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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梅雨潭边 

 『他不会喜欢上你。』 

 『我也不会喜欢上你。』 

 哑口…… 

 『不管我喜不喜欢你，我都将会是你的妻子，难道不是吗？』这句话不带一点感情色彩，就好像说话的人不是她。 

 冰璇凝视着潭水，深邃的眼底只有潭水的倒影。 

 『对不起……我……』 

 『够了，不要再讲了。』她站起身，没等他说完话。黑长的头发就这样披散在肩上，身上的香味伴着清风吹过来，清淡而悠长。 

 她头也不回，却停了下来：『我们的婚姻是交易吗？』 

 从后面看，长发轻轻地飘着，却让人生畏。 

 夜没有考虑这些，这是对『交易』特别敏感。 

 心头一怔。难道在她心中，他们的婚事只是一场交易，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意义？ 

 『你在恨我？』 

 『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低下头，细声说道：『对我来说，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对你来说，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很好——简单明了。』她竟然听到。 

 『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你在恨我？』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地响。良久，她才回答：『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就是命！』 

 『命？！』他惊奇，『既然是命，你为何不试着喜欢我？』 

 『我不会喜欢上你，也不可能喜欢上你，更加不能喜欢上你！』 

 他苦笑：『连骗我一次都不可以吗？』 

 『很抱歉，我做不到。』 

 『你很喜欢他对不对？』 

 ——为什么？ 

 ——要这么残忍？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冰璇愣住了，或许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的，她喜欢他，已经好久了，数不清有多少个春秋。 


 『你喜欢什么花？』小萧宿俏皮地问。 

 『满天星啊！』 

 『为什么呢？女孩子不都是喜欢那些很香很香的花么？』 

 冰璇『哼』的一声，道：『满天星很小，却很多，就像天上的星星一般，那是很美丽的。』 

 『哦？是么？』 

 『是的。真的很美丽的……』 


 没想到她生辰那天晚上，小萧宿手上捧着一束小小的满天星…… 


 但是——喜欢他又怎样？ 

 『我是很喜欢他，但是……我会努力做到妻子的责任。』 


 ****** 

 王之殿 

 『参见王。』 

 『哈哈哈，宿儿。』凌浪抚着长长的胡须：『你可知道，我已练成太乙无形拳第九层！』 

 『恭喜王。』 

 凌浪挥挥手：『来，宿儿，陪王坐坐。』 

 萧宿感到气氛有点不对：『王找我有何事？』 

 『嗯，果然是聪明人。刚刚探子回报，不死族的人在蠢蠢欲动。』 

 『宿儿马上……』 

 『慢着，』凌浪打断了他：『旋儿下月初五就要举行婚礼，你先安顿好再去。』 

 『是，萧宿领命！』 

 说完，转身离开了殿堂。 


 ****** 

 回廊 

 独尊门，顾名思义，就是唯我独尊的意思。自然，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可以杀人于无形。江湖上有说：独尊门的人可以杀人于千里。也可以说：被杀的人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宿护法。』 

 『……』 

 凌冰旋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对望着，面部却没有任何表情。空气凝固。 

 『小姐。』萧宿终于说出一句话，很冷很冷，几乎可以把她冻住。 

 她轻笑：『爹有事找你？』这是通往王殿的必经之路，萧宿从这里出来，必然是刚刚到过王殿。 

 『是，小姐。』 

 『哦，这样子啊。那我就不打扰宿护法了。』 

 『谢小姐，萧宿告辞。』 

 她独自走在回廊里，这个她整整呆了18年的地方。这里的一切是那样的亲切……又是这样的陌生。她不明白爹的意思，为什么要把她许配给夜？但是，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这些。既然无法改变，就要学着接受。所以，她要学着接受夜……

『夜绝无此意！』说着便跪下了。 

 『起来起来。我又没说什么，何必如此紧张？』 

 他的心情终于平伏下来，门内规矩严得很！虽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是独尊门，从来没有人情可说，更别说为了一个人而修改门规了。 

 『鸽组接到情报，不死族近期活动频繁，故门内都加强了巡逻。此事由夜负责，慎防有内奸！』 

 『夜领命！』 

 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在门内，总觉得巡逻的人特别多。 

 『至于宿儿，你负责联系鸽组，继续关注不死族的活动。』 

 『萧宿领命！』 

 『凝栎，加强训练士兵。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希望你能做好，不然杀勿论！』 

 『凝栎领命！』 

 『嗯。今天就说到这，大家来的时候可有人发现？』 

 好像……跟冰璇提起过。 

 『夜跟小姐说起过。』 

 凌浪皱眉，冰璇？那孩儿应该不会惹出什么吧？ 

 『不要紧，她不会怎么样的。』 


 ****** 

 锦绣轩 


 冰璇独自倚在窗边，目光穿过窗外，落在随风摇曳的树上。 

 『暗雪，今天是廿五？』 

 『是的，小姐。』 

 廿五……刚好还有十天。 

 『现在什么时辰？』 

 『已经亥时一刻了，小姐要就寝吗？』 

 就寝？今天是廿五，还有仅仅十天离婚期越来越近了。 

 冰璇摇头：『我不想睡。暗雪，你陪我聊天可好？』 

 暗雪心里一慌，拿在手中的杯滑落到地上，碎了。 

 『暗雪知罪！』 

 『可有伤到你？』 

 『谢小姐关心，只是擦伤了手，不碍事。』 

 『你还是去休息吧，我自个儿坐坐就行。』 

 『是，小姐。』暗雪退下了。 


 暗雪回到房间，换过衣服后，睡下了。 


 ****** 

 大街 


 白天繁华的大街，在晚上，安静了下来。风呼啸着，充满着春天的气息。大街旁的店早已灯火熄灭，也许是冷的缘故吧。只有一家除外，里面还有白色的灯火。那是医馆。 


 一位身着朴素的姑娘到医馆前，轻轻地敲了门。 

 门轻轻的开了。『请问姑娘有何不适？』 

 『不时会感到恶寒发热，且鼻流清涕。』 

 『可有头痛，咳嗽，脉浮相伴？』 

 『有。』 

 『姑娘定是感染了风热。』 

 『非也，此乃风寒之症。』 

 『姑娘请进。』 

 她不禁回头张望了一下，才放心地进去。 


 『族长。』 

 『袭，在途中发生了事情么？』 

 『族长，袭没事。』 

 『嗯，记得要小心，不要引人怀疑。』 

 『是，袭知道。』 

 『你在独尊门那么久，可有什么消息？』 

 『暂时没有，但是最近门内的守备严了很多，此时进攻恐怕不是良策。』 

 『他们竟然得到情报？呵，鸽组果然名不虚传。』仇轩顿时青筋爆出，手紧握在一起，作拳头状。 

 『族长，此时最忌心浮气躁。数日后，小姐举行婚礼，届时会有很多人到场祝贺，族长您觉得怎样？』 

 仇轩暗暗地笑了。 


 几乎是三天两夜，袭就往这里跑。庆幸的是堂会离独尊门不远，不然可要累死她了。 


 ****** 

 锦绣轩 


 暗雪走到窗台前，听到箫声，突然有感而生。 

 她走出房间，在花园里，有一个人。是萧宿，她醒悟到。 

 那么晚还在吹箫？而且箫声悠扬，却带着凄凉。是何等萧索啊！ 

 暗雪轻叹。 

 『怎么？暗雪姑娘，那么晚不睡？』 

 暗雪听得入神，也想得入神。『暗雪失态了，宿护法。』 

 他轻笑。『难得有人来听我吹箫，每年今天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吹呢！』 

 『嗯？你说什么呢？每年今天？』 

 『哦，没什么。你愿意当我的听众吧？』 

 『难得宿护法赏识我，这是我的荣幸。』 


 又是一个不眠夜。 

 萧宿，怎么去诠释这个人呢？ 

 在王殿上，他是那么冷血，一点人性都没有。 

 在花园里，他是那么温柔，至情至性。 

 他，是双面人么？ 

 暗雪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

Chapter 2 

 又是美好的一天。 


 冰璇早已醒了。想着婚期逼近，她就没睡下过。而今天，是初一。 

 『小姐，你醒啦？』 

 『嗯。暗雪，你昨天没事吧？』 

 『托小姐的福，暗雪很好！』 

 『你最会说话。』冰璇脸上满是哀愁。 


 吃过早点，冰璇开始在门内散步。 

 走过偏堂，是武宫。 

 武宫，在她记忆里，是一片空白。王自小就不让她走近，因为王从来都没想过让她接掌独尊门，而是打算让她和继承人成婚，这样是最好的结果。王真是会打算盘啊，她心想。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前，侧过脑袋，透过门缝，试图看到里里面的情况。 

 王和萧宿都在里面，而且面对面坐着。不仅如此，而且掌心相对。 

 冰璇纳闷：掌心相对，这不是互相传授内力才会这样的么？难道王要传位给萧宿么？ 

 转念一想：不对，王要传位的是夜啊！她使劲敲了自己脑袋一下。那……这是在干嘛呢？ 

 封印。 

 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她脑海中。 


 不是这样的，绝对不是！ 

 她迫使自己相信自己。 

 但是，她做不到。她索性哭泣了起来。 

 泪像黄河发大水一样，涌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她终于明白：萧宿为什么那么冷。为什么一夜之间会改变那么多。全是王的杰作啊！ 

 她顿时全身无力，晕了过去。 


 ****** 

 锦绣轩 


 再次醒来，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王，小姐醒了。』 

 不想看到他，想起他的所作所为，恨自己有这样的爹！ 

 她转过头去。 

 王没有生气，只是很小声地说，好好休息吧。就走了。 

 『小姐，您没事吧？刚刚宿护法抱着您进来，急死暗雪了。』 

 啊？不会吧…… 

 『还有夜少主呢。不过他说有那么多人了，就没留下来。』 

 还是他明白自己，突然对他有那么一些好感呢！她轻笑。 

 『小姐饿了没？要不要吃些东西？』 

 『不用了，我不饿。』 

 『小姐，您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再不吃，身体会撑不住的。』 

 呵……我已经撑不住了。爹他竟然这样子，为了名利，地位。封印了萧宿。 

 她不想哭。但是眼泪不争气，竟然挣脱了眼睑，流下去了。 

 『小姐，您怎么哭了呢？』 

 『暗雪，我没事。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下。』 


 『夜少主，小姐她哭了呢！』 

 暗雪一离开锦绣轩，就直奔逆夜庭。 

 夜本来在看鸽组发回来的情报，听见暗雪说冰璇哭了，眉毛皱了起来。 

 『哭了？为什么哭了？』 

 『暗雪也不知道，小姐刚醒来不久就哭了。』 

 『怎么会这样，我去看看。』 

 夜放下手中的情报，起身向锦绣轩走去。 


 ****** 

 锦绣轩 


 夜在门外就已经看见冰璇。 

 他注视着她。 

 她睡在床上，眼睛是闭着的。可能是累坏了吧？他笑。 

 他起步踏进了房内，在床边坐下。 

 静静地看着冰璇。 

 他喜欢着的人，脸色是那么青白，下巴尖尖的，显然都没怎么吃东西。 

 『小傻瓜，怎么不吃东西呢？』 

 这轻声的话竟然会把人叫醒，或许是她根本没睡熟吧。 

 冰璇睁开眼睛，灵秀的眼睛看着夜。 

 『你怎么不吃东西？』夜温柔道。 

 『我不想吃。』 

 『这样子会饿坏的，我喂你吃好不好？』 

 其实冰璇真的饿了。『嗯，谢谢。』 

 夜走到桌子边，把那碗清淡的肉丝粥端起，但却发现粥早已凉了。 

 『我让暗雪去热一下。』 

 『不用了，能吃就行。』 

 听见她这样说，夜笑了。『你是饿了吧？』 

 冰璇不说话。 

 夜拿起碗，舀起那么一羹。 

 『还是我自己来吧。』 

 夜看着她，就想笑。她是那么可爱，虽然很瘦，但是眼睛却灵秀得很，打扮起来应该很漂亮吧。 

 『我的脸上有东西么？你这样瞧着我。』 

 『没呢，很晚了，好好休息。我回去了。』刚想转身，突然想起他来的目的。 

 『对了，刚刚暗雪说你哭了。为什么。』 

 她惊了一下，暗雪跑去告诉他了。 

 『嗯，心情不好。』

『就这么简单？』 

 『夜，不然你觉得有多复杂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好，如果不开心的话要说。我走了。』 

 来安慰自己的，是夜。而萧宿，他应该再也不会来吧。 


 ****** 

 不死族 


 『经过袭回报，正月初五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各位觉得怎样？』 

 『族长，正月初五是凌冰璇和诺夜的婚礼，我们要怎样动手？』 

 『焱已经去打探过，独尊门向武林各派都发了请帖，那天我们可以顺势和人群一起混进去。』 

 『嗯，果然是好计。』 

 『很好。既然各位都同意这样做，那正月初五就是不死族一统武林的时候了！』 

 『恭喜族长。』 

 『凌浪，你怎么也不会想到，你为你女儿挑的吉日，同时将会成为你的忌日。哈哈哈……』 

 仇轩就等着袭回来回报独尊门的消息了，如无意外，那天就是动手之日。 


 ****** 

 梅雨潭边 


 月黑风高的夜晚。 

 袭正在潭边等待。 

 方才她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门上有『⊙』的标志，换上衣服，就立马出来了。 


 『等很久了么？』那是焱。 

 不死族确定了日期后，仇轩马上就派焱来通知袭了。因为事关紧要，一定要做到万事俱备，到那天就只欠东风了。 

 『没呢。是族长有吩咐么？』 

 『嗯。族上的护法都同意那天行事，特派我来通知你。』 

 『哦……袭知道。』 

 『我回去了，你要小心，不要泄露了底细。』尽管这话是充满着关心的意思，但是从焱的口中说出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真的要这么做么。袭心想。 


 回到房间。 


 袭换上平时的衣服，一身朴素的衣服。 

 从小开始，她就在独尊门长大。 

 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她是不死族的人。 

 独尊门，是她从小就听惯的词语——那是不死族的敌人。 

 族人从小就教导她，将来，不死族会代替它的。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派到独尊门的会是她自己。 

 因为她小：小得天真，小得单纯。 

 族长认为，小孩不会引起独尊门的怀疑。 

 于是，袭，就担起了这个重任。混入独尊门，当内奸。 

 她曾经想过，如果自己不是内奸的话，应该会很好吧。 

 在内奸的生活中，她认识了焱。 

 族长很喜欢焱，也很器重焱。 

 因为她每次行动都是焱来通知她的。所以，在族人中，她最了解的就是焱。 

 渐渐的，她喜欢上行动。 

 因为，渐渐的，她喜欢上了焱。 

 只有在行动前，在梅雨潭边，她才会看见焱。 

 焱很少话，焱不会说话。 

 袭笑。 

 不知道是不是她接触的人太少，她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一个不善于表达自己的人。 


 今天，也不例外。 

 焱来了。准确来说，带着任务来了。 

 在她回到房间后，她看到门上的标志，那是不死族的标志。 

 她马上换了衣服，赶去梅雨潭。她不想让他等。 

 果然，他还没到。 

 今天是初一，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想必是初五的行动吧，前些天向族长回报的。 

 焱来了，他告诉她，族人们都说那是一个好时机，就在那天行动。 

 她没有表情，因为她早知道结果了。 

 焱还跟她说要小心。 

 这是在关心自己么？呵，连关心的话都不会说。 

 焱走了。跟往常一样，把任务说下就走了。他永远不会知道，眼前这个小丫头，喜欢上他。 


 袭，单名。 

 她没有姓，跟焱一样。 

 她没有父母，跟焱一样。 

 她是不死族的人，跟焱一样。 

 她有很多跟焱相似的地方。唯一的，焱很内向；而她，很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