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海梅香吧 关注:7,263贴子:59,375

《蟒缘》 by 白日梦(玄幻文推,温柔蛇攻,温馨向,HE)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文案
  沐华年幼时救起一条大蟒,成年后又为蟒蛇幻化的苍绝所救,恩情变成友情,友情又渐渐变成了爱情……






1楼2014-12-19 11:17回复
      第三章
    张开眼,茫然注视着上方的岩洞好一会儿,沐华才醒悟到自己还活着。想到自那般高的绝崖上坠下居然还能捡条性命,不由暗道侥幸,试着坐起,甫一动便觉头晕目眩,身子软得似面条一般,当下轻呼出声,「唔……」
      「莫动。」身后响起一把低沉的嗓音,一双大掌伸到沐华背后,将他轻轻扶起,动作轻柔,极尽小心。
      「这潭上结着一层薄冰,你入水时撞得粉碎,不免自己也要吃上几分苦,好在没伤到筋骨,将养几日也便好了。」
      沐华心知必是背后这人救了自己,连连称谢,只是他身体尚虚,语音便未免微弱了些。
      「我在潭里捉鱼,倒不想捉了个活人上来,顺手为之,小兄弟不必介怀。」
      身后似是置了一堆干草,沐华轻靠在上面,见恩人自身后转到面前来,定睛细看,当先便见一双黑幽幽的眸子,深不见底,偶一眨眼间精光湛然,随即又消于无形,只剩下温润晶莹,不由暗吃一惊。
      他通晓武学,又随祖父见识过不少武学名家,自是知道绝顶高手可将内力尽敛,唯双眼露出一点精华,眼前人不过二十七八岁,却已有此功力,当真闻所未闻。再去看他容颜,只见一道近三寸的伤疤穿过眉间,直划到右眼帘上,生生将一副英俊面容破了相,不免令人叹惋。
      沐华试着动了动手脚,除却胸腹处还有些许不适外,四肢倒还灵便,想是无甚大碍,放下心来,道:「在下沐华,江南人氏,还未请教恩公姓名。」
      「什么恩公不恩公,我姓苍名绝,你唤我声苍兄也就是了。」
      说完,苍绝自一旁火堆上架着的陶罐中舀出碗汤送到沐华嘴边,「这潭里产的黑鱼肉质鲜美,别处绝寻不来,拿它熬成的汤有大补之效,你在潭水中受了寒,需多喝些才好。」
      沐华称谢接过,尝了一口,果然鲜美异常,他昏睡已有一夜,肚中早就空空如也,这时让那鱼汤钩起饿来,几口便吞下去,险些烫了舌头。他自来行事极有教养,这时饿极,一时失了仪态,待省起来,顿时羞红一张脸,本来苍白的面色倒显出些许精神来。
      苍绝看他清秀俊雅的脸上飞起一抹尴尬,不觉好笑,暗道这人脸皮恁地薄,忍不住扑哧一声乐出来,边笑边调侃道:「莫急,鱼汤多的是。」
      只这一句,沐华脸上又红三分。
      喝了一肚汤,又吃下几大块鱼肉,沐华觉肚中暖烘烘的甚是舒服,精神亦好了许多,这才有空打量自家处境。此时已是白昼,他看得清楚,这安身之所乃是一个三丈方圆的溶洞,洞口前几丈远是一波碧潭,想来便是他昨夜掉落之处,洞里燃着一堆篝火,几件衣物架在火边,正是他昨日所穿,此时已烤得干了。
      沐华低头看自己身上,只一件雪白的蚕丝中衣,却非他原来所着,并身上盖着的一件狐裘大氅,应一并是苍绝之物。
      「你怎的会从上面摔下来?」
      苍绝去洞外捡了些树枝回来扔进火堆里,见他精神尚可,不由问道。
      「小弟自杭州赴京赶考,半路遭匪人劫财,慌乱中逃进林子,不想走错道路,失脚从崖上坠了下来,幸得苍兄相救,否则难免要在此做个孤魂野鬼。」
      沐华不愿将家丑宣之于口,几句话遮掩过去,岔开话题反问道:「不知苍兄又怎会到这荒林中来,便是为了捉这几尾鱼吗?」
      苍绝一笑,「可不便是为了这几尾鱼,我游历到此,听当地村民说这潭里的黑鱼不同别处,滋味非凡,我这人最喜美食,便忍不住跑来捉几条解馋。怎样,我手艺可还过得去?」
      沐华当即大赞,「易牙之术亦不过如此,苍兄好厨艺。」
      他赞得真心,苍绝自也听得高兴,喜道:「小兄弟脾性爽朗,甚合我意。你且在这里休养两日,等伤好了再上路不迟,」想一想又道,「你这般文弱书生独自上路忒不让人放心,恰好我也想去看看汴京的风情人物,不如一路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沐华闻言大喜,他本在发愁这一路行程,如今有这样一位高手愿意同行,正是求之不得,当即谢道:「如此甚好,只是小弟体弱,恐会拖累苍兄脚程。」
      「这里距汴京已不过四五日远近,便是骑牛,七八日也尽可到了,大比之日在明春三月,咱们又不需着急,耽搁几日又值得什么,何来这拖累二字。」
      沐华见这苍绝古道热肠,为人又洒脱豪迈,极是喜欢,有心结交,奈何精神不济,不多时便觉疲累,又说上几句,便睡过去。


    7楼2014-12-19 11:55
    回复
      2026-01-27 16:34:12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在洞中歇了两日,沐华自觉已无大碍,换过自家衣裳同苍绝出了林子。他行李银两均在马车上,早已失去,倒是那张银票用油纸包了贴身藏着,竟然未被打湿,此时取了出来,到前头一个大镇的钱庄里兑了金银出来,雇了马车并车夫,两人一路往汴京行去。
        沐华坐在车厢里,掀起帘子看见马夫背影,想起当日阿越驾车,如今不知他身首何处,不觉黯然,对那孙氏父女的恨意又浓上几分,心下暗暗计量,他日必当报仇雪恨,为阿越讨回公道。
        到得京城那日已是腊月二十五,两人到一间唤作「高升」的客栈赁了个清静院子住下,翌日一早沐华便到街上将一应的笔墨书籍买回来,接着又去添置衣物,苍绝跟在他身边,两人一边购置诸般用品,一边游览汴京风物,忙乱几日,总算安顿妥当。
        数日相处,沐华同苍绝均颇喜对方为人秉性,甚是相投,称呼也不似初时那般客套,此时只「大哥、华弟」的叫着。
        这日便是除夕,待天色暗下来,两人相对而坐,围炉饮酒。
        沐华酒量不宏,拿着杯酒小口小口抿着,听苍绝讲述诸般所见所闻。
        苍绝游历四方,见闻广博,不似寻常书生般只懂得些书上典故,讲起各处风土人情、武林掌故,令沐华大开耳目,说到有趣处,二人更是鼓掌大笑。
        沐华只觉这位友人言谈有趣,说书生不是书生,说侠客又不似侠客,满腹经纶,文学武功竟无所不晓,涉猎之广,便是自己也自叹弗如,不由大是钦服。
        此时窗外鹅毛大雪飘扬落下,却侵不进满屋暖意如春,沐华但觉自祖父、母亲亡后还从未这般欢畅过,一应器具饮食虽不若家中精美,但胜在良友相伴,惬意非常,不禁轻叹:「若年年除夕能得大哥相伴,似这般把酒言欢,不知可有多快活。」
        他语诚意恳,苍绝如何听不出来,干尽杯中酒,笑道:「这有何难,华弟若不嫌愚兄喝酒太费银子,我年年除夕陪着你便是。」
        沐华一愣,随即朗声而笑:「大哥说话算数,小弟可记下了。」
        两人畅饮一宿,第二日便有些爬不起来,沐华过午才得起身,洗漱后便看起书来,之后便是日日读书作卷。
        苍绝却是每日出去游逛,正月十五没过完,已将汴京城游了个够,等失了兴头,便从街上提些书册回来,细看,净是些传奇话本,日日在沐华身边坐了,看些闲书消遣。
        沐华本以为他不日便要辞行去往别处,这时见他不走,正乐得有人陪伴,每日读书闷了便同他说话谈天。
        如此这般度日,转眼便到春闱之期,沐华一轮轮考下来,总算熬到殿试,卷子交上去,算了却一桩心事,之后便安心等着出榜。此时也不用他再挑灯夜读,每日里由苍绝拉着逛遍大街小巷,将汴京的小吃、名胜赏了个够。
        这日已是谷雨,春风和煦,诸般花草都绽了开来,院中种的一架紫藤开满了淡紫色的花朵,一串串垂挂于翠绿的藤蔓中,香气袭人,煞是好看。
        沐华连日出游有些倦怠,今日便懒得出去,调了颜料作画,小半日功夫,窗外那株紫藤已跃然纸上。
        苍绝本在看一本《李娃传》,见沐华画得好看,扔了书过来凑趣。
        「这几日便要出榜,客栈里住着的十来个举子都惶急得要命,各个抻长脖子等着,你倒还有闲心作画。」
        沐华淡淡一笑,「急有何用,我已尽人事,到了此时,也不过听天由命罢了。」
        他这一笑平和冲淡,便如春风一般,衬着俊雅容颜更是好看,苍绝看得失神,片刻后才回神道:「也对,命里有时终须有,你生具官命,这一考定是榜上有名的,便在一二榜之间。」
        沐华大奇:「大哥何以如此断言,我已知你博学多才,却不知连这命相之术竟也懂得。」
        苍绝但笑不答,岔开话题道:「你想任何官职?」
        沐华失笑:「这官职也是我想当便能当得吗。」想一想又道:「若有机遇,我倒想进刑部看看。」
        「为何?」
        沐华想到孙氏一家,怒气暗涌,低声道:「刑部是个光明正大杀人的好地方,我要诸般宵小奸恶之徒无所遁形,各个伏诛法下。」
        苍绝见他神情有异,还要细问,忽听院外一阵锣鼓声,店小二领着几个差役进了院子,隔着老远便向沐华打躬作揖道贺:「恭喜沐公子高中二甲六名进士。」
        赏下银子打发走一干报喜之人,沐华笑道:「大哥当真神算。」
        苍绝一笑,「今日大喜,走,去满华楼喝上一杯。」
        扯着他出了门。
        又过得几日,吏部文书下来,差沐华做了蜀中青阳县知县,即刻便要赴任。
        沐华现有官职在身,不怕孙家知道他活着再来行刺,修书一封托人带回家去,也不返乡,径直收拾行李,便要前去青阳上?任。
        直到此时,苍绝仍无去意,帮着他收拾好一应物事,这才笑道:「这青阳县我是知道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只是上?任知县是个糊涂官,捉不来贼盗,断不了案子,一窝儿山贼在他眼皮子底下作乱也收拾不住,惹得百姓背后唾骂。他那衙里的差役也滑头得很,不好使唤,不若我跟了你上?任去,好歹充个都头帮你捉贼。」
        沐华正为两人分别在即闷闷不乐,听他这样说,叹道:「大哥如此身手,岂能屈就这小小都头,必是担心小弟此官不易为之,特来相助,」叹罢又是一笑,「只是小弟实在舍不得同大哥就此分手,这番好意,少不得便受下了。大哥若有朝一日厌了当差,只管天南海北去,小弟必在除夕备下美酒候你。」


      8楼2014-12-19 11:56
      回复
          第四章
        巴蜀之地素来富庶,青阳县位于蜀中偏南,平原上阡陌纵横,稻田一眼不见边际,民风淳朴山水秀丽,端的是块好地方,只要不赶上天灾人祸,百姓家中总有余粮,因此上人人安居乐业,便在整个大宋也算得上是个中上等县。
          沐华来此接掌县衙已有半年,有苍绝相助料理了一干山贼,政事上便处理得顺手,平日里只花半日处置往来公文,闲暇时换了便服,或在县衙内院看书作画,或往乡下巡视。
          蜀中多为阴云笼罩,平日里难见晴天,这日竟难得的除了日头,照得一片片稻田碧油油,似块绿毯铺稻田边去,让人看了便心中舒畅。沐华索性下马步行,一边观景一边牵着缰绳进了县城。
          已是初夏时分,天气一日比一日热起来,沐华去乡下巡视一日,下午方回,入城时正值未时,热出一身薄汗,进城见街边一座茶寮,将马系了,进去喝茶消暑。
          「沐大人来了,快快坐,老汉给您沏壶好茶来。」
          开茶寮的郑老汉一眼看见沐华,笑出一脸褶子,捧了今春的新茶沏上一碗碰到桌上。
          着茶寮中作者十来个纳凉解渴的客人,见了沐华纷纷上来见礼,沐华一一含笑回礼方才落座。
          「老丈近来生意可好?」
          沐华接过茶抿了一口,只觉一股清香直透肺腑脱口赞一声好茶。
          郑老汉得这一赞,更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托大人的福,小店生意一日好过一日。」
          沐华性情温和形貌儒雅,虽是本地父母官却无甚架子,极是平易近人,上?任半年又是清廉能干,于百姓中口碑甚好,人人都喜亲近这少年县令,这时在座诸人纷纷过来凑趣聊天,有人便问道:「沐大人这是从城外回来吧,又去李家村啦?」
          「是啊,前几日雨下得多了,村子河中涨水,恐淹了田地,须得去看看才得放心。」
          「怎么没见苍都头同您一道去?」
          「他前日刚抓了个江洋大盗,押去成都府,估摸着后日才能回来。」
          众人一听,七嘴八舌叫嚷开来。
          「哎,要说这苍都头当真是武艺超群,这半年捉了七八个贼偷不说,还灭了山贼,咱们青阳县真是太平不少。」
          「可不是,不光咱青阳,祸害了邻近几县的那个采花大盗,六扇门的捕头都捉不住,还不是落到苍都头手里。」
          提起苍绝,众人来了精神,越说越神,直将他说成天兵下凡般,沐华微笑静听,却毫无嗤笑之意。他见过苍绝出手,招式奇诡,内力深不可测,饶是他见多识广,阅遍武学典籍,却也看不出苍绝师承何处,所知的武学宗师中竟无一人可比。这些小民将其敬为天神,那也是情理之中。
          喝完茶,沐华放几枚钱在桌上,抬脚要走,叫郑老汉拦住。
          「沐大人,这钱老汉可不能收,若非您和苍都头帮老汉寻回让贼偷了的一百两银子,这茶寮也开不起来,区区一杯茶水,怎能还收您钱。」
          「老丈若不收这钱,我下次可不敢再来喝茶了。」
          沐华笑吟吟道,牵了马回衙。
          回到衙中,才进门,便见书童瑞儿喜滋滋迎上来道:「老爷您回来了,可巧苍都头也刚进门,他捉的那个强盗去府衙换了一千两银子的花红回来呢,小的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呃?这么快便回来了。」
          沐华一愣,成都府距这儿来回少说五六日路程,苍绝倒是神速,才三日便领了赏金回来。


        9楼2014-12-19 11:56
        回复
            将缰绳交与瑞儿喂马去,沐华自回后衙洗去手脸上灰尘,又换过家常衣裳,这才取了茶饼煮茶。茶汤才沸,便见苍绝进来,一歪身躺在竹椅上,伸手唤:「茶。」
            沐华舀一碗茶水递到他手上,「慢些喝,烫。」
            苍绝深深吸一口茶香,待茶凉些,一口饮下,长叹一声,「喝惯了你煮的茶,外面的水竟尝不出味道,这几日真渴死我。」
            沐华自母亲处学得一手茶道,时常施展身手与人品尝,这苍绝是个口腹上极讲究之人,自尝过沐华手艺,寻常茶水如何能入得他口,憋了几日,少不得日夜兼程赶回来要茶喝。
            沐华抿嘴轻笑,过一会儿问道:「这一行可还顺利?路上吃住都还好吗?」
            「自然是顺的。」苍绝说着,自怀中取出方印章来,「我在摊子上看到这个,雕琢得很是别致,你看喜不喜欢?」
            一方晶莹温润的青色石章四周刻着薄薄一层写意山水,确是雅致可爱,沐华接过细细赏玩,爱不释手间,仆役来报:「老爷,衙里来了个年轻后生自称沈越,说是老爷在杭州府上的,要见您。」
            沐华腾地站起身来,惊道:「阿越!」
            沐华三步并作两步奔出来,苍绝见他神情有异,忙跟在后面,到了客厅,果见一人在座,看清来人面容,不是阿越又是哪个。
            「少爷!」阿越见到沐华,一般地情难自禁,险些流下泪来,哽咽道:「老天保佑,我还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少爷了。」
            沐华又惊又喜,握住他手问:「你不是死了,怎的还活着?」
            原来阿越当日杀了围攻他的七八个人,自己却也中了毒箭,一时晕眩倒地,孙立人只道他死了,也没去细查,逼沐华跳了崖后便带着剩下的两人骑马远遁。翌日阿越被砍柴的樵夫救起,幸亏那箭上涂的是寻常毒药,村里的郎中用甘草绿豆解了,这才捡回性命。
            「我醒过来便去寻少爷,可到处不见你影踪,只道你已遭害,急急回了杭州报讯。老爷便要立衣冠冢,清姨不信你死了,不让立,哭得死去活来,何先生也道需见了尸首才得立坟,老爷便命人去林中搜寻,找了月余也不见人,这才回转杭州立了衣冠冢。坟还未立好,孙姨娘便向何先生要一应账目,何先生气不过,辞了管账一职回乡去了,我和清姨本也商量着要走,不料翌日便有人拿着您的亲笔信来报喜,说道您做了官,清姨高兴坏了,让人连夜扒了坟,又去请了何先生回来主持大局。孙姨娘硬说您死了,那信是伪造的,不肯交出账目,何先生周旋良久,再加上一干掌柜的作反,这才拿了回来,待一切妥当后我便来蜀中找您,可蜀人口音怪异,我问路时听岔了,直走到北边,耽搁好些时日,绕了一圈才找到这儿。」
            沐华听完,亦将自己遭遇讲述一番,阿越听说是孙氏父女之谋,气得咬牙切齿,待知道是苍绝救了主人性命,忙又向一旁站立的苍绝拜倒叩谢。
            「少爷,那孙家咱们可不能饶了。」
            「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且先去歇息。」
            苍绝听他主仆二人对话,已猜知其中必有端倪,沐华一早视他为知己,不欲相瞒,打发阿越去吃饭沐浴后便将家丑一一道出,说到因孙氏之故致父子不和,不免叹息。
            「孙家确是可恶,你可要报仇雪恨?」
            沐华想一想,摇头,「我恨他们杀了阿越,本欲寻机报复,如今已知阿越未死,那便算了。他们若从今以后安分守己,我自也不去难为,若再作奸犯恶撞在我手里,我也定不再饶,新仇旧恨少不得一并清算。」
            苍绝阴冷一笑道,「你倒心善,也罢,暂且不去同他们计较,日后孙氏再有不轨,不劳你费心,我先结果了他们。」


          10楼2014-12-19 11:56
          回复
              「此次招你二人前来,非为别事,实是成都府出了件难办的案子,众捕快束手无策,本府只有寄望于你二人,办得好了,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办得不好,你我二人乌纱难保。」
              他这番话说得没头没尾,听得两人一头雾水。沐华一边暗忖这知府莫不是急糊涂了,一边道:「请大人详述原委,下官自当尽力而为。」
              「苍都头想是江湖中人,可曾听过燕入云之名?」
              果是为了此人。
              苍绝同沐华对视一眼,回道:「略知一二,此人是名淫贼。」
              陈征明点点头,捻须道:「这人是个有名的采花贼,只是采的向来是男子□之花。两月前,此贼前往汴京,数日之间奸辱十数少年,那些少年并家人嫌此事过于丢人,且男子本也无甚贞节之说,故此忍气吞声,也就不了了之,岂料这些少年中有一个甚是性烈,觉受辱不过,竟投河自尽了,他父兄怒不可遏,诉于官府,开封府尹派了十数捕快捉拿此人,不料人没捉到,第二日竟又有一少年被奸……」
              说到此处,陈征明踌躇片刻,才又支支吾吾道:「这次被奸的少年乃是吏部侍郎之子,刑部尚书的外甥,两位大人震怒不已,责令刑部缉拿。燕入云听到风声便离了开封南下,一路上作恶不断,前几日成都府周边接连来报,道有少年遭辱,贼人面容同刑部下发的悬赏人像一样,便是那燕入云了。本府日前接到刑部文书,责令缉拿燕入云归案,这府衙捕快已同他交过一次手,折羽而归,本府无法,只得招你二人前来。」
              陈征明长叹一声,「君灼,开封府尹因办案不力已经遭劾,你我二人若不能捉住此贼,恐也离去职不远矣。」
              便是遭劾也只他陈征明一人之事,同沐华这小小县令是不相干的,如此说也不过为让苍、沐二人尽力而已,沐华心中明白,暗笑这老头儿奸猾,面上却恭恭敬敬道:「下官自当尽力缉捕此人。」
              「好,本府将府衙西院拨与你作办案之所,成都府所有捕快归你二人调拨,尽快捉住燕入云。」
              「是。」
              西院花厅,关捕头暗中打量着面前着俊秀文雅的知县,只觉这位沐大人和气得紧,听到燕入云自数十捕快围剿下逃脱,亦不曾稍作不悦,反倒询问公门兄弟可有受伤,着实安慰了他几句,不由大是感动,也顾不得自家面子,将当日情形详尽道来。
              「我们那晚巡夜至武侯祠附近,听到祠中有人哭泣,当时已是四更,寻常早没人影,便觉奇怪,我带着小李子进去查探,只见一个十五六少年坐在祠里哭,浑身□,一个男子站在一旁,显是刚穿上衣裳,襟扣都未系好,见我们进来便往外走。我觉得蹊跷,上前阻拦,还未查问,那人便一拳打来,我是少林俗家弟子,自问功夫也还过得去,却挡不住这一下,连刀也不曾抽出便被击伤,他那拳法是崆峒的路数,但内劲却怪,十分阳刚霸道,不似崆峒内力那样阴阳交错。当时情势危急,幸亏小李子机灵,见状不对,忙放出烟火唤附近兄弟们过来,当时有二十个兄弟在附近巡夜,都赶了来,但那人轻功了得,我们还未将他围起,他便纵身上了房顶,几个起落已经不见,我们于轻工上都粗浅得很,追他不上,只得眼睁睁看他逃了。」
              苍绝一直凝神静听,此时问道:「这人形容如何?多大年纪?」
              「三十出头,高个子,长得挺俊。」
              沐华随后又问些细处,见关捕头已答不上来,便道:「有劳关捕头将那几名被辱少年带来这里,让本官问上一问。」
              待关捕头领命而去,沐华放下茶碗苦笑,「这关捕头我是知道的,一身武艺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这样一个人却挡不住燕入云一拳,可见那《汲阳谱》中所载的练功法子确有些门道,燕入云习练已久,功力非凡,也不知同你相比孰高孰下。」
              苍绝轻轻一笑道:「这《汲阳谱》是狐妖采男子元阳用以修行的法子,不知怎的流落人间,凡人用以练气自是能够速成,威力倒也不小,只是这法子太过阴损,有碍天道,远不如玄门正术,若真同他打起来,我的赢面想是多些。」
              沐华不知《汲阳谱》竟有这等来历,一时愕然,他向来不信妖魔之说,虽知苍绝素来不曾诳语,亦不免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来,让苍绝看见,不免轻叹,「子不语怪力乱神,华弟是君子,自是不信这些的。」
              沐华摇头,「妖魔之说究属渺茫,我不曾亲见,难免半信半疑,但既然大哥如是说,那必是真却无疑的。」说罢,不由蹙眉,「我只担心,若照大哥所说,想捉住燕入云绝非易事,那些捕快身手低微,实指望不上,阿越或能助你一臂之力,但届时只得你二人对敌,我实在担心。」
              苍绝不料他这样信任自己,又兼关切之情毕露,心中大是欢喜,伸出右手去同沐华相握,安慰道:「华弟切莫担心,那燕入云再怎样也不过一介凡夫俗子,便有多大道行,又岂能伤得了我。」
              他这话说得甚怪,好似自己不是凡人一般,沐华心中闪过一瞬疑惑,不及细想,心思又转到燕入云身上,凝神思索。
              「既然伤不了大哥我便放心了,只是他行踪成迷,咱们需得想个法子引他出来才好捉拿。」
              他心思全在案子上,忘记手还被苍绝握着,也不抽出,苍绝乐得如此,也不吵他,坐在一旁,含笑看他沉思模样。


            12楼2014-12-19 11:56
            回复
                沐华说到这里便住口不言,想起祖父功力耗尽,不足一年便即身亡,心中黯然。
                祖父因己而亡乃是沐华一生心伤,此时提及,虽然语气轻淡,但那份心痛难过却是遮掩不住,苍绝看在眼中,暗悔自己无端端惹他旧事重提,忙止住话头,柔声哄道:「你累了,再睡会儿吧。」
                说罢轻拂沐华睡穴,扶他躺好,自己坐在床头,看着他睡颜发呆。
                沐华这一躺直有七八日,苍绝并阿越细心照拂,总算于半月后有了起色。沐华差事已了,不愿在成都府多呆,身子稍好便要回转青阳。陈知府爱惜他人才,特派了位成都府的名医相陪,一路送了回来。
                时入深秋,蜀中秋雨绵绵不绝,眼看快到青阳县城,沐华不慎着雨,又染上风寒,才到县衙便发起高热,神志昏迷。这病来得凶猛,唬得阿越险些哭出来,倒是苍绝还算镇定,嘱咐医生诊脉施针,自己衣不解带的看顾,接连三四日,总算退了热将病情稳定下来。饶是如此,沐华也在鬼门关打了个转回来,第五日上才见清醒。以后每日用药如吃饭,直把沐华吃得叫苦连天。
                蜀中地处南方,比北方暖和不少,冬日无雪,但因天气阴冷,虽无寒风凛冽,湿气却易透骨而入,身子稍薄之人已觉难耐,何况是沐华这样体虚气弱的,秋季一场风寒拖了月余才好,如今入了冬,又添了咳嗽的症候,虽不是大病,也得整日用药压着,这三个多月竟是药不离口,吃得多了,身上都带股药香出来。
                这日已是腊月初八,县衙后院里的腊梅开出满枝嫩黄花朵,幽幽暗香浮进书房,竟压下了满室药气。靠窗围榻上的条案堆满文房四宝并往来公文,沐华倚案而坐,正为一件讼案写判词,写到一半让那梅香引住,伸手推开窗子去嗅,只觉清冷空气中一股馨香直透肺腑,说不出的好闻。
                「大冷天的,你咳嗽才好些又要着风,小心再着了凉。」
                苍绝一进门便见沐华将半个身子探到窗外去,忙过去关了窗子拉他回来。
                「这屋里碳炉烧得甚暖,开窗也不觉冷,再说我实在厌了这药气,只想多闻闻这梅香。」
                沐华嘴上这样说,却还是乖乖坐了回去,任苍绝将盖住他腰下的一条貂皮大氅往上拉了拉。这大氅是苍绝入冬前去山里猎了二十来只紫貂剥皮所制,专为他御寒用,皮毛深紫,衬着沐华肌肤煞是好看。
                「你想闻梅香,待会儿我去摘来给你就是。」苍绝将条案上公文挪开,从提着的食盒中端出碗粥来,「今日是腊八,吃粥应节。」
                已是午时三刻,沐华正觉肚饿,见这粥熬得香气扑鼻,顿时食指大动。他这些时日让药倒了胃口,每餐食得甚少,身上总不见长肉,每每让苍绝心焦,这一顿见他吃下满满一碗粥,看得苍绝满心欢喜,趁着他吃粥的功夫去院里摘了十数枝梅花插瓶放在条案上供沐华赏玩。
                吃过饭,沐华将判词写完,撂了笔去看那梅花,赏玩片刻,微觉困顿,便将靠枕放平了,枕着小憩。
                苍绝将食盒送回厨下,再进门看时已见沐华睡得香甜,一瓣梅花从枝头跌落,恰掉在他唇上,嫩红唇瓣上一点鹅黄,动人心神。
                苍绝伸手要去拂落花瓣,手到中途又缩了回去,俯下身子,隔着梅花轻轻吻在沐华唇上,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再分开时,花瓣已掉落一旁。
                替沐华盖严大氅,苍绝悄悄掩门出去,待门合上,沐华睁开双眼,伸手捂在唇上,怔怔发呆,已是睡意全无。
                自这一吻后,苍绝再无逾越之举,平日里仍是对沐华百般照拂,饮食起居一应琐事处处周到细致,比起沐华在家中还要妥当,偶尔有些亲密之举,也是昵而不狎,宛然是个兄长关爱幼弟的情致。沐华见他这般落落大方,好似没事人般,自己倒因这一吻辗转反侧夜不成寐,不禁暗自生气,却不知是气苍绝无端端搅乱这一池春水,亦或是气自己为此心神不定。
                沐华烦恼数日,蓦地想起苍绝那日评说燕入云的一番话,霍然便悟到了他心思,心下顿时又喜又忧。喜的是苍绝既生了这番情意,必会一生陪伴左右,他心中早将苍绝视如兄长至亲,自是不愿分离,若能得此知己相守一生,那该是何等美事。忧的却是这世间伦常,他俩皆为男子,必是不能似男女间那样两情相悦便互吐衷肠,自此双宿双栖作对同命鸳鸯,这份情意他即便有心回应,又怎敢吐口,便连想也不敢多想,也只得埋在心底装作不知。
                沐华心中喜忧参半乱如麻团,面上却风平浪静,日日同苍绝谈文论武品茶对弈。他两人全做若无其事,倒也一派和乐。
                如此这般过了几日,临近年底,吏部考评下来,沐华因捉贼靖匪卓有政绩,得了个优等的考语,更因捉了燕入云,被知府陈征明奏报上去,得了吏部侍郎的赏识,一跃将他拔擢为开封府尹,过完年后便要赴任。他只任知县一年便有这等际遇,也可谓异数。
                沐华接了调任文书,同苍绝和阿越说了,两人齐向他道贺,贺完便喜滋滋地收拾起诸般器物,打点行囊,只等出了正月十五便要动身。
                除夕这夜,三人聚在书房吃酒守岁,沐华想起去年在汴京过节,苍绝说年年除夕陪他之语,如今这人便在身边,心下欢喜,不觉喝多两杯,窝在围榻上懒怠动弹,阿越要扶他回房,让苍绝笑着拦住。
                「他吃酒多了,这时一动再吐出来,你且去睡,我来看顾他,待酒劲过了送他回去,实在不行,这里睡一宿也使得。」
                阿越筹备过节事宜忙碌一天,这时也觉疲累,答应了一声自去休息。苍绝见沐华醉得厉害,便不挪动,从卧房取了棉被过来盖上,又恐他半夜翻身掉落,上榻抱住沐华一同睡去。


              16楼2014-12-19 11:57
              回复
                  第九章
                已是六月天气,热辣辣的太阳笼住整个汴京城,还不到巳时,没有树荫遮挡的街上已热的人满头大汗,纷纷寻个阴凉地方歇脚。
                  阿越带着五六个差役将封丘门、相国寺一带巡视一遭,捉了个毛贼让差役带回府中,自己往潘楼街这边的药铺走来。
                  药铺的封老掌柜正跟个管家模样的老者说话,见一身皂衣的阿越进来,忙丢下老者迎上来。
                  「沈捕头又来给沐大人拿药?我这便让人配去。」
                  一面说着一面将阿越让到屋里坐下。
                  「看您这满头大汗的,刚巡完街回来吧,快快喝口水歇歇。」
                  阿越道了谢,几口喝完一碗茶,道:「我还要去北州桥一带巡视,拿不了这许多药,劳烦掌柜遣人送到开封府去。」说着放下一锭银子在桌上。
                  掌柜的送走了阿越,转头吩咐伙计送药去,嘱咐道:「碰见沐大人可记得跟他说,改天得了空儿再来诊诊脉。」
                  沐华此际接掌开封府已有三年,清廉能干,在民间口碑甚好。那伙计得了这差事,喜得眉开眼笑道:「要说这沐大人真是文曲星下凡,断案又准又公道,待人也和气,前次见我送药来还赏了我一串铜钱。咱们开封府有这么一位大人镇着,真是咱们小老百姓的福气。」
                  说完颠颠地去了。
                  掌柜的忙完这一些儿,又去同等在一边的老者说话。
                  「老范,不是小老儿不帮你,实是这病症我治不了。依我看,尊府上这位三姨太不是寻常癔症,实是亏心事做多了撞鬼,不然她怎地见人便说楚家大少爷要害他。老范,你做楚家管事这么多年,这楚大少爷四年前悄没声儿的就不见了,尸骨都没见着,你心里便没个合计?如今这三个姨太太只死剩了这一个,那两个也疯的蹊跷,你还不赶紧报官,现今这位沐大人是个极清明的,让他断上一断,好过你这般乱折腾。」
                  老范听到这儿叹了口气,「四年前我便报过官,奈何那个赵府尹查了半月也没查出什么,还要走不少银子,如今过了四年,道士和尚请了不知多少,也没见个子丑寅卯。也罢,就听你一次,再报回官吧。」
                  午时的日头毒得很,开封府空旷的院子几被晒得起了一层烟,沐华用过午饭躺在竹榻上看书,热的身上起了层薄汗,奈何只能用扇子纳凉,冰镇酸梅汤却是一口也不敢喝,他前几日贪凉吃得多了,脾胃不适,苍绝便不准他再吃,这几日只拿药调理。
                  阿越巡视回来,跑来书房禀报后喝下一大碗酸梅汤,惬意的打个饱嗝,那一脸舒服的样子看的沐华碍眼得很,只好拿书遮了脸眼不见为净。
                  「少爷,苍大哥走了有五天了吧?」
                  「嗯。」
                  「他说去南边找药给你补身,到底是何灵药?」
                  「这倒不知,只说是种果子,十年一熟,能益气培元。」沐华放下书,皱眉,「也不知何时能回来。」
                  这三年来苍绝不离他须臾,如今乍然分别数日,沐华颇觉不适,做什么都没了兴致。
                  放下书,沐华合眼稍作休息,阿越正要轻手轻脚溜出去,便听差役来报:「大人,有人击鼓鸣冤。」
                  换过官服端坐正堂,沐华吩咐差役带击鼓之人上堂,只见是个满面愁云的老头儿,两旁衙役正歇着中觉时被叫起升堂,各个一肚子火气,拿眼狠瞪,唬得老头儿伏在地上不停哆嗦。
                  「击鼓者何人,有甚冤屈要诉?」
                  沐华见老头儿这幅模样,恐吓着了她,轻声问道。
                  「回大人话,小老儿名范有德,是城西楚家的管家,因楚家这几年家破人亡,小老儿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斗胆请大老爷给拿个主意。」
                  这范老儿极少见官,此时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断断续续说了半个时辰,沐华才听出个大概。
                 


                19楼2014-12-19 12:00
                回复
                  2026-01-27 16:28:12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原来这楚府是个大户人家,祖上也曾做官,积下一片家业,老爷楚才五年前病故,遗下三位姨太太并两位少爷,因小少爷年幼,家业都由大少爷楚子豫打点,不料四年前楚子豫突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报官后查了半月不了了之,没过半年,小少爷又掉进池塘淹死了,府中只剩下三个姨太太。这几年间也不知撞了什么邪,大姨太和二姨太相继发了疯,逢人就说楚子豫要杀她们,吃了多少药也不见好,请的和尚道士做法也不见效,折腾了两年均死了,没过多久,剩下的这位三姨太也疯了,天天说看见楚子豫站在床头盯着她,连她屋里的丫头也说撞见过大少爷,吓得阖府仆人走的走逃的逃,只剩下范老头和一个仆妇守着个疯疯癫癫的三姨太,楚家就此荒废,成了远近闻名的鬼宅。
                    老范头讲完,哭哭啼啼道:「求大老爷做主,找我家大少爷出来,不论是人是鬼,总得有个下落。」
                    沐华这些年也断过不少案子,还是头次见着这样古怪的,思忖片刻,吩咐道:「你且带路,领本官往楚府看上一看。」
                    沐华带上阿越和个得力的师爷,跟着范管家到了楚府。这楚宅占了半条街,院内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本极见气势,眼下却长满荒草,满目萧条,沐华一见之下吃了一惊,「怎的破败成这样?」
                    范管家一面领着三人往后宅走,一面答:「三个太太都是不谙经营的,大少爷不见之后,府中产业打理不当,渐渐入不敷出,几个太太疯后吃药作法事买棺木样样要钱,这家业也就没了,屋里能当的东西都当了,现今也就这宅子还值些钱。」
                    沐华一边走一边细细打量,经过西院时门开着,里头正屋布置成灵堂模样,供着数只排位,左边一个便是楚子豫,不由问:「不是说你家大少爷生死不明,怎的排位都供上了?」
                    「回大人话,这是大姨太的主意,说少爷许久不见,定是死了,三年前供上的,供上后不久大姨太就疯了。」
                    正说着,几人到了后宅一座偏院,范管家才推开门,便听里面一个尖利的女声哭嚷道:「大少爷,求你放过我,害你的是大姨太和二姨太,与我无关啊。」
                    话音才落,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自里面冲出来,一下撞在沐华身上,幸得阿越扶住才未双双摔倒。后面紧跟出来个五十多岁的仆妇,扶住那妇人哄道:「三姨太莫怕,许是你看错了,哪里来的大少爷。」
                    沐华同阿越面面相觑,心道这里确是邪门,这时那妇人见了范管家身后一行人,当先一人身着官服,眼睛顿时发直,直挺挺跪下,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嚷着,「大人明鉴,确实不是我害的大少爷,那毒是大姨太下的,尸首是二姨太收拾的,实在同我无关,求大人给我做主啊。」
                    她头上已磕出血来,犹自不停,显是疯的厉害,但言之凿凿,有纹有路,却不像是个疯子能讲得出来的。
                    沐华看的心惊,命仆妇把人扶进屋里去,要细细查问。那妇人却拽住门框死活不肯进去,只道:「大少爷就在屋里,我不去。」
                    沐华向屋里看了一眼,空荡荡哪里有半个影子,奈何那妇人不进去,只得站在院子里问话。
                    「你说大姨太和二姨太合谋害死楚子豫,却是为何?」
                    妇人呜咽道:「大少爷是夫人生的,占了大半家产,小少爷却是大姨太生的,大姨太想害了大少爷,那家产就都是小少爷的了,二姨太是和人私通让大少爷知道了,要赶她出府,她们两个便联手杀了大少爷。」
                    「你又如何知道得这般清楚?」
                    「我看见她们往粥里下药,让丫头把粥端给大少爷。」
                    「你既看见,为何不告知大少爷?」
                    妇人哇的哭出来,「大少爷素来看我不顺眼,要将我也赶出去,我便没声张,想那毒不是我下的,便败露了也查不到我身上。」
                    「你还见着什么?」
                    「那夜我没睡,躲在书房外偷看,见大少爷死在里面,二姨太和她的姘头搬了尸身走,因这宅子晚上院门下匙,他们运不出去,便商量着在这园子里寻个地方埋了,余下的我不敢再看,回屋去了,第二日便不见了大少爷。」
                    妇人说完,直勾勾瞪着屋里,叫道:「大少爷,我已全招了,求你莫再吓我。」
                    嚷完,双眼一翻栽倒地上。
                    范管家已听得傻了,此时一屁股坐在地上,叫道:「我的大少爷,你死的冤啊。」
                    沐华同师爷低声商量几句,吩咐阿越道:「你去府里叫差役们过来,将这园子仔细搜一搜,寻楚子豫尸骨出来。」
                    「是,」阿越应完又问:「这个妇人可要带回去关押?」
                    沐华翻看那妇人双眼,又摸了摸脉息,摇摇头,「恐是不中用了。」
                    叫醒范管家,让他去找棺材收尸。
                    这老儿抹着眼泪去了,沐华便同师爷回转府衙。
                    接下两天,阿越带着二十来个差役将楚宅搜了个底朝天,也未见一片骨头,不由疑心妇人那话不真,许真个儿是疯子胡言乱语也未可知。第三天头上便垂头丧气地回府向沐华禀报,才进书房,便见苍绝一手端着盘紫红色的果子,一手正拿了一只往沐华嘴里塞。
                    「苍大哥,你回来了。」
                    阿越见惯他二人形迹亲昵,只当是兄弟情深,再想不到别的上头去,出声招呼。
                    苍绝冲他点点头,向沐华道:「这紫云果确是难吃些,强身健体却极有效的,我好容易摘了这十来个,一个不许剩,都给我吃了。」
                    沐华苦着脸吃下一个,顿时五官都移了位,看的阿越也暗暗叫苦。
                    待沐华吃完果子,阿越将这几天搜索结果报上,苍绝在一旁听着,大是好奇,问明前因后果,思忖片刻问:「池塘里可有找过?」
                    「找了,那塘子不过一亩方圆,五尺水深,捞了一遍也没见什么。」
                    沐华喝下一碗水才压住口中那股子又麻又涩的味道,这时道:「既是没有,便将人都收回来吧,这种陈年旧案原就不好查,如今涉案之人都死绝了,那楚子豫有多大冤屈也尽报了,尸骨找没找到也不打紧的。」
                    阿越答应一声,自去叫差役们回来。


                  20楼2014-12-19 12:00
                  回复
                      第十章
                    翌日一早,阿越照旧带着衙役往街上巡视去,走到潘楼街,忽见个老头儿让街上一家典当铺里的伙计推出来,摔了个大跟头,阿越忙上前喝止,扶起老头儿一看,竟然是范管家。
                      「这是出了何事?」
                      「沈捕头,」范管家见是阿越,苦着脸道:「小老儿想给大少爷做场法事超度,还要给三姨太收殓,奈何实在没钱,便想着将宅子典了,可楚家闹鬼出了名,连问几家当铺都不肯收,还被人赶了出来。」
                      他边说边叹,老泪横流,阿越见不得这种事,伸手入怀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来。
                      「这是一百两银子,你先拿去用,那宅子挺好,典了怪可惜的,还是留着吧。」
                      阿越做了三年捕头,薪俸微薄,本出不起这一大笔银钱,但沐家庄却财雄势大,何老管事担心自家少爷在京城居住生活拮据,每年派人送银子过来,连带阿越也有一份,天长日久积攒下这一笔银子,昨日才去银号存了,他出身武林,见惯仗义疏财,这时见人有难便倾囊相助,并不心疼钱财。倒是范管家受了这般大恩,感动的连连磕头,千恩万谢地去了。
                      又过几日,范管家来找阿越,掏出张纸双手奉上。
                      「蒙沈捕头大恩,少爷后事得以办完,如今楚家算是完了,小老儿打算回乡养老,这张乃是楚家房地契,小老儿留着没用,看沈捕头挺喜欢那宅子,就送给您吧。」
                      说完磕了三个头走了。
                      沈越拿了地契去找沐华,禀明前后,听沐华道:「既是如此,你便收着吧,宅子虽荒废了,却是人家一片心意。」
                      阿越倒是不以为意,笑呵呵道:「我极喜欢那宅子的东偏院,幽静雅致得很,不像闹鬼的样子,我今儿晚上就去住上一宿,便真有楚子豫亡魂,知道是咱们帮他伸冤,想来也不会害我。」说罢兴冲冲去了。
                      翌日,沐华上朝回来,到处不见阿越影踪,叫来都头李武一问,才知阿越去了楚宅竟是至今未归,沐华心里咯噔一下,便要叫人去寻,才吩咐了差役,便见阿越急匆匆冲进来。沐华见他没事,松一口气,问道:「做什么这么晚才来?」
                      「少爷,我找到楚子豫尸骨啦。」
                      沐华一怔,奇道:「二十来人寻了三天寻不到,怎的你一个倒找着了?那尸骨藏在何处,你倒说来听听。」
                      阿越喘匀了气道:「我昨晚去楚宅住下,临睡前去灵堂给楚子豫牌位供柱香祭他,出了西院便见一个年轻人站在池塘前面,我以为是哪个胆大的书生进来宅子闲逛,同他聊上几句,说起寻不见楚子豫尸骨,心中难安,这人便笑了笑,让我去看看池塘边假山底下的那个洞,说完眨眼就不见了。我觉奇怪,照着他说的去探那假山,那山有半座是没在池子里的,我搜了一圈,发现淹在水中的那处山根底下有个洞,洞口让人用砖石堵上了,掏出砖石一看,里面露出一具白骨来。」
                      沐华听到这里便是一愣,「莫不是楚子豫尸骨?」
                      「我看了那尸骨形状,应是男子骨架,想来便是楚子豫了。」
                      沐华皱眉,「那书生又是谁,如何知道楚子豫身葬何处?」
                      「我也不知他是谁,就是觉得这人出现消失间甚怪,竟是毫无声息,而且……」阿越说到这里一脸古怪,想一想才又接着道:「昨晚月亮甚圆,照的池水明晃晃的,我和他同站在池塘边,水里却只有我一个的影子,他的竟是照不出来。」
                      「难道是楚子豫亡魂?」沐华思忖片刻,苦笑,「罢了,既已找到楚子豫尸骨,也算了却一桩心事,那书生暂且不去管他。楚家今已无人,你便替他收殓了吧,入棺后好生安葬就是。」
                      阿越答应了,却不离去,一副欲言又止模样,沐华奇问,「还有何事?」
                      阿越抓头骚耳半晌,支支吾吾道:「少爷,我觉得那楚子豫的尸骨甚怪。」
                      苍绝此时从外面进来,听见二人对话,问道:「怪在何处?」
                      「那尸骨存身的洞里浸了水,一身皮肉腐烂殆尽,骨头让水泡的发白,按说早该散了架才是,可我抱他出来时却是整副骨架连在一起,一根骨头也未散落,虽说并不怕人,可我心里总觉怪怪的。」
                      「我道有何奇怪,原来是这般。」苍绝笑道:「这楚子豫让人害死,心怀怨念,冤魂附在尸骨上缠绕不去,是以肉烂却骨不散。」
                      阿越仍是不解,问:「范管家已请道士做法超度楚子豫,怎的还会冤魂不散?」
                      「你不是说的,楚子豫尸骨浸于水中,须知水乃至阴,再加怨念,等闲道士哪里超度得了,范管家此举不过给那些道士骗些银钱去罢了。」


                    21楼2014-12-19 12:00
                    回复
                        沐华听了一惊道:「阴魂不散,这可如何是好?」
                        苍绝满不在乎道:「阿越,你去将他尸骨盛于棺木中置在灵堂里,棺盖不要封,敞他四十九天,每七天往他心口那根骨头上滴一滴血,你生辰时日至阳,你的血能灭他阴气怨念,待四十九天一过,他怨念消得差不多,再寻个和尚念通往生咒下葬就是。」
                        阿越得了法子,自去照着办理。
                        沐华待阿越去了,同苍绝打趣,「你于这降妖伏鬼之术倒通得很,莫不是以前做过道士和尚。」
                        苍绝一脸正色道:「为兄乃千年蟒妖,若非眷恋红尘,一身修为早位列仙班,这小小鬼怪又岂在话下。」
                        他初时正气凛然,唬得沐华一愣,待说到后面又是一脸促狭没个正经,沐华只当他玩笑,笑骂道:「好个不要脸的妖精,天天在我这里要吃要喝,什么眷恋红尘,分明是舍不得好酒好肉,玉帝又怎会叫你这般贪吃鬼去做神仙。」
                        说罢,两人笑做一团。
                        过得两月,沐华闲来无事,忽地忆起楚子豫一事,叫来阿越询问:「那楚子豫可下葬了?」
                        「啊?呃……那个……已经葬了。」
                        阿越脸色一变,吞吞吐吐道。
                        沐华见他神色有异,言语闪烁,大是起疑,待要追问,却见秦师爷从前衙急火火跑进来禀道:「老爷,出了件人命案子,您快去前衙看看,苦主带了具尸身来,快要把前衙哭翻了。」
                        沐华吃惊间顾不得追问阿越,跟着师爷往前衙跑,到了开封府大堂一看,一老一小两对夫妇跪在堂前,哭得涕泪横流,身边一具孩童尸身,满头鲜血,已是死的透了。
                        「大人,大人,您是青天大老爷,可得给小民做主啊。」
                        夫妇中的老者一见沐华进来,哭喊着跪前几步磕下头去,喊声中满是凄厉悲愤,闻者心惊。
                        「莫哭,有话慢慢说,出了甚事?」
                        在沐华柔声安抚下,老头儿断断续续哭诉出来。
                        「草民姓段,家住城西瓦子巷,卖浆为生,家中三代单传,只生得一个孙儿,今日上午儿媳领着孙儿上街买菜,不料一辆马车在闹市中横冲直撞,将我孙儿碾死了,那车夫是靖南侯府的下人,蛮横得紧,见撞死了人也不下车,只扔下十两银子就驾车走掉。草民的儿子去侯府理论,倒让人打了出来。大人,可怜我孙儿才只五岁,老头儿白发人送黑发人,那车夫狗仗人势,十两银子想买我孙儿一条性命,可草民不要银子,只求一个公道。」老头儿讲到这里放声大哭,「大人,大人,杀人偿命,杀人需得偿命啊……」
                        沐华面色凝重,沉声问:「那车夫在闹市撞死孩童,可有人看见?」
                        「有的,」孩子父亲哽咽道:「小儿被撞时有数十人看见,曹家肉饼的掌柜,卖菜的林三儿,卖肉的郑屠子还帮着拦车来的。」
                        沐华点点头,吩咐阿越和李武,「你二人带着差役去将这些人证带回府中录取口供。」转头又叫来仵作验尸,待仵作填好尸格,安慰老者道:「老人家放心,本官定当查明此事,还你一个公道。现下已验完尸身,且将孩子先抬回去,好生安葬。」
                        那一家大小听见沐华如此说,含泪叩首去了。
                        不多时,差役将一众人证带到,师爷、主簿等人急忙录了口供给沐华看,与段氏一家所述并无出入,闹市纵马伤人致死,那是确凿无疑了。沐华心下有了计较,命阿越带了数名差役跟着,坐了车驾往靖南侯府而去。
                        靖南侯苏裕文这两年间圣眷正隆,赐下的一片宅邸便坐落在大相国寺西面一条街上,沐华辰时一刻到得门口,递上名帖求见靖南侯。
                        苏裕文平素多在边关领兵,两月前才奉旨调回汴梁,主管京畿防务,这日正与兵部尚书和枢密使在书房议事,忽听管家拿着名帖进来禀报,道开封府尹求见。苏裕文是宗亲显贵,岂会将一个小小四品府尹放在眼中,便欲回绝,不料翻看一下帖子,见着府尹名姓,蓦地想起三年前那一面时沐华风姿气度,当即改了口风,道:「叫他等等,我与两位大人议事完了再去见他。」
                        总管得了吩咐,迎出门来,将沐华让到花厅落座,致歉道:「我家侯爷正同几位大人议事,请沐大人稍候。」
                        沐华只得耐心等候,这一等直有近一个时辰,到得巳时,才见苏裕文施施然而来。


                      22楼2014-12-19 12:00
                      回复
                          第十一章
                        苏裕文才进花厅,已见一个年轻官员对他施下礼去。
                          「下官开封府尹沐华,参见侯爷。」
                          嗓音清亮,极是悦耳。
                          「快快请起。」
                          苏裕文含笑相扶,待沐华抬起头来,便是一怔。
                          他两人初见时沐华未及弱冠,身量不足,又因病稍显单薄,还是个如江南杏花春雨般的纤秀少年,而今沐华身高几与苏裕文相当,宛然玉树临风般,秀雅的面容倒未见多大变化,但一双眸子自清亮明澈转为温润内敛,益见沉邃,衬着唇边一抹浅笑,风华更胜往昔。
                          苏裕文豢养娈童无数,然多取少年十四五岁最是娇艳之时玩弄,过了弱冠便因身量渐高喉音渐粗而失了兴味遣出府去,如今见了沐华这般风姿,不由暗叹:这孩子却是怎么生的,年纪愈大倒愈见出众了。
                          待两人落座后,仆人重新奉上茶来,苏裕文捻须笑问:「不知君灼求见本侯所为何事?」
                          那名贴上写着沐华的字,苏裕文便以此径直相称,言语间极见亲切。
                          沐华见苏裕文直言相询,也就不再费时客套,将侯府车夫撞人引得苦主来告一事悉数道来,末了道:「贵府车夫纵马闹市致人死命,依律当由开封府查办,现今该车夫藏匿府中不出,下官不敢冒犯侯爷进府锁拿,只得登门求见,望侯爷将人交与下官带回开封府审理。」
                          苏裕文闻言不语,那车夫是他自边关带回的亲兵,名叫田六,平素护卫有功,甚得苏裕文喜爱,不免骄纵,以致闯下这等祸事。田六回府后已向他禀过此事,却是避重就轻,只道撞了人,赔了几两银子了事,苏裕文只道些些小事,并没放在心上,不料竟是伤了人命,见沐华前来要人,才知这祸事非小,但他素来护短,要他交人出来,一是不愿,二也是自觉有损脸面,于是沉吟片刻道:「这车夫叫田六,为本侯驾车素来规矩得很,想是因马匹受惊才有这场祸事,倒未必是田六之错,不过致人死命总是不对,这样吧,本侯出银百两以为赔偿,请君灼转交苦主,这场官司便免了吧。」
                          「杀人偿命,恐不是银钱能够了结的,苦主只求公道,下官忝为开封父母官,自当为民做主,况人证物证俱在,此事是否因马匹受惊所致,下官自会查明公断,还请侯爷交出人犯。」
                          沐华语声虽轻,却是斩钉截铁落地有声,丝毫不因人犯身份有所退让,说到这里,苏裕文脸上已不好看,沐华觉察,心念一转,放缓口气婉言道:「下官久闻侯爷治军严谨,治家当必更严,岂会庇护一狂莽之徒,况此为天子脚下,众目睽睽,若有心之人以此攻讦侯爷,致令名受损,岂不憾哉。」
                          苏裕文被沐华驳了面子,本满心不快,他在边关杀伐决断说一不二惯了,肯用这般口气相商已是给了沐华极大面子,见他不肯退让,怒上心头便要发作,待听了后面这些话,陡地心中一凛,想到自己以宗亲之身领兵本已遭忌,本朝御史台的那些官员各个不是易与之辈,平日里蒜皮小事还要弹劾一番,这般人命案子若传出去,保不准有人借此攻讦,不定生出什么事来。
                          想通其中利害,苏裕文心气顿平,笑道:「君灼言之有理,确是本侯行事偏颇了,既如此,便请将人带去吧。」
                          说罢吩咐管家将人捆了交与沐华带来的差役。
                          沐华素闻靖南侯骄悍,本以为此事要大费周折,不料竟没用多大功夫便将人要了出来,见苏裕文甚是通情达理的样子,不由敬佩,赞道:「侯爷严明若此,下官甚为感佩。」
                          沐华为官数载却始终学不来阿谀奉承那一套,能说出这般言辞已属不易,他语意诚恳,苏裕文听惯谀辞,也不免被捧得心中一喜,再去看,只觉沐华风骨绝佳,为民请命时侃侃而言不畏权贵,事成后又无丝毫骄矜得意,当真称得上谦谦君子,苏裕文不由愈看愈喜,他阅人无数,身边娈童数以十计,各个姿容艳丽,沐华虽好看,凭心而论,也只算作中上,但这身气度风骨却是千里无一,衬着俊雅容颜,更是万中难寻。苏裕文胸口发热,便想将眼前如玉君子留在府中,念头转了几转,笑道:「君灼为民之心昭昭可鉴,颇有本朝包孝肃之风,本侯一见如故,当引为知己,这月初十乃本侯生辰,届时府中略备薄酒,君灼可肯赏光,陪本侯饮宴畅谈一番?」
                          沐华本不喜攀权附贵,但苏裕文如此殷殷相邀,分明是折节下交,沐华便不好拒却,且才从人家手里要了人走,怎能再驳苏裕文颜面,当下躬身答道:「侯爷美意,敢不从命。」
                          再有五天便是初十,总不好空手上门祝寿,沐华回府后只得拉了苍绝逛街去,在铺子里选中一只上好的端砚包了起来做寿礼。


                        23楼2014-12-19 12:00
                        回复
                            第十三章
                          因在情事上折腾得很了,沐华筋酸骨软起不得床,腰上更是乏力,着实躺了两天。苍绝对外只说他酒后着凉,需卧床几日,遮掩过去,暗里熬了补齐培元的药给沐华服下,每晚又同宿一房,说是便于照顾,也无人疑心。第三天头上,沐华才下了地,到前堂处置公事,经过偏院时见一众差役围在一处闲聊,隐隐听见「侯府」、「走水」等字眼,心中疑惑,叫来差役一问,才知是靖南侯府昨夜里书房失火,烧死了靖南侯。
                            沐华听后一怔,暗道报应不爽,晚上便将此时说与苍绝知晓,孰料苍绝听了只微微一笑,并不置评,沐华看他神色这般淡然,不免起疑,问道:「这火莫不是大哥做的手脚?」
                            苍绝轻笑,「是又怎样?」
                            沐华大吃一惊,责道:「大哥怎的这样鲁莽,被人知晓可怎生是好?」
                            苍绝漫不经心道:「华弟放心,此事除了你,再无人知的。」
                            一边说,一边将沐华箍在怀中,三两下挑开他衣襟,张口含住沐华胸前左乳舔吮,一只手伸到下面去握住他□把玩。
                            因沐华初夜太过劳累,两人这几日虽睡在一处,却未曾再行□,这日好容易等到沐华复原如初,苍绝如何肯再过那清心寡欲和尚般的日子,当下连手带口揉抚不休。沐华羞急之下伸手欲拦,还要再行理论,不料苍绝竟蹲下身含住他□嘬弄,激得沐华「啊」的失声叫了出来,叫完才觉声音媚人,登时羞恼得咬唇不语,火烧靖南侯一事也忘到九霄云外去,在苍绝搓弄下变得气喘吁吁,不时自鼻中逸出一两声闷哼,让苍绝笑嘻嘻推倒床上,采了□去。
                            翌日沐华醒来,不免嗔怪,苍绝只要他安心,万事无需多虑,沐华也只得按下不提。又过几日,直到侯府出殡也未见丝毫异样,沐华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此事之后,两人再无可虑,日间依旧是兄友弟恭,夜里苍绝溜到沐华房中相会,快活胜似神仙。
                            苍绝在房事上头欲念极盛,依他心思,夜夜都要尽兴才好,偏他那根物事与别个不同,又粗又长不说,一个时辰也不见软的,沐华虽吃了紫云果后强健许多,也禁不得这样折腾,初时每每被弄到哭着求饶,第二日便爬不起来。苍绝疼惜他,便节制不少,忍不得时才要上一次。如此月余,沐华方惯了这男子情事,更品出万般滋味来,轮到旬假时便不限苍绝次数,戏耍数度方歇。
                            此时夏日已过,转眼便是中秋,宫中赐下美酒,沐华官居四品,也在被赏之列,得了四坛菊花酿,当夜便开了一坛与苍绝喝,余下的存入窖中。
                            沐华原想叫上阿越同饮,不想阿越推说去会朋友,要走了一壶菊花酿回他那宅子去了,沐华这些时日心思被苍绝占得满满,也忘了问阿越那书生朋友姓甚名谁,自去同苍绝喝酒赏月。
                            席间,苍绝拿出只珠子来交与沐华,「这颗避毒珠乃是我几年前炼制出来,可避百毒,你佩在身上,以防今后有人如靖南侯那般再施暗算。」
                            沐华接过细看,那珠子艳红似火,光彩夺目,端的是只宝物,心中极是喜欢,放入只锦囊贴身藏了,想了想道:「你送了我这样一件好宝贝,我也需得还些什么。」说着摘下颈中玉璧放入苍绝手中,「这羊脂玉是我外祖家传之物,母亲交与我时要我转送未来妻室,如今给了大哥吧。」
                            苍绝笑问:「这可是定情信物?」
                            沐华脸上一红,「你说是便是吧。」
                            苍绝喜滋滋戴在颈上,酒也不喝了,拉住沐华求欢,晚间又是一场云雨。
                            翌日,沐华换过朝服上朝,随同百官叩谢圣上赏赐,朝毕又去查看开封城几处新修缮的城墙,过午才回开封府。他进门头一件事便是问苍绝在何处,阿越禀道:「苍大哥说昨晚那酒甚好,惜乎未曾喝得尽兴,不到午时便下到酒窖里去了,说是喝够了才上来,叫众人都不要去吵他,是以午饭也不曾叫他来吃。」
                            沐华听了嗔道:「就他嘴馋。」
                            骂完下到后院酒窖中寻找。
                            虽是午后,酒窖中却光线昏暗,沐华下到窖中,只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卧在一片酒坛之间,两只坛子已是空了,恰滚在他脚下,便知必是苍绝醉酒。这菊花酿是宫中秘方所制,入口甘甜绵长,后劲却大,寻常人三杯便倒,哪里禁得住苍绝这般喝法,不觉好气又好笑。
                            「贪杯也不是这样贪法……」轻叹一记,沐华走近几步要扶他起来,岂知到了近前定睛一瞧,哪里有苍绝半分影子,只一条墨如玄玉的巨蟒盘伏其间,双目紧闭,身躯一起一伏,睡得正熟,浑身散发出菊花酿的甘香味道。
                            沐华大吃一惊,直觉便要张口喊人,一转念间又恐高声惊了巨蟒,忙压下呼声,放轻了脚步出去叫人来,才迈出一步,却又觉得什么地方不对,驻足细看。只见一身衣物散落在蟒尾处,正是今早苍绝所穿,立时浑身一僵,只当苍绝已入了蟒腹,手脚一阵发软,几欲摔倒,慌痛中靠住窖壁,这才稳住身形,目光一瞥间,又瞅到一件事物,顿时怔住。


                          27楼2014-12-19 12:01
                          回复
                              蟒身七寸处,一块洁白的玉璧用丝绦系着环在蟒身上,发出莹莹微光,沐华只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目光上移,寻到蟒首处,果见一道新月状裂痕生在正中。此时那念头似烟花般炸裂开来,清晰明了,无所遁形。
                              沐华僵立半晌,做声不得,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却也只是望着那蟒怔怔发呆。
                              「君灼……这酒真好喝。」
                              一声呓语响起,蟒身随之翻了个个儿,露出一段肚皮来,却兀自未醒。
                              「真的是你。」
                              沐华定下心神,一时也不知是喜多些还是惊多些。喜自是因苍绝未死,至于这惊……
                              「你说自己是千年蟒妖,原来竟非玩笑。」
                              沐华摇头苦笑,只觉今日这一番惊吓平生未有,险些连魂儿也掉了。
                              窖中阴凉,沐华站了这片刻已觉身上发冷,不由担心苍绝着凉,解下朝服覆在蟒身上,伸指轻触那道伤痕,沐华想了想,忍不住狠狠戳上一指,心中暗道:「叫你这般吓我。」见巨蟒犹自不醒,笑笑离去。
                              沐华出了酒窖,吩咐诸人不得进去窖中,这才来到书房,处置诸般公文卷宗。
                              他这一忙直到酉时,待肚子饿了才省起时辰,见日头将落,便要到酒窖去叫醒苍绝用饭,才搁下笔,只听门吱呀一声,苍绝抱着朝服走了进来,也不走近,只站在远处看着他发愣。
                              沐华见他进来,笑道:「可算酒醒了,以后大哥这贪杯的毛病须改一改才是。」
                              苍绝面色异样古怪,似震惊,似不信,又带了几分渴望,直勾勾看过来,良久,低低问道:「华弟见了我真身,竟是不怕的吗?」
                              沐华走到他跟前站定,看着他笑,「大哥素来唯有爱我护我,从不曾有害我之心,纵然身为异类,又何惧之有。更何况,大哥不是说过,情之所钟,见了他,只有欢喜,便是妖魔鬼怪,也顾不得许多了。」
                              苍绝酒醒后发觉自己现了原形,身上盖着沐华的朝服,知是被沐华见了蟒身去,心中怕极,唯恐沐华从此畏惧于他,及至听了这话,心头一块巨石落地,惊喜交集下抱住沐华长叹,「今日方知华弟待我之心同我待华弟一般无二,苍绝此生无憾矣。」
                              到得夜里,两人洗漱后相拥歇下,沐华想起小时见过的那条巨蟒,讲给苍绝听。
                              苍绝含笑听他说那蟒如何威武漂亮,如何同自己相像,登时笑不可抑,道:「你可知我便是那巨蟒所化,受你施药之恩,结下这段情缘。」
                              沐华听得愣住,瞪着双眼看过来,苍绝便从头细说与他。
                              「我那时寿满千岁,正值天劫,被道天雷轰的失了半数法力,不巧又撞上个道士要降我做他坐骑,我岂肯居于人下,同他拼斗起来,被他一剑伤在额头,后来好容易脱身逃走,但伤势过重,不久现了原身,本以为必死无疑,不料撞见你,你帮我敷药止血,保住我元气不灭,这才捡回一条命。日后我潜心修炼数年,功力尽复,便欲寻你报恩,正巧你被人追杀落入潭中,我恰在那里化为蟒形畅游捕鱼,识出你魂魄,知是当年那个小童子,于是救你性命,一路送你上京。本想将你当成个弟弟疼爱,却不知几时动了情,只想从此天长地久,厮守终生。」
                              沐华这才明白当日潭中见到的黑影是为何物,又想起儿时情形,笑道:「我那时尽顾着看你鳞片如何漂亮,忘了回家念书,被穆老师好一顿训斥。」
                              苍绝见他非但不怕,反而称赞自己蟒形漂亮,既欢喜又得意,咧着嘴笑,「我生在南闽,那里景色秀美,改日我变作蟒身驮了你去游玩,可好?」
                              两人这般喃喃细语,虽无□之乐,然情致旖旎,别有一翻缠绵意趣,如此说说笑笑,直至三更方歇。


                            28楼2014-12-19 12:01
                            回复
                              2026-01-27 16:22:12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第十六章
                              沐华两日内将一干公文整理出来等吏部派人前来交接,不料政事堂对开封府尹接替人选争论不休,一时决议不下,吏部竟派不出合适人选来,又拖了半月功夫才请皇帝任命了一名东宫官权知开封府事。
                                这半月里,沐华同苍绝商量着坐船南下,顺运河直抵杭州,两人租了只船将一干行李装妥,十一月初五这日向东宫官交了官印,两人便上了船,只待船家张帆启程。
                                两人离京这日,阿越前来送行,趁着船还未开,将苍绝拉到个四下无人的角落,问道:「苍大哥,你实话告诉我,你同少爷……你们……是不是……」
                                他吱唔半天也说不清楚,一张脸涨得通红,苍绝已猜到他要问什么,却只作不懂,反问:「我们什么?」
                                阿越一咬牙,直问出来,「你们是不是在一起?」
                                本来阿越于这情字上颇不开窍,数年也未看出苍沐二人情谊不同他人,只近来他自己也堕了情障,这才看出些端倪,故此相询。
                                苍绝本还要逗他一逗,这时见他急赤白脸的,也不好再行捉弄,点了点头。
                                「苍大哥,我知你待少爷极好的,阿越以后不能常侍少爷左右,少爷之事,便有劳苍大哥看顾。还有,」阿越看他一眼,沉声道:「苍大哥既跟少爷在一起,日后万不可负心伤我家少爷,如若不然,阿越明知敌不过苍大哥,也必要以命相拼的。」
                                苍绝微微一笑,拍了拍他肩膀道:「阿越只管放心,我待华弟便如你待那位楚公子一般,情之所钟,此生唯他一人而已,若有所负,万劫加身。」
                                阿越得他一诺,心下顿宽,又去拜别沐华,看着他二人座船起锚扬帆,就此远去了。
                                苍沐二人启程时已入冬季,河道水浅,又是逆风,船行得甚慢,好在两人均不贪图赶路,一路游赏两岸风光,天冷时便在舱中煮茶对弈,其乐融融。如此走了半月,船到徐州地界忽然停了,一问船家,原来前方一只盛满粮食的船翻了,阻住河道,需等上两日,待那船被捞起才能通航。苍绝坐了半月船,已是闷得狠了,便同沐华合计,与其在船上枯等这两日,不如到岸上游玩。可巧这船恰停在一座大镇边上,岸上市集极是热闹,沐华哪有不应的,当下向船家打听了当地种种好玩儿的物事并去处,两人上岸去了。
                                这镇子名唤白水镇,因运河之便,南北货物汇聚,虽比不得汴京那般景象,倒也颇见繁华,四方行商在此落脚,因此酒楼客栈林立,便是街头小吃也集南北之妙味,米糕、馄饨等物应有尽有。
                                苍沐二人在船中憋了许久,骤然到了这样一个热闹所在,便要游逛个尽兴,两人从街头逛到巷尾,才看了戏班子唱戏,又去看卖艺人耍猴,中午只在街边摊子上吃两碗米粉,下午又去镇上寺庙中游玩,到得酉时肚子已是咕咕叫,苍绝打听了当地最有名的一家酒楼所在,拉了沐华前去用饭。
                                这酒楼名叫千杯醉,最有名的便是东家自酿的桂花米酒和用米酒做的一道回味鱼,招揽了众多食客。
                                苍绝和沐华来得早,两人占了临窗一张桌子,不多时,客人陆续来到,片刻将楼中坐得满了。
                                待小二将韭菜陆续端上,苍绝同沐华吃起来,还未动得几筷,小二又过来,哈腰向二人道:「同二位客官打个商量,小店今日客多,坐不过来,两位这儿还有空座,可否容别的客人搭个桌儿?」
                                沐华素来不介意这些,苍绝更是无可无不可,便点头允了,那小二颠颠的去了,一会儿领了两位公子模样的客人过来,年长的那位客人一脸痞相,年少的那个秀美文雅,不是方闻师徒又是哪个。
                                「方兄。」沐华再料不到还有这等偶遇,同苍绝面面相觑,方闻也不禁一愣,笑问:「这可真是巧了,几时贤弟也来了这里?」
                                四人既是相熟的,也便没了那许多客套,当下落座唤酒叫菜,喝在一起。
                                方闻不意在这里撞见沐华,问道:「贤弟不是在汴京为官,跑来这里作甚?」
                                「方兄有所不知,小弟已被罢了官,这是要回家去的,路过此地,在此逗留游玩一番。」
                                这话大出方闻所料,不由一怔,问道:「不是做得好好的,如何便罢了?」
                                沐华一直疑心卢氏父子为方闻师徒所杀,但毕竟没有铁证,这时便有心试探,遂道:「当朝宰相卢铭前些时日被害,小弟受命缉拿凶手,却苦无头绪,因办案不力,圣上震怒,故将小弟乌纱收了去。」
                                他话音未落,已见方闻眼中闪过一抹愧疚之色,苏谨镇定功夫更加不及乃师,脸上便露出不安神情来,师徒俩这一番神态又岂逃得过沐华双眼,这下更坐实了心中猜测。
                                沐华目的既达,便不欲让方闻师徒再为之过意不去,口风一转道:「这样也好,小弟本厌了官场污秽,这下无官一身轻,刚好离了那等是非肮脏之地,回江南老家清净度日去,再不受那案牍劳形之苦了。」


                              33楼2014-12-19 13:06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