的时候就写完了。
我知道他其实就是想留下来等我,但这话怎么听着怎么刺耳,我控制不住地将里面的好意完全扭曲,把那看作是他炫耀成绩的意思。
后来我和同班的A聊了起来,因为家里住得还算近就打算下了课一起回家。告诉他的那天他没太多表示,点了个头就径直走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背影看得我特别想哭。
后来他的确没有再在小卖部门口买一支可乐等我,我倒是每天放学都和A提出到小卖部的提议,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就是想着会不会突然就见到他,然后他挥一挥手中的可乐对我说“在中走吧。”
……也就是想想。
现在挺好的,他多了半个小时看书的时间,我也不用再因为觉得自己比不上他而天天活在懊恼的世界中。
……尽管课堂上老师唠唠叨叨着升高中的重要时,我脑子里还在想着,这对他来说应该不难吧,再加把劲应该能考上一高的。
那时来说,有什么事情称得上残忍的话,恐怕是体育活动。中考和体育挂钩,而学校偏偏是重教育的重点中学,学生自然普遍在体育上弱下来。
初三的集训是一大痛苦,每天早上的晨练和下午的体育课,都把学生折腾得死去活来。最后一学期的时候,天气特好,阳光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每次做完运动后就得买上两瓶大的矿泉水,否则非得脱水而死。
这么说的话,一天里至少得见他一次。一周里有两节体育课和他们同课,那么一周里至少得遇上七次。
可是我每次睁眼往四处寻找的时候,就是看不见他的影子。A有一次问我到底在找谁的时候,我还给矿泉水噎到,结结巴巴地说他是胡说。
很久以后他跟我说其实那时候他每天都能瞧见我,想跟我打招呼可是我总是跟A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就很生气地去捏他的脸说他说谎,他忍着痛拉开我的手然后吻了吻我的嘴唇让我别闹,那时我就觉得我就是被这种温柔的假象给掰弯了的……
距离中考剩下一两个月的时候,有一天我回家意外的看见了他。说是“意外”只是故意略过了当时的心情,我看着他的后脑勺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上去把他抱住骂他是混蛋说消失就真消失了。
母亲看我回来了笑着让我过去,她说他是她叫来给我补习的“小老师”。
他站起身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半晌才哼了一句“在中阿……”我看着他当场就笑了出来,伸出手让他多多指教。他也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我看着他已经蜕变成又修长又好看的手指,忽然有些心动。
接下来他每个晚上都来给我补一个小时的课,给我讲白天将我压得喘不过来的函数和化学。有时干脆在我这里住下了和我睡同一张床。
有一次我听他讲题因为太累就睡着了,他也没把我叫醒只是给我披了一件衣服就回家了。第二天他来我家时我没打算理他,他莫名其妙地看我生气的样子,弄了我几次看我毫无反应也有些动怒。
那次他又对我发了脾气,距离上一次吵架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其实说是吵架也根本不算,因为害怕父母听到还故意降了音调压下了响度。
还记得当时我说我就是生气他不叫醒我不给我讲题还不辞而别。
他生气地说我不可理喻。“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就要走的样子。
我那时特不争气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对他小声吼着“你以为谁稀罕你给我讲题我不过是想把成绩提上来好超过你考上你考不上的学校而已!”
他离开的动作顿在原地,我别扭地转过头自己擦着眼泪,他重新坐下时语气放软了叫我的名字,叫了好几次我都没理他然后他干脆掰过了我的肩膀就这么吻了我。
其实也不是吻,只是嘴唇贴着嘴唇罢了。我想我脑袋当时根本不知道怎么运作,瞪大了还眼泪汪汪的眼睛看近距离的他。他很快离开了我的嘴唇,但又好像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一举动似的看着我。
我们就这么互看了很久,在我回过神来想骂他神经病的前一秒钟,我想我很清楚的听到他说。“在中我喜欢你。”然后我脑袋又有些当机地听他说下一句,“我想和你在一起。”当时我一定是被震撼到无法自动反应过来才会呆呆地对着他点头。
他原本紧张的神情一下子松开了,若无其事地拉过椅子继续给我讲题。
回忆离中考越来越近的那段时光,我的成绩是提高了不少,但要追上他还是差那么一截。他每次来我家帮我补习的时候我都燥得不行。
被一大堆习题压着紧张的神经,不知道哪里出了错。笔尖总是一下有一下无的划着草稿本,烦躁的心情堆积着。这时,他总会心领神会地在桌下握住我的手。从刚开始的别扭到后来的不舍。要知道夏天的炎热容不上这小小的浪漫,被汗水湿透后总会甩开。斜着眼瞪着一旁安分的他。
那是段很甜蜜的日子,至少我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