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终)
恍惚间苏醒觉得自己的裤脚被牵扯,低头一看,一条白毛京巴狗正咬着他的裤边。蹲下身子抚摸它的毛发,小狗温顺地舔他的掌心,尾巴摇得欢快。
这时,背后传来一个温暖粘糯的声音:
“狗狗,又骚扰客人啦?快回来!”
苏醒蹲着,竟不能动。这个声音,千百次于梦中清晰地听见,想念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真正听到的一刻。竟如此不真切。想哭,想笑,百感交集,百爪挠心。
那声音又起:“这位先生不好意思,小狗不懂事碍着您了。对不起。”
苏醒缓缓地起身,抬头看他的眼睛。摆正一双酒窝,似初次见面般:
“没关系”。
那一张熟悉的脸,岁月几乎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干净的刘海搭在额边,一如从前。可是他凸出的眼珠似乎要迸裂出来,眼里的惊诧异常尖锐。他的嘴巴张得很大,脸上的颜色像走马灯般转换不定。
穿越过重重时光的对望。天地,宇宙,世间万物,在这一刻都变得很渺小。眼神交汇的一瞬,可抵千年。
苏醒预想过再见面时应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如何能概括自己郁积多年的念想与愧疚。可最后,他只说了三个字,如向天神祈福般虔诚:“对不起。”
魏晨的唇瓣终于合上,嘴角慢慢地牵起一个美好的弧度。尖锐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不一会儿,眼底蓄满闪闪亮亮的泪花。
他的声音有些哽噎。他说:“没关系。”
“苏醒,我很满足。真的。”
“除了我们还有哪对情侣能够同时在太阳和月亮下幸福地拥抱呢?”
“苏醒爱魏晨。魏晨爱苏醒。我们是相爱的恋人。我们很幸福。”
“太阳作证,月亮作证,白雪公主作证,辛德瑞拉作证,阿拉丁作证……”
还有什么?
满店瞋目结舌的游客作证。挤在门口向店内窥视的行人作证。
大江上猎猎刮来的河风作证。门檐边飞溅四散的雨滴作证。
时间作证。我们的真心作证。
夜挺深了。小妹牵着狗儿沿着江边的土坝走。
小狗儿欢腾地窜这窜那,小妹讪笑:
“畜生,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以后“老板娘”这个称号,可轮不到你罗!”
江水依旧滚滚向前一刻不停,记忆却可回溯倒流,有迹可循。小妹想起老板刚来这开店的时候,都不会笑。每天除了看店和做风筝,就闷在小小的卧室里,闭门不出。有一次她偶然闯进他的卧室,看到他正在画一幅画。当时夕阳斜斜地打进来,正好照在他拿着画笔的手背上。那上面有几颗液体,并且还有一些液体正一颗一颗地滴上去。她不幸全看见了。
那画上的人,削峭浓眉,眼里的温度直暖人心。两个很深的酒窝,给人印象特别深刻。
所以看到苏醒的第一眼,她便认出他就是画中之人。却看他带着个小女儿,心中忿忿不平,忍不住拿“老板娘”的名号捉弄他,没想到他听到那三个字反应那么大。看来,他对老板用情之深,不会亚于老板对他。他定是有说不得的苦衷罢。
小妹侥幸地笑笑。所幸,没因自己的一时念起,毁坏他们的缘分。两人终于还是见面了。
那一个拥抱,纵是千帆过尽的沧桑老者,也会被感动得痛哭流涕吧。
小妹弯下身子拍一下小狗的头,“你说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呢?不管了,无论干什么,都一定会很幸福。对不对,前任老板娘?”
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清爽的泥土气味。大雨过后的古城,焕发出一番别样的新鲜容颜。仿佛初生婴孩坠世的第一声啼哭,又如嫩芽破土而出时崭露的那一簇亮绿。
一切从头。
不远处的店面飘来几句歌声:
“没有烟哨的战争有谁被牺牲
失去自由身是否低一等
没有伤亡的战争却一样残忍
怎么样求生最后就要看我们 ”
歌的名字叫做:爱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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