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一晚上,出奇的诡异,蓝染后来坐在三生办公桌前的长沙发上,竟抽出他从前的书一声不响的看到了天鸣。三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人又不见了,肩头上倒披了一条薄毯,只留余馨。
三生仿佛是当昨夜做梦,整理好好不容易赶出了一批紧急文件,就将那薄毯随意撇在沙发上,自己去梳洗一番,又去十番队找东狮郎和乱菊了。
去了十番队才知道东狮郎他们昨天接到的紧急命令到现世执行任务去了,连个招呼都来不及打,三生意兴阑珊而归。
至于昨夜蓝染的到来,他自然没向任何人提起,也只当只一场镜花水月,也不甚在意。
然而事情却出乎他意料的,当月上中天之刻,蓝染又准时出现了。
三生几乎无奈,却是起身烧了开水,沏茶端了过去,恭敬道:“请。”
蓝染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泰然自若接过,仍旧是那位五番队让所有队员忠心效忠的敦厚队长。
三生沏了茶,也就不再言语,自顾自的在桌边开始看文件,队里积压太多,副队长又养伤在身,几个高级席官也力有不逮,这任务自然比和平时期重了许多。
蓝染又从架子上抽出昨晚未开完的书接着看了起来。
这办公室内又出现了昨晚那诡异的景象:一位死神同志在桌前伏案工作,一位前队长的虚圈人物却悠闲自若的喝茶看书,好不舒心的样子,灯光铺满一地晕黄,偶尔爆起一两个火花带着蜡烛的焦香。事后,这一刻竟是俩人难得的和平之刻。
偶尔也将目光淡淡扫向三生,三生也不知。报晓之刻,又缓缓离开。只是今日与昨日不同的是,三生目送着蓝染离开,起身道了句:“不送。”蓝染只径自离去。
又缓缓几日,到第七天,三生波澜不惊,仿佛在等待他的出现。但今夜月上中天之时蓝染也未出现,三生想:这是不是代表警报已经消除了?不禁有点喜色,找出私藏的酒倒了一杯,就着月光独自啜饮,也有点难得清雅的意境。
不知不觉饮饮掉半坛,自从接了这个死命令,累得许久不贪杯了。最后一杯续进,三生遥举明月,不想那乌云却缓缓将明月盖住,屋内一室黄晕烛光竟有些沉闷,灯芯一跳,三生转身,浅浅道:“北皇等候多时了。”
蓝染趁着烛光走近,道:“举杯邀明月,却是风雅。”
三生浅浅一笑:“让您见笑了,附庸风雅之举。”
蓝染道:“奈何乌云遮明月……萤虫之光又何以与明月堪比?”
三生却将浅盏递与蓝染:“看,这里曾经盛满了月光,将此饮下,月光则在胸中。岂不快哉?”
蓝染就着三生的手将酒饮下:“明月夜下竹叶青,好酒。”
三生将浅盏放下,靠在窗边,月光缓缓从乌云里披泻,蓝染见他不说话,也没再说,也站在床边看着又缓缓破云而现的月。
“蓝染君,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自然好。”
三生也不看他,脸侧向窗外,银白的月光将他的膊颈浅浅的映了凹凸的阴影,宽大的死霸装遮不住他瘦弱的身子。独看不见乱发下遮住的那一双眼睛。
“有个沙弥在一位叫南泉的禅师那里受教,学了几年后去拜会马祖道一,马祖问道:‘你从何处来?’沙弥说:‘从江西来。’马祖见他怀里抱着一摞柴,问:‘沉么?’沙弥:‘不太沉。’马祖道:‘汝甚有力。’沙弥问:‘为什么?’马祖说:‘你从南岳负来一橛柴来,岂不是有
力?’”
蓝染沉吟许久,轻轻笑了。
三生感叹,道:“蓝染君果然是明晰之人……”
蓝染道却道:“那么……北皇君,虚圈的竹叶青也许更好,何不试试?”
三生回头,目光透过蓬乱卷发看着蓝染,“您的意思是,在招揽我?”
蓝染浅笑。
三生环着胸口,食指点着下巴,状似为难的思考:“您倒是好耐性啊……”等了七天……
“对待值得我等待的,我永远是有耐心的。”
三生笑吟吟的,唇上沾着酒光,仿若沾了星光一样点点亮亮,细透的手指都能看见青紫的血管,精致如工艺品,然而也无力得仿佛连斩魄刀都握不动。
“那么,您觉得您会成功?”
蓝染直言不讳:“没有把握的事我从来不出手。”
三生倒不能不说对蓝染有些欣赏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端的可以载进瀞灵庭队长语录里了。
竟当着蓝染的面感叹道:“如果早早认识你,我大概对你是十分欣赏的。”
“我也在后悔这件事……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三生笑笑,用手捂着唇角,轻轻溢出笑声,略略昂起下巴,清风拂起他的发角,正那抹墨绿色的眼直盯着蓝染,清亮又沉静,道:“蓝染君,您该知道,能让我效忠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我心甘情愿为其利用,另一种是立于我之上,使我心甘情愿的被利用……”
双目含笑,然而碧波轻荡之下却是不见光的冷冰,双唇沾着星光细琐的波泽,轻启道:“那么……您是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