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洞口,百里墨渊就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慌张的冲入洞中,躲在书架间的缝隙中,恳求道:“别告诉他们我在这儿。”百里墨渊本也不欲多管闲事,只是还没等他离去就被几名年纪稍大些的少年拦住了去路。
那几人似乎是追着那孩子一路跑过来的,稍稍喘定后,为首的一名少年开口问道:“喂,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小鬼跑过去?”
百里墨渊微微惊讶,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几人,那几人的年岁似是与他相近,身着统一的白色学服,显然是书院中的学子,只是神语书院本是以礼为重,百里墨渊全然不能想象方才那话是从一个看上去受教时间并不短的学子口中问出的。
短暂的沉默后,先前提问的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语气颇为不善的吼道:“喂,问你话呢!这残废别还是聋的。”
百里墨渊掏了掏耳朵,淡淡道:“没想到这清雅之地居然还有野狗乱吠。”
此话一出,那几人皆是脸色一变,那人正要发作就被身边的同伴拦了下来:“大师兄,先忍了这口气吧,找到小师弟要紧。”
说完,他便上前一步,笑着作揖道:“敢问这位兄台,方才可有看见一名十来岁的孩子经过?那孩子是我们的师弟,年少无知又淘气好动,每日逃学不归,先生命我等带他回去领罚,兄台若是看见还请行个方便。”
百里墨渊抬眼,见那人的言辞闪烁,目光不定,本不愿搭理,转念一想又答道:“看见了,他往后山跑了。”那几人大喜,忙向后山追去。
百里墨渊冷笑一声,也不管身后正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的孩子,动身返回。
刚到居所门前,百里墨渊就见到自家师兄站在门口迎接,那货语气很恳切的请百里墨渊收徒,当然是被拒绝的,但是那货仍不死心,道:“先别急着拒绝嘛,听我说完再做决定也不迟啊。那孩子叫令狐峯,令狐分家次子,你应该知道吧?”
百里墨渊微微皱眉,思索了半晌才道:“令狐分家次子?那孩子我没见过。要我收徒可以,有个条件,任何人都不准告诉他我的名字身份。今日晚间,让他来寻我。”
送走某院长后,百里墨渊推门进屋,却发现房内多了五个人,百里墨渊一脸黑线的看着那五兄弟,道:“谁让你们来的?”玄家五兄弟齐刷刷的指向一旁桌上放着的餐盒,百里墨渊划到桌边,拿起餐盒上的信扫了一眼,便丢下那五只享用自己的晚饭去了。
晚饭后,玄家五人好奇的凑到百里墨渊面前,道:“公子啊,你真要收令狐分家的那小子为徒?不会有问题吧?”
百里墨渊白了他们一眼,道:“那小子的身世资料什么的应该送来了吧?拿来我看看。”
玄焱立刻递上了一个档案袋,百里墨渊拿出那份资料一看,发现照片上的人竟是藏书洞遇到的那个孩子,这让他颇感意外,令狐一族作为云垂八大皇室家族,分族成员虽然地位略低,但也依然是云垂贵族,从什么时候起贵族的孩子也能叫人欺负了去?更让百里墨渊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孩子竟是由他的母亲令狐墨澜抚养长大,直到五岁才被送入书院学习生活,而那孩子入学的日子正好是他回族的前一天。
惊讶归惊讶,百里墨渊却没有要深查的意思,这既然是母亲刻意所为必然有其道理,何况去套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的话想来也不会太难。百里墨渊快速看完资料后随手将档案丢在桌上,径自离开了屋子。
夜晚的月光格外明亮,银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落于地,清冷幽静。百里墨渊离了轮椅飞身跃上院中大树,悬坐于树顶,望着空中高挂的明月平复纷乱的心绪,没过多久,百里墨渊发现远处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向这里走来,来人正是令狐峯。
只见那孩子快步走近,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院门,径直走向屋子,经过百里墨渊所处的那棵树时,令狐峯突然抬起头喊道:“谁在树上?”
百里墨渊一愣,他虽然没有刻意隐匿,但所处的位置若非有意寻找也是不易发现,可是令狐峯几乎没有找寻便已发现他的踪迹,莫非这孩子觉醒了修为?百里墨渊带着疑惑飞身下落,坐于枝干间,含笑看着树下满脸戒备的令狐峯,道:“你小子倒是有趣,跑入别人院中还管起闲事了,难不成我在自家院子的树上赏月也碍着你了?”
令狐峯一愣,借着月光狐疑的打量着树上人,没有作声。
百里墨渊叹了一声,道:“看来院长是没有教过你礼数了。”
令狐峯立即醒神,作揖道歉,道:“学生令狐峯,无意惊扰先生,万乞恕罪。学生此来,是想要拜先生为师,望先生收留。”
百里墨渊一挑眉,缓缓道:“据我所知,院长亦有天纵之才,你能拜入他的门下已是难得,为何还要转投他人?”
令狐峯目光一黯,道:“我想要习武,先生教不了,所以才让我来拜您为师。”
百里墨渊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半晌,才道:“你的实力明明已近本家宗室,却还要拜师,我很好奇,你即非宗室,又非长子,要那么强的实力做什么?”
令狐峯脸色一变,惊愕的看向百里墨渊,眼中满是震惊和慌乱,百里墨渊暗暗发笑,面上却丝毫不露,淡淡道:“算了,你不说我就不问了,不过要我收你为徒还得让我先看看你的实力。龙渊深处有一种草药极为难得,但其药效却可以激发人体的潜力提升修为,你去龙渊找到那株草药带来给我。记住,草药一旦离开生长之地就只有一天的存活期,你必须在那株草药枯萎前交给我。明白了吗?”
说完,百里墨渊双手在树干上一撑,飘然落回轮椅中,在椅侧缝隙中抽出一张照片交给令狐峯,示意他可以即刻动身。令狐峯走后,百里墨渊径自回了屋里睡觉。
夜渐深,百里墨渊却陷入了梦魇,虚幻的梦境仿佛又将他带回了令他刻骨铭心的那天,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养父高坐皇座向他下达着云垂帝国的最高指令,矛头直指他的母族,而生父则高坐一旁对此漠然置之,接着梦境又将他带到了白雪皑皑的令狐族地,他看到,舅舅在围剿军中奋力拼杀,最终死于乱刀之下,母亲在悲愤之下拔剑自刎,百里墨渊想要阻止这一切,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伤心绝望之际,百里墨渊惊觉自己正坠入万丈深渊,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他全身一震,猛的惊醒过来。百里墨渊睁开眼微微喘息,眼中满是迷茫和无助,此时天尚未亮,房内一片漆黑,百里墨渊缓缓支起上身,却清楚的感觉到有人来到了身边,将他置入温暖的怀抱中轻抚安慰,鼻间熟悉的药香使百里墨渊的不安情绪消减大半,只听那人低声安抚道:“时间还早,再睡会吧。莫怕,我陪你。”百里墨渊乖乖阖上眼,往那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轻声唤了一声:“沈大哥。”随后便安心睡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