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中唯一一个不让我感到强烈厌恶感的人大概就是哥哥了,比我大了11岁的哥哥,他是父亲和第一任妻子的孩子。虽然印象中他对我也总是漠视的,但至少在姑姑拿花瓶扔向我的时候,他会拉开她的胳膊,在父亲无缘无故的踢了我一脚后,他会在半夜往我住的隔间里扔进来一瓶药油,在他18岁生日的宴会上,他会端给被遗忘的我一块蛋糕。可是我终究没有吃到那块蛋糕,因为我记得我哭了,眼泪滑到盘子里,然后我听到父亲的吼叫,“哭什么哭啊这小杂种!阿杰的生日你就一定要闹到大家都不愉快,给我滚!”手一颤,盘子整个落到地上,然后我哭的更加厉害。我哭的是我浪费了哥哥的蛋糕,又惹了父亲生气,为什么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注定是错误的?那天晚上照例是被关进了储物间。我对这间黒黒的屋子已经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了,然而这一次,我似乎彻底的被遗忘了。时间走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在我以为我要死在这里的时候,门被打开了。父亲的脸探了进来,“换衣服,跟我出去!”然后一套衣服被扔了进来。居然是新的!我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光仔细看着这套衣服,蓝色的小马甲,白色的小衬衫,黑色的小裤子,很漂亮。父亲的气消了吗?居然给我买了新衣服,还要带我出去?我象每一个小孩子一样欣喜若狂,甚至忍不住想大声笑出来,可是最终我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唇角。换好衣服出去后,父亲坐在沙发上,他看着我,微微咪起眼睛,客厅的吊灯撒下的强光射的我有些头晕,而且我也不记得自己有多少个小时没有碰过食物和水了,客厅角落的穿衣镜里,我看到自己的肤色白的透明,衣服很合身,天生栗色的头发垂在额前,我正准备张嘴,却看到后面多了一个影子。哥哥。“暻秀,你真好看!”我回头,看着他。你并不能指望一个7岁的孩子理解什么叫好看,可是在那时候,这是我听过的唯一一句赞美的话,于是我笑了,这个笑容看呆了一屋子的人。但是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也正是这句话,日后带给我无穷无尽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