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阕伸手帮他坐起来一些,靠在靠枕上,又把被子给掩实,不让透一点风。忙完这一切,才开口唏嘘道:“小殊呀,你从小就是最聪明的那个,这次可真是把我们大家都骗过啦。”
梅长苏苦笑了一声,半晌才微闭了眼睛低声回答:“我现在这个样子,确实……确实和以前大不一样,让言叔叔…失望了。”
“言叔叔哪里会失望。”言阕听了他带着自嘲的话,心中大痛,再开口的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竭力压制的哽咽:“你知道么小殊,这十几年来,言叔叔第一次这么开心,这么欣喜。因为小殊你还活着,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只要你还在,就是对言叔叔最大的安慰,也是对那些离开的人最大的安慰。”
“言叔叔……”梅长苏的眼睛里也有泪光在闪动。
“而且小殊,你做了我们所有人想做,却都做不到的事。扶持靖王,为当年的事情平反,言叔叔知道这有多艰难,你的父亲,你的景禹哥哥,还有赤焰军的将士们,他们在天之灵看着,一定非常欣慰,一定以你为傲,谁都不会对你失望。”
“咳咳……”梅长苏又费力的咳喘起来,可是眼里却带了欣然的笑意,让急忙给他抚背的言阕看了又是一阵难言的辛酸。
正好这时言豫津进来了,手里还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药,慢慢挪到床边,斟酌了一下才道:“苏兄先把药喝了吧。”
言阕自儿子手里接过药,试了下温度才慢慢递给床上的人,还带了一句调侃:“小殊,这药真不太苦,趁热喝了吧。”
言豫津暗暗在心里吐了吐舌头,这药他刚刚偷偷尝过,不知那位蔺大夫往里加了什么,反正比黄莲还苦。然后一些久远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让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我记得林殊哥哥小时候从来不肯乖乖吃药的,每次都会找各种借口不吃,或者偷偷倒掉的。有一次还诓景睿喝了,让他苦了好久。”话一出口,言豫津自己都愣住了,一时有些无措。
梅长苏却是笑着接过了碗,轻轻道:“都是小时候胡闹的糗事儿了,难为小津你还记得。不过过了这么久,倒是早就不害怕吃药了。”说完面不改色的将漆黑的药汁一饮而尽。
言豫津连忙递上了茶水让这人漱口,可是眼神总不由自主的躲了开,接着就听到那人用一贯清润温雅的声音道:“小津,对不起,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都没有能做到坦诚相对。”
言豫津愣了一下,一抬头就撞上一双温含歉意的眼睛,不由得轻轻抿了下嘴,自从知道了苏兄就是林殊哥哥,他有难过,有心痛,有开心,有欣慰,甚至有些愧疚,可唯独就是没有被欺瞒的愤怒,无论是作为林殊哥哥,还是作为苏兄,那人一直尽力扮演着他们兄长的角色,即使背负了那么沉重的痛苦冤屈,即使拖着捶捶病体,那人依然小心照顾着他们周全,他又怎么会去怪罪这样的林殊哥哥。所以下一刻,言豫津坚定的开口道:“千万不要说对不起,我了解苏兄有自己的考量。还有,我真的很开心能再见到你,林殊哥哥。”
梅长苏的眼睛里闪过感动和欣慰,没有再说话。两人相视而笑,心里好像都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