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戏院才发现雪已经下得很大了。路上没什么行人,人行道上终于能看到一层白白的积雪。陵越叫了辆黄包车送元勿回去,无视掉少年恨恨的眼光,领着欧阳少恭上了自己那辆乌黑锃亮的福特车。
雪片落到车窗上,一会就化成了一个小小的水点。欧阳少恭贴着玻璃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淡淡地说,明年我再搭沈叔叔唱一出《牡丹亭》,就不再唱了。
怎么突然这么说?陵越一边开车,一边分神去看欧阳少恭,却只看到一个好看的后脑勺。你要唱我绝对不会多说什么的。
这世道不太平,我也没什么心思唱了。欧阳少恭回过头来看着他,垂下眼睛笑了一下。我不大爱唱那些歌舞升平的东西。你看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受苦。我怎么唱得下去呢?
几个衣衫褴褛的乞儿从街边走过,欧阳少恭让陵越停了车,把后座上那些戏迷送的巧克力还有糖果饼干什么的都送了出去。回到车上来的时候身上少了一件大衣,白西装上多了几个乌黑的指印,他一向爱干净,却也没当会事似的看着陵越笑了笑。
你救不了他们的。陵越轻轻地说。
我知道。欧阳少恭看着爱人的眼睛。但他们今晚不会死,那就够了。
到了家,元勿还在等着,见他们来了,才说了一句,先生回来了。我先去睡。
客厅里的壁炉烧得旺旺的。上午的时候欧阳少恭让元勿去红宝石取了个奶油蛋糕,这会正放在客厅的小茶几上。白色的奶油配着红色的酒渍樱桃,看上去格外的可爱。
欧阳少恭脱了外套,走到唱片机边上把唱针放下,甜美的女声唱着甜蜜的爱情,像极了空气里弥漫的奶油甜香。欧阳少恭洗了手出来,看到陵越已经打开了柜子里的洋酒,一人倒了一杯,正在等着他。
金黄色的威士忌味道浓烈呛人,喝下一口脸上就火一样的热。欧阳少恭强压着要咳嗽的欲望,却被陵越压在沙发上深深地吻着。水晶玻璃的酒杯掉在花纹繁复的地毯上钝钝的响,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洗得干净。
酒味被房间里的热气蒸腾着,欧阳少恭只觉得自己醉了。他猜陵越也醉了,也就随他一路从额头吻过鼻尖,再蹭着他的喉咙缓缓落到锁骨。解衣服的手指又长又灵巧,衣扣一粒粒被解开,带着火星子的吻一个个从胸口连到肚脐。
情事像是先前未完的探戈,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处,纠缠不清。陵越紧紧攥着欧阳少恭的手,把他按在沙发上,缓缓地律动。那不久前才让全世界都如痴如醉的眼睛此刻只看着他,如此专注而又热切。酒精混合着奶油的甜蜜,让他只想永远沉溺下去。
旋转,拉扯,靠近,又在远离。身体起伏,只想和彼此合为一体,情到深处,再温柔再激烈似乎都不为过。最好把彼此的皮囊割开,取出那里面不羁的灵魂,在那最深处打上烙印,许那生生世世都不分离,纵分离也要再相认的诺言。汗水、泪水、喘息和低吟混在一起,梦醒过来又再睡过去,永无止境。
清晨醒过来的时候欧阳少恭发现自己睡在床上。鸭绒被盖在身上无比的温暖,更温暖的是背后的身体。
舞跳完了,他的舞伴却还紧紧地抱着他。呼吸打在他的后颈上微微的痒,他忍不住动了一下,搂在腰间的臂弯又收紧了。
他撑着有些发酸的身体勉强转过身去,把头埋进那个坚实的胸膛。
再沉溺一会吧,在这传说中的圣子诞生之日。愿这温暖可以长久,便是风雪,也不可摧毁。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有个声音在轻轻地说——
“Merry Christmas!”
【注】沈传芷大师是民国时期“传字辈”的昆曲大师。此处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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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