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 渟渊皌墨
题目 绿蚁醅新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作品:
"曲钧 要怎样才能一醉不醒?"
缘湲闭著眼 靠在"他"的肩上
"沙沙沙..."风穿林打叶的声音太吵
四周都沉默 他却听不见"他"说了什麼
"等一个稚儿长成了耄耋老翁 煮酒一壶 能喝得千日醉。"
"...你骗人。"缘湲的眼依旧未睁开
斟了一盏茶 他伺候"他"喝下
茶水在土上留下大块水渍 代替"他"坐在他身边 四周都是溅出的细小足迹
"不是酒就不喝...可是这天气太热了 不想喝酒。"
他偏头 笑意摇摇欲坠的挂在嘴角
阳光深深浅浅的蒸腾在树林中 氤氲了眼角 带著几分湿意
"今天不下雪啊..."
脸上的笑意突然哭了起来
不过就是生个小孩 这麼开心干嘛?
他站在妇女身前看著包著的小孩
黑黑小小的一团
好丑
他皱皱眉
身旁的男人自然的以一种不会撞到缘湲的姿势抱起婴儿
完全没有看到身旁一脸不解到有点不尊重的男子
自顾自的和妇女甜甜傻傻的笑了起来
缘湲皱著的眉有点舒开
站在那裏没有出去
他站在男子前面 非常贴近婴儿
对方看不见他 继续和老婆谈天
婴儿看不见也听不见他 只是对著空气傻笑
缘湲强制的认为那是给他的笑
"既然看著你出生 以你们的话说 那就算是一种缘。"
"那我就在离开之前 陪著你...只要你不离开这里的话。"
缘湲是一个很懒的外星人
如果宇宙乱流不传走他 那他不就要待在地球?他可以选定他记得的座标--前提是他要愿意
而他因懒所以传过千千万万个地方他就是一个也没记
反正对他来说 没有必要
因为从陌生绕了几个圈圈圆圆 最后还是陌生
他也只是找一个人聊天以解寂寞
这户人家因为新生儿 这几天都特别的忙
缘湲坐在人家男人堆的红泥小火炉旁 喝著自己热的 专为新生儿刚酿的酒
倒也热闹
缘湲在心里其实有一点侥幸
婴儿还要能看能听要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他都还要孤孤单单的看著
他们忙一点 他也好过一点
时间还再过著
最近他们帮婴儿取了名字
叫曲钧 曲是姓 钧是名 字澹然
是教婴儿以后不要心思太重了
父母 最希望的也只是孩子过得平平安安 平平淡淡的幸福
曲钧会爬了
曲钧会走了 还会说几个字
曲钧长几颗牙了
曲钧开始交朋友了
曲钧喜欢隔壁的青儿
曲钧已经四五岁了 要上私塾
曲钧讨厌画画课的老师
缘湲看著曲钧被先生骂的满脸通红
有点生气又有点不好意思
难得好心的丢了个石子分老师心
看著悄悄吐了一口气的曲钧 缘湲有点像看自己小孩的感觉
曲钧喜欢算数
曲钧因为比输了对词而伤心
曲钧跟朋友喝醉了
他偷偷的背著曲钧回家
原来曲钧手有点笨
缘湲看著曲钧不满意的看了好几遍作品又丢掉 挂著几分笑意
缘湲无聊的把失败品拼拼凑凑出一个大概的东西 又推掉
没想 曲钧看著散乱的大致雏形 像是被点通了一般 画了张设计图
弄出了一个长的很奇怪的床头柜
澹然进京赶考 一次未中
澹然第二次 未中
澹然考第三次 还是未中
澹然 你还澹然得下去吗?连缘湲都觉得走霉运
因为赶考烧钱 所以缘湲打了工
可是 曲钧的妈妈病了
曲钧很努力 可还是不够
终於 冬天的晚上 母亲殁
缘湲蹙著眉看曲钧哭的凄惨
他有点担心 曲钧会自责得太严重
或者这种接二连三的打击会上他失去了上进心
果不其然 曲钧开始酗酒
一连几周都烂醉如泥
缘湲的面色凝重 那个老人因为失去妻子而以泪洗面
这个家支离破碎
缘湲觉得拖了这麼久的现身计画应该要实施了
缘湲站在雪夜里打冷颤
这个冬天他根本就没踏出木屋一步!
站在平常曲钧会经过的地方等他
他等到半夜 曲钧也没出现 他业已昏过去 当然平时开著的隐形也褪去了
曲钧难得感到一阵烦躁 带著新醅的酒出去走走
在家附近绕呀绕
曲钧踢到了一个东西
好像是一个人 一个快被冻死的人
绿蚁醅新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我叫缘湲 谢谢你了 曲钧 "
看著一样的红泥小火炉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 曲钧还是一团的样子
对方喝著酒 有些惊讶的看他
"...你..."
"我跟在你身边 从你小时候看到你长大 我不是人 "
"你是神?"
"...别乱说 他听到会乱来 "
"......"
"...你听不懂的 我不是人 不是你想的任何东西"
"你不是东西?"
"曲钧 我怎麼觉得你骂我 "
"哈哈哈哈..."
促膝而谈一整夜 他们像是多年的好友
喝酒 谈天说地
他就是一个人类
缘湲觉得他好像不太介意
用一点技巧照著曲钧说的雕
他们在做一个缘湲非常喜欢的床
那是在另一个地方 陪伴他的东西
缘湲开始入主曲钧的生活
他告诉曲钧很多新知 有趣的事
总是让曲钧大开眼界
"进京吧 曲钧 你和以前已经不同了 "
这个时候 曲钧已经二十有八
"莫遣韶光蹉跎老 你教我的 "
缘湲看著他
"你有想告诉当今圣上的话 我们这些年来用的技巧 "
他比画著自己告诉曲钧的东西
"你有想做的 去吧 "
那天晚上
缘湲和曲钧 又搭起红泥小火炉 静静啜著温酒
安安静静的送别
安安静静 曲钧离开了这个家
缘湲不太习惯
原来 他才是真正需要担心的人
噙著一丝苦笑 手指抚过每一样物品
他知道 他的时间也要到了
第一次记下哪个座标
"我会再回来 陪你 就像我说的 你还没死 我就陪著 "
站在木屋外 关上了门
呼啸的狂风抽打著木屋 缘湲衣袂翩飞
尘土卷起 又落下 地上什麼都没有
曲钧在京城大紫大贵 凭著一身技术颇得皇上赏识
他很忙 忙到忘了缘湲
直到有天哪里的权贵巴结了一句
"大人技术这麼好 想必是青出於蓝吧?师承必定以你为荣 "
他突然嘴巴有点乾 看看这个金壁辉煌的宫殿
"曾经...是的 青出於蓝 不敢说 "
他眯著眼 觉得这个官场有点虚浮
他难得自谦 居然让一些官员看了过来
他对这个现象而羞愧
"不日 便要回去再精进一点 不才先告辞了 "
曲钧 终於变回了澹然
一步一脚踏出这魏阙 狠狠的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他难得轻松的笑了
但等待他的是空无一人的木屋
每件家具堆满灰尘
他手指抚过
那人是否也在离开前这样眷恋的抚触呢?
错过了 就回不来了
已经没有绿螘新醅酒
春天也没有冷到喝酒的天气
他好像便成了一个正常的中年人
没有鲜衣怒马 反正他为数不多的知己也看不到
有点累 有点怀念进京前的时光
有友如此 知交对饮
高谈阔论 闲暇自得
然后他想起他说他很久以前 从他小时后就在了 只是他看不见
他决定 就当作 他又神隐了
叁十年又过去 就像当初他在他身旁那麼久一样
被传走的缘湲终於又被宇宙乱流带走
有点亏欠有点期待的 第一次指定座标
他站在当初的木屋前
看到了一个七八时岁的老人
他强烈的感觉那就是曲钧
"啊 你回来啦?"
缘湲小惊了一下 他看的到自己?
"缘湲今天有看到哪里的酒好喝嘛?老了 已经喝不了了 死后你要我坟前陪我多喝几口啊!"
他有点苍凉 当初的曲钧因为他的离开便的自欺欺人了吗?
解除隐藏 他往曲钧那走
"你要个假的也不要个真的?"
老人身躯一震 硬是没有回头
"我怕你长的太年轻了 "
曲钧的眼里流下泪来 讲话却很正常 没有鼻音
缘湲缓缓的理解这个意义
对人类来说 他这样确实让人难以接受了些
对曲钧来讲 又代表什麼呢?
时光还在走 却只在谁的脸上书写
好像 谁会先走一步 谁又在后头
"你不先满足自己的思念再来换吗?"
缘湲纠结了很久 算是答应这个条件
曲钧转身 年迈的脸上刻满了思念和时间的沉积
他的脸 还是一样透著一种澹然却灵动的气质
老人一步一步的走 像跨越时空一样得来缘湲身边
泪没有停 嶙峋的手以明显凹凸 深刻的感觉一种曾经的过去
"怎麼不说一句话就走了?"轻轻的叹
像是终於叹掉自己多年埋在四季里的埋怨与遗憾
"我回来陪你 "
"那就好 "
老人安祥的笑了 卸下多年心愿得轻松让他看起来像是个更活生生的人
"年日无多 我也喝不得酒 大概今年冬天可以少少的喝一壶 "
俏皮的笑 像个老玩童
"你可要好好的告诉我你三十年间的趣事"
"好 "
外面的树正繁茂 太阳的金光盛在叶子里 飘著祝福般醇香的光泽
冬天的夜里 老人倚在缘湲的背上
一口一口 小心的喝著
"绿蚁醅新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老人口里吟诵到这三十年间最喜欢的诗句
"跟我们好像啊 "
"此情此景 带出来的感觉 只要是有心人都可以 "
夜有多麼深 火光就有多温
老人从怀里拿出一本充满笔墨味的书册
"这是我的三十年 换你告诉我的三十年 "
他没有时间 慢慢花上一整年去告诉他
今年冬天结束 也差不多了
"要从后面看回来...咳咳!"
"咳!我要火葬 你好带著我的骨灰 咳!"
"没有办法 我在乱流事不能有任何物品的"
"你要记得每十年回来一次 三十年太长 你会孤单寒冷我这老骨头 "
"好 "
"你要一遍又一遍看 然后填满我留的页数 "
"把我以前的是补上去 慢慢的补 才会深刻 "
"没有可以一直下去到永远的 你写完就把这个交给个你看顺眼的人 然后他再交给他顺眼的人...人类都叫这个传承 只有这个才能够尽可能的长久"
"可以放进你和很多人的故事 你也不会孤单"
老人一边咳一边讲讲了很多
他慢慢的听 仔细的听
这个声音他快要再也听不见了
明天开春 曲钧殁 终身未娶
"曲钧 要怎样才能一醉不醒?"
缘湲闭著眼 靠在"他"的肩上
"沙沙沙..."风穿林打叶的声音太吵
四周都沉默 他却听不见"他"说了什麼
"等一个稚儿长成了耄耋老翁 煮酒一壶 能喝得千日醉。"
"...你骗人。"缘湲的眼依旧未睁开
斟了一盏茶 他伺候"他"喝下
茶水在土上留下大块水渍 代替"他"坐在他身边 四周都是溅出的细小足迹
"不是酒就不喝...可是这天气太热了 不想喝酒。"
他偏头 笑意摇摇欲坠的挂在嘴角
阳光深深浅浅的蒸腾在树林中 氤氲了眼角 带著几分湿意
"今天不下雪啊..."
脸上的笑意突然哭了起来
"曲钧 要怎样才能一醉不醒?"
"等有一日你遇我埋骨之处 自煮酒一壶 便能 常醉不醒 "
"嗯 等今年冬天 我来试试"
"绿蚁醅新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结尾的悬问就吊在那 不上不下
能够回答的"他"躺在下面
他靠著冷冷的石碑 擦去了眼角的水气
他的书上第一句
"你莫要在我坟前哭 脏了我轮回路 冬天祭我酒一壶 莫寻我来生转世处 "
他闭上眼 始终没有看到一个小小的
"妒"

满篇都是小曲儿粉丝的即视感。。
@渟渊皌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