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长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双眼,想看看这仍留恋的世界,但只看到了神情严肃的蔺晨和行针的晏大夫,还有围着他的一群眼圈通红的人,终于还是闭紧双眼,无怨无悔的去了,去见父帅,祁王兄和其他人
“宗主,宗主,你醒醒,醒醒啊”
纵旁人如何大喊,躺在床上的清秀青年的鼻翼也不在嗡动,那本应炯炯有神的眼也再没有光彩
“宗主……”
“梅监军……”
“小殊……”
此起彼伏的哭声传来
全军上下,笼罩着一股可怕的悲伤
白色,白色,还是白色……
“长苏……”他没哭,眼神中却流露出一种谁也不曾见过的神情,这种神情,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是……绝望
这种神情是绝不应出现在蔺晨,出现在这个从来桀骜的少阁主的眸中的
一旁的黎纲红着眼圈一把抓住蔺晨的领子,用尽全身力气提起这个宗主何等依赖的少阁主,蔺晨也不挣扎,在抓起他的黎纲面前,在所有人面前,他竟放肆的笑了,所有人都有些摸不到头脑,为什么,他当真如此绝情吗?
飞流虽心智不全,但他也能感受到周遭深深的恐惧与伤感
他不关心周围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上蹿下跳的喊着苏哥哥,苏哥哥去哪里了?苏哥哥不要我了吗?苏哥哥怎么了?
“睡了,飞流,他睡了,永远都不会醒来了”蔺晨解释
“不,你说,会好”从不懂何为悲伤的飞流眼角竟有一滴热泪滚落,他回想起苏哥哥宠溺他的种种,实在无法接受以后的日子没有苏哥哥,而要自己孤身一人,是再一次孤身一人
“不,飞流,那是骗你的,他死了,死了”蔺晨突然大吼道,然后转身,离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是我们所熟悉的蔺晨吗?
蔺晨想稳定心神,漫步一番,却不知该去何处,最后还是走进了梅长苏曾经的房间
站在空旷的房间中央,蔺晨面对着那张床,似乎梅长苏还在,在对着他盈盈微笑……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成想竟有一行热泪潸然流下
“长苏,你就这么走了,不考虑下我吗?不考虑下我回朝后会被你的水牛收拾一番吗?不考虑下我心有愧会随你而去吗?不考虑下你家青梅跟了聂铎吗?不考虑下飞流吗?不考虑下你江左盟吗?甚至都不考虑下你为之付出两次生命的萧家吗?你当真如此自私,如此绝情,什么都不顾,离我们而去吗? 你为每个人规划了道路,我呢?与我,你甚至连一缕青丝都不愿留下……长苏,回来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和飞流玩闹,好好照顾你,好吗?回来……”
蔺晨对着空无一人的床喃喃,然后趴在床上哭得像个孩子,终于,这一刻,他心中的所有留恋与不舍,所有自责与悔恨都冲上心头,压抑着他,甚至几欲昏厥,他是男儿,从小老阁主就教导他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经历过那么多事,父亲离家;母亲逝去;朋友背叛,他都不曾流泪,甚至以此为傲,可这时他再也忍不住也从来都不想忍
正所谓曲高无人和,蔺晨曾经虽骄傲却是无比孤寂,终于,他认识了长苏,他的知己,可是现在,他在这世上唯一一个伯乐不在了,故去了,又叫他在怎能不悲伤,不流泪
长苏,你走了,但你可曾想过,我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