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从入谷到出谷,除了初学那一次,从未改变过自己所修习的心法。
医者仁心。在他看来,离经易道从来不只为一人,既然身为医者,那便要倾其之力,护天下安康。
于是战乱四起之时,他放弃了留在花谷的宁静。急着奔赴前线救治伤重将士,他甚至没想到自己一个医者,要怎样应对一路上凶残的野兽、强盗、甚至散乱的狼牙军——
当一群强盗提着闪着寒光的弯刀走近他,已经疲惫不堪的他只感觉到了深深的不甘。
离经易道为天下。可恨,自己还没为这天下做些什么,却要命丧山野败类之手么?
“这群败类,不去守大唐,却在这里谋财害命——万花弟子,你我是否同路?”女将军提枪策马,对着他微笑。他看见她牵着缰绳的手上有着一条深深的疤痕。
“是。”他点头。
她的微笑更深:“路还有很远,我……带你一程?”
入了军营。军营完全是与花谷不同的一个地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肃杀之气。他每天都很忙,因为每天都有无数将士在与敌军的对抗中伤亡——他每天心情,都很沉重。
若是天下太平……那该多好。
日子越来越长,由他救治过的将士也越来越多。那位女将军也多次进过他的草帐,有时是小伤,有时是重伤。最可怕的一次,她由两位兵卒抬进帘门,惨白的脸上无一丝血色,呼吸微弱,身上无数个血洞,血液都要流干,其他的军医都摇摇头说,已经无药可救了。
那一次,他几乎用尽了存备的药物,耗尽了自己的功力。
“为我费那么大力气……不值得。”醒来后的她垂下眼眸道,然后换了铠甲,拾起长枪,转身离去。
他看着她的背影,默默道:值得。
然而防线还是崩溃了。那是夜,却火光冲天,刀枪撞击声,呐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他本来可以离开的。可是看到伤重倒地的将士,和那染红土地的鲜血……
一个全身浴血的身影撞进他怀里。铁甲裂了大半,长枪断了三分。
“你……还没走啊……”她抬头,苍白的唇勾勒出一个惨然的笑,“留下必死……何必……与我们……同葬在……此?”
话音刚落,她剧烈咳嗽几声,身子缓缓软倒,原本扶着他肩的手也渐渐松开。
而后,再无声息。
为何留在此地?他想她是明白的。为了大唐,为了天下,为了……她。
望着逼近的狼牙士兵,他最后看了一眼她的尸体,原地而坐。
然后,执笔走向前方。
离经易道为天下,花间重游只为你。
不求独避风雨外,长枪独守大唐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