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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霆峰1117.原创】幻生境(陵越入魔,屠苏失忆向。部分剧情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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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焚寂
陵越看见白棺旁悬挂一物,烛光中忽隐忽现看不真切。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芙蕖当年送给自己,自己又还回去的剑穗。
陵越伸手取了,握在手中。
玉泱看着陵越,心底钝痛。生平最敬佩一人,莫过于陵越师尊。无论初拜他为师,还是后来他满头华发因执念而痛不欲生时,玉泱一生都以陵越师尊的为人之道,处世之道为标尺。修行一日不敢懈怠,生恐令师尊失望。可这几十年,陵越始终沉浸痛苦执念无法自拔,眼中似有天墉城上下,又似谁也没有。
眼前这陵越师尊,满头华发已被乌发替代,浑身气质已不见当初身陷执念的挣扎痛苦。玉泱其实从未见过陵越这幅模样,乌发被发冠束起,一身蓝衣,手持霄河,身上已无当年执掌天墉城时的一身凌厉。换之是一身的平和,与凡人无异,叫人想与之亲近。
可,如今的陵越,才是真的不能亲近,不是不愿,是不能。万万不能。
陵越握着霄河剑抚上芙蕖的白棺,曾经天真无邪的芙蕖,永远跟在自己身后来来去去的芙蕖,因自己而对屠苏额外照顾的芙蕖,也因自己而生出执念的芙蕖……
“她生前可有什么话。”
玉泱沉默半晌方道:“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陵越低声重复了一句,随即苦笑几声。微整了衣衫,抬脚就要离开大殿。
走至殿门时,陵越突然停下,微侧头道:“今日起,不要再因任何天墉城事务对我使用追踪术。”
“师尊能不隐身形令玉泱寻到,不也是为了今日。”
陵越转过身看着玉泱:“时至今日,我已不是你师尊,你莫要再唤我。今日为界,来日你我再相见就不必……手下留情。”
玉泱闻言看着陵越,言语已无不疾不徐:“百里师叔不是已经找到,师尊你……”
陵越嘴角一挑,笑容带了点儿邪气:“你当仙魔如此变换自如?若当真如此,你那拂尘见我之时就不会发出铮铮之音,这天墉城的清气就不会令我不舒服。而我……就不会是天墉城不能提及的秘密。玉泱,我这尚存的一点心智,还勉强可以控制,待我不能控制之时,你若仍念旧情对我心软,怕是会将这天墉城毁于一旦。”
玉泱手里拂尘愈发不安分,心中已不能平静,只暗中运气压制拂尘。
陵越见状更是冷笑:“这天墉城上下就目前而言,与我已经根本不能对持。在我手下可能走过十招?玉泱,还是要勤加修炼,早日成仙。”
玉泱见陵越如此模样,心中大恸,咬牙道:“那师尊若遇着紫胤真人呢?”
陵越低头看着手中的霄河,笑道:“无非两种,我死在师尊剑下,或者……”话未讲完,转身离去。
玉泱看着陵越离开的背影,竟是无了言语。
摒息许久,才算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陵越师尊,何谓魔?魔是无亲无故,无欲无求,魔是无所畏惧,无所挟持。而师尊你呢?你至少还有一个百里师叔。他既是你的命数,也是你的弱处。你成仙成魔,都是为他。这如何来算,都是一场必败之战啊陵越师尊。
************************
陵越自天墉城下山后,被天墉城的清气激的魔性迸发,现时竟是有些控制不住。陵越寻了一僻静处,强行打坐镇压。心里还惦记着与屠苏之约,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此时发作。
陵越越是急躁,丹田内的那股戾气就越是严重。
几经压制都没能控制,陵越睁开双眼,眼底血丝浓重,满头的乌发竟也渐渐变白。陵越拿起宵河的手青筋毕露,原本泛着清光的剑身竟逐渐被红色包裹,发出嗡嗡声音。
而原本温润如玉的陵越,已全无平和之态,满身戾气萦绕,眼神锐利,不复温和。
******************************
沉舟自陵越走后,当然不会安分的待在客栈。他背上剑,跟店小二交代了两句,就跑出客栈在偌大的江都城来回转悠。
总觉得江都熟悉,比如沉舟闭着眼睛拐弯的时候知道那里有一个石磨盘,磨盘中间有些损坏了,但是不妨碍村民用它劳作。沉舟站在磨盘面前百思不得其解,他没有来过江都,为何知道这里会有一个磨盘呢?
莫不是……梦里来过?
沉舟又回头打量了一下周围,却是没有发觉其他什么有用的线索来。想来是个巧合罢,天色也渐渐晚了,陵越师兄却仍不见踪影,沉舟突然生出几分惆怅。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也不觉得孤独。身边有了一个师兄后,总觉得去哪里都有伴儿,有个厉害的人撑腰,最不济的也有个人解闷儿。现下他不在,自己竟也玩儿不出什么高兴来。倒不如回客栈打坐修行,等着师兄回来。
到底是少年心性,沉舟已经全然忘了原本留在江都的初衷。
夜色已深,陵越还没有回来,沉舟已萌生睡意,强撑着在桌边昏昏欲睡。
客栈楼下突然嘈杂起来,惊醒昏昏欲睡的沉舟。
沉舟从房间出来,发现客栈楼下大厅里多了很多人,却不像是入住客栈的,倒像是周围的村民,满面惊慌失措。
沉舟快走几步下楼,刚走进人群,只听一个年轻小哥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本想着最近风平浪静没有什么问题,就去西山采了写草药回来卖,下山晚了,等我下了山,刚走进这江都,就看见一个魔鬼似的东西在吃人,吓得我钻进狗洞挨了半晌待那魔鬼走远了一些才敢逃出来!容冯老板大好人将我拽进这客栈,否则我这还能不能回家都不好说了!”
这些人聚在一起语言慌乱惊惊乍乍的说着,沉舟听了半晌忍不住道:“不是太阳刚落山你们都回家去了吗,为何今日都聚在这客栈?”
一个老妪颤颤巍巍的抹泪道:“今日是我们江都城祭祀日,百年前江都发生一件惨案,几近毁灭全城,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不能忘记先人,专门设了今日为祭祀日。想不到……”老妪说完哭了起来,沉舟连忙上前拍背表示安抚。
待老妪好了些,沉舟这才将背后包裹着的佩剑解了下来放在手中,看着一众人道:“我师承空痴道长,随他修行专为斩妖除魔!各位稍安勿躁,我这便去会会那魔君,待我斩了他,江都就能恢复盛况。”沉舟说完就要走,却被身边村民们拉住:“少侠万万不可,那魔君厉害得紧,莫要丢了性命。”
沉舟将他们拦着自己的手一一推回,信誓旦旦道:“邪定是不能胜正,各位相信我!”说完这话,沉舟推门而出,村民想要拦,可又畏惧门外的魔君,畏畏缩缩不敢再上前。
外面夜深露重,沉舟被一阵寒风逼的缩了脑袋,来回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巷子,耳边响起陵越之前说的那“以你修行在他手下连半招也过去不能”的话来,这时才为刚才的冲动后起悔。现在要是回去,面子里子都要被自己给丢没了。
沉舟想到这儿,将包裹着的佩剑抽出来,赫然竟是百年前被幽都收回的古剑焚寂。但那剑已无半丝煞气,握在沉舟手中就似一把普通佩剑,原该有的灵性荡然无存。殊不知百年间这焚寂剑到底经历过什么。
沉舟提着剑,缓慢但坚定的朝巷子深处走去,自然已经决定会会那魔君,便也不用畏惧什么。大不了……大不了也就是一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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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魔障
沉舟已经转了几个巷子,都没有看见所谓的魔君。正懈怠之时,惨叫声音从身后传来,听得直教人头皮发麻。沉舟握紧了手中焚寂,循着声音跑去。
惨叫是从一间房子里发出,沉舟顺着墙根慢慢的朝着房子逼近,待走到窗口,伴着月色隐约瞧见一个身着红袍毛发披散身高要高过七尺的怪物正背对着沉舟啃食着什么,沉舟屏住呼吸又极缓慢的向前靠了靠,再仔细看过去,沉舟几乎要呕吐出来。想是刚才惨叫声就从被那怪物啃食的人嘴里发出,现下已血肉模糊惨不忍视。
沉舟忍住不适,捏了个诀,手间团起一个小小烟雾,闭上眼嘴里念着咒语,不一会儿手间那小小烟雾渐渐化为一道符,沉舟朝着房间一指,那道符冲过窗户直奔着那怪物而去。刚近那怪物身,那怪物被符咒打的一个激灵,嘴里发出难听的叫声。门外的沉舟又默念了咒,那符咒竟瞬时化成烟雾打入怪物体内,这剧痛致使怪物恼怒起来,怪叫着露出腐裂的不似人手的爪子朝沉舟袭来,沉舟在外虽早有防备,却不及那怪物迅猛,后背仍是被抓出血印子,沉舟顺势打了几个滚逃出那发疯的怪物攻击范围内,不待身后的疼痛,手持焚寂向那怪物刺去。那怪物已然狂怒,自是不在乎沉舟手里那把剑,挥着爪子竟是直接朝沉舟面上袭来。沉舟眼瞧着是躲不过去,索性也不闪退,还是尽力朝那怪物刺去,那怪物的利爪在沉舟脸上划过,沉舟的焚寂剑也刺进怪物的肩膀。
这不要命的打法,教人看来真是胆战心惊。
***************************
这厢陵越强仗着一丝清明,拖着霄河剑往客栈方向去,还未走多远,体内的戾气就愈压制不住,陵越感受到一股不算太强但也不容忽视的鬼气,陵越自知目前这副模样也不宜让沉舟看见,此时也正好需要见些血光压一压自己的戾气。
陵越刚寻到鬼气散发处,竟瞧见沉舟满身是血的与那怪物僵持。那一丝的控制力也登时消失殆尽,陵越抬手一招朝那怪物挥出,瞬间形成一道巨大的光影,宛若火苗浇铸,朝那怪物舔去。
那怪物的修行哪里挡得起陵越这带怒的一记攻击,爪子正朝沉舟抓去,被远处陵越这一招直接击的神形俱灭,迸发的血迹溅了沉舟一身。待沉舟反应过来,除了自己身上和地上的血迹之外,再没有一丝关于怪物的痕迹。沉舟朝刚才那光影处看去,空空荡荡哪里有人。沉舟强撑起身体向那处走去,又四周打量了一下确确实实没有发现踪迹,也不知刚才是何人所为,一招就令那怪物神形俱灭,这是如何了得的修行,沉舟实在不甘心就此成了悬案,心里想要多看,无奈身体受伤强撑不下去,只好扶着墙朝客栈方向慢慢挪动。
待沉舟走远了,隐在一侧的陵越才从隐身处走出,陵越低头看地上刚才沉舟留下的血迹,刹时心口处传来一股裂碎般的疼痛,体内戾气越积越重,走到那怪物神形俱灭处,看着地上一滩血迹,陵越手下团起一股气流,朝地上血迹吸去,刹时将血迹尽数吸入体内。遂又坐下打坐调息,戾气这才缓缓压制下去。
沉舟满身是血的走回客栈,打开客栈门倒下的一瞬间,心里想的竟是这回别人做的功劳记在自己头上了,自己成了大侠了。来日不知江都是否会为自己设个石像,来纪念自己这英勇之功。
*******************************************
陵越戾气压下之后,待头发复至黑色,这才略整理一下,朝江都客栈急去。
沉舟受了些伤,伤口很深,但是好在皆是皮外之伤。回了客栈后,被众人抬到房间床上,仔细将伤口包裹了。所以等陵越赶到之时,沉舟浑身上下的伤口都被布条包住,躺在床上睡着。
陵越坐在床边,伸手朝沉舟面上拂去,教他不至于那么快醒来。收回手怔怔的看着沉舟睡着的模样。
沉舟脸上被那怪物抓伤,几道血印子也被大夫给包了,包了整个头,看起来极是好笑。可陵越丝毫笑不出,慢慢的将那布条解了,露出深深地血印子来。陵越握紧拳头,一阵晕眩袭过,闭上双目,强制运动将那血印子消去,露出完好无损的面庞,陵越站起身走道桌旁坐下,调息体内又蠢蠢欲动的戾气。
陵越的这种感觉是陌生的。他没有找到屠苏之前已入了魔,却尚能控制,不至于被吞噬。从刚才看见屠苏浑身是血与那怪物决斗,陵越发现无法控制自己的暴怒,无法心无波澜的看屠苏身上的血迹。致使戾气受心魔而变得不易控制。
这暴怒情绪使陵越抬手就将那怪物打的神形俱灭,永不超生。下次若屠苏再受伤,并且非怪物所为呢?可还能控制得了?
而屠苏……
陵越回头看着躺在床上睡着的屠苏,他仍是百年前散魂时的少年模样,无煞气围绕,性情大变,即使与百年前屠苏性子不再相似,可依旧侠义心肠,一身正气。若他知道他当年那个正气凛然,执掌天墉城的大师兄陵越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变成他嘴里那个恶名昭昭的魔君,那该如何?
陵越又回到屠苏床边,伸手抚着他的面庞,低声道:“众人皆可负我,屠苏你不可。因为你不知道师兄我是如何爱你入骨,如何执念入骨,若有朝一日,你眼里容不下我,我活这些年月,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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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宿命之说
待沉舟第二日活蹦乱跳出现在村民面前时,众人皆惊诧不已。昨日他浴血满身的回来,村民请了大夫七手八脚的亲自给他包的伤,现在看来似乎浑身上下毫无受伤痕迹。莫不是仙人?
村民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谁突然高呼一声“谢谢仙人除魔卫道,保我江都一方安宁”,余下此起彼伏,均跪倒在地,只差高呼万岁了。
这阵仗将沉舟吓的不行,躲陵越身后也不敢出声。陵越只觉好笑,微侧头问沉舟:“做大侠的感觉可好?”
“不好不好,也不是我杀的那怪物,这功劳若是记在我头上可是要折寿!师兄我们快走快走吧!”
陵越搭上沉舟的肩膀,使了个瞬移,离了那“大阵仗”。
这一瞬移不要紧,众人正磕头拜仙呢,待抬头竟发现二人不翼而飞了,这更加证实了众人的“仙人”推测,一个个的跪拜不肯起身。
这厢陵越将沉舟带出了江都,沉舟还兀自惊诧:“师兄这又是什么招式?”
“御剑式。”
“师兄你还说你不是仙,你都可以飞来飞去!”
陵越失笑:“御剑式只是道家修行的其中一个招式罢了,以气御剑,也不是什么高深的功夫,跟成仙的那种飞来飞去可不一样。”
沉舟紧了紧背上的剑带,皱了眉头道:“师兄你总说这个不高深那个不高深的,可看起来容易,修行起来费力。”
陵越看了眼沉舟背后的剑,淡淡道:“只要你刻苦,你想学的,我都可以教。”
沉舟闻言双眸发亮:“那师兄可不能食言!我定能刻苦修炼,若是可以,我还想成仙呢!”话音一落,沉舟顿住向前走的步伐,拽着身后慢吞吞的陵越道:“师兄何时带我见见师兄的师父,我还没见过神仙什么样儿呢!”
陵越皱眉道:“我说了,我师父也是你师父,你也要叫师父。”
沉舟暗自撇嘴,也不敢反抗,低低的应了一声。
陵越见他这模样,也是于心不忍,安抚道:“来日你见了师父,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爱说话,不爱笑,可就是对你我二人关怀疼爱。”
沉舟低声道:“那也是对师兄关怀疼爱,我这是被你半路捡来的,至今连师父啥样都还没见过,何来关怀疼爱,还不知道喜欢不喜欢我呢。”
“师父见你定会非常高兴,绝不会不喜欢。”
沉舟见陵越言之凿凿的模样,心知他不会骗人,但也想不通,莫不成还爱屋及乌了?沉舟暗自乱想,低头间瞧见陵越腰间悬挂一物,一股灵光从脑中闪过,沉舟伸手摸上那东西,问道:“先前我怎不记得师兄腰间有这东西?”
陵越低头看沉舟拿着芙蕖那剑穗,道:“刚挂上。”
沉舟看着那剑穗,总觉得是在哪儿见过,似乎还曾攥手里不肯放开过。沉舟皱了眉头,如何也想不起。
陵越看沉舟冥思苦想,问道:“沉舟可见过?”
沉舟抬头看着陵越,点点头:“定是在哪儿见过,但是忘了。”
陵越想了想,将剑穗解了,系在沉舟腰间:“来日你定能回想起来,到那时再还我。”
沉舟低头把玩着剑穗,然后将剑穗又解了,道:“剑穗就该放在剑上,我换个地方。”说罢,沉舟将背上的剑解开来,露出焚寂剑。陵越眼眸一暗,但见那焚寂已毫无灵力,不像是上古凶剑该有的模样。
怪不得,怪不得陵越感受不到焚寂剑,原来它已经不复昔日凶煞了。
沉舟将剑穗系在剑柄上,将焚寂翻了个身,听见一阵铃铛响。陵越一皱眉头,蹲下身看见焚寂剑柄上竟还挂着一只六角铜铃,系着六角铜铃的是一条蓝色的发带,那铃铛大约是感受到陵越身上的邪气,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
沉舟有点恼怒的拨拉了一下铃铛,道:“这铃铛也不知道怎么个回事,在剑袋里总叮叮当当的乱想,我将它包了放在剑袋里面,省的它乱响。我去逮个野兔子都被这铃铛惊跑了。”
陵越伸手摸上那铃铛,那铃铛响的更加剧烈了。陵越暗自使了个招式,那铃铛渐渐安静下来。
沉舟这时已经懒得惊诧,他知陵越的能耐,见怪不怪了。
陵越慢慢将铃铛和那蓝色发带从剑柄上解了下来,站起身怔怔的看着手中这两个物件。
沉舟也站起身,将焚寂收拾好背在后背上,看着陵越说道:“这铃铛和这发带据我师父说就是我身上之物,叫我不要丢弃。可是我都忘了前尘旧事,这两样东西是哪里来的,作用是什么都忘的一干二净。”
陵越瞧着沉舟,那悲伤之情溢于言表,沉舟竟被扑面而来的悲伤给震住,半晌不知该如何言语。
陵越许久才道:“这只铃铛唤作六角铜铃,是有镇妖和控制人心智之效。你说那铃铛总在你剑袋里叮当乱响,说明有妖物近你身,你将那铃铛拿出,我教你一句咒语,你变能使它控制心智行为,这铃铛虽不能为你遮挡避难,却……却能……”陵越说到此处,竟是说不下去了。
当年送屠苏这铃铛,只是为了让屠苏给不断找他麻烦的陵端一些教训。年月久了,连陵越都忘了这六角铜铃,不想百年后竟还能在屠苏身上看到。
沉舟看陵越言语间溢满悲伤,不知这铃铛与他有何渊源:“师兄,这铃铛和师兄有何渊源吗?”
陵越像是没听到沉舟说话一样,将蓝色发带仔细捋顺,穿过六角铜铃,又悬挂在了沉舟腰间。
若是六角铜铃被屠苏时刻带在身边倒还好解释,那这发带呢?
陵越系好后,直起身看着沉舟,伸手握着沉舟的手,牵他慢慢向前走去:“师兄每每有想不明白的事时,师父就会告诉自己,顺其自然。这四字看似简单,其实不然。原我想人的轮回之说,宿命之说都是虚幻,现下我想,若没有那轮回宿命之说,师兄该如何找到你,如何继续牵你手带你踏遍万里河山。”
这段话沉舟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哀伤。可想来想去,想必师兄不是对自己说,而是对他丢失的弟弟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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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身世之谜
铁柱观。
幸好有陵越,否则这想要走到铁柱观也不知该何年何月。
陵越这一路上话很少,只有沉舟在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自从沉舟知道六角铜铃作用和咒语后,路上但凡听见铃铛响都兴奋不已,哪怕只是遇见个小小的树精。偶尔调皮起来,还要念一遍咒语,令那小妖精听自己指挥。
沉舟知道陵越心情不好,有心逗他,虽然效果甚微,但是还好陵越每每捧场,无论他做什么都耐心的陪着。
沉舟这时竟有些吃味,陵越对那丢失的弟弟可真是好,太好了。
铁柱观现任观主道号尹嗔,与沉舟的师父空痴道长颇有几分渊源,尹嗔观主见了沉舟,显出长辈的几分亲近来,陵越背着手站在沉舟身后,状似无意的打量着现如今的铁柱观。
较之百年前虽无不同,可在陵越看来,总有几分惆怅。
尹嗔道长看到陵越倒是打量了好大会儿,这人看似云淡风轻无欲无求,实则修为高深。站的这么近都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人皆道是人剑合一为最高修为,殊不知真正高深的修为却是无剑无我。而这种修为是尹嗔道长一直想要达到却不能的境界。而又有两种可达成此境界,一是仙,二是魔。
尹嗔道长对陵越拱手作揖道了声“无量天尊“。陵越望了去,只略微点了点头,不再有何表示。沉舟再不羁,也知陵越礼数不周,连忙拽了陵越,又偷瞟尹嗔道长,生怕他不高兴。
陵越看了眼沉舟,淡淡道:“沉舟你与尹嗔道长还有话说,我先到处看看。”话说完,再不看沉舟,转身朝铁柱观后院走去。
熟门通路的样子不像是第一次来。
尹嗔这时也有些诧异了,扭头看着正为此不好意思的沉舟,道:“你与他是如何认识的?”
沉舟看尹嗔样子也不像是生气,放心了些许,将与陵越见面的情况原原本本的与尹嗔说了。但略去了陵越让他叫师兄的事情,这事若是跟尹嗔说了,不免要被教训。
尹嗔听完沉吟片刻,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修为高深,尚不知是仙是魔,你且小心为上。”
沉舟一听尹嗔道长上来就将陵越归到仙魔那一派去了,顿时觉得陵越更加厉害起来,见尹嗔是真心担忧自己,安抚道:“尹嗔观主不必担忧,沉舟上上下下也没什么值钱东西,这一路倒叫师……陵越大哥照顾不少,想来他若不是仙,也绝不会是魔。”
尹嗔听闻此言也不再言语,只是暗自叹气。只看刚才与那人初次见面,那人泰然自若的受了自己礼数,却只点头回礼,这便说明那人年岁绝在自己之上,修为在自己之上,甚至看他对铁柱观如此了解的境况来看,想必他与铁柱观也有渊源。沉舟尚年少单纯,想不到这一层倒也是应该,若真依沉舟所说,那人是因沉舟与他丢失的弟弟年岁相当才与他同路的话,想必是骗沉舟的。
沉舟是尹嗔的师兄空痴道长于五年前收的徒,空痴道长常年云游在外,对收徒一事也是今年才提,叫沉舟一路走来铁柱观捎信过来,也是交代沉舟的身世。
信里说,沉舟原名百里屠苏,师承紫胤真人,拜天墉城门下。百年前与欧阳少恭一战而同归于尽,散魂终被幽都灵女风晴雪重铸。前世修为与记忆皆散,现下与常人无异,无转世,且不宜修仙。灵女托付,望沉舟更名换姓,过平凡人的生活。
此次令沉舟前来,是为百年前沉舟一行人于铁柱观内除那狼妖祸患时,沉舟服下那狼妖内丹。现下沉舟已与常人无异,那内丹留在体内反成祸害,望师弟于观内清关丹药房将他体内内丹取出,之后任他来去吧。
********************************************
尹嗔是在水下铁柱找到陵越的。这更加证实尹嗔对陵越是百里屠苏的什么人的猜想。
陵越坐在当年困狼妖的岸上,知道尹嗔来了,却一动不动。
尹嗔走到陵越旁边,仍是毕恭毕敬的作了个揖。陵越看着黑漆漆的水面,淡然道:“观主找我何事。”
“贫道听沉舟讲了与你相遇一事,沉舟尚年少猜不出真人身份也就罢了,贫道倒不能如此。”
陵越轻笑两声,道:“观主倒猜出什么了?”
“想必真人同沉舟一样,门拜天墉城。”
陵越扭头看尹嗔,笑着点头:“倒还算聪明。”
尹嗔双手合十,道:“但猜不出天墉城年过百岁的是哪位仙人。”
陵越站起身,理了理衣衫:“不用猜,我也不会告诉你。屠苏知晓自己身世了?”
“还未曾告知。”
陵越复又看那黑漆漆的水面道:“我猜空痴差屠苏前来铁柱观,是要取他身上狼妖的内丹。那内丹使他内息混乱,屠苏现下修为不够,怕是控制不了,取了也好。至于他身世……观主还是暂时不要告知他为好。”
陵越说完也不再看那水面,深吸了口气,转而面对尹嗔:“谢观主愿损耗修为为屠苏取出内丹,今后若铁柱观有难,在下定会前来为观主排忧解难。”陵越这时才向尹嗔抱拳行礼,倒叫尹嗔授受不起了。陵越再不看他,转身出了这水下铁柱。
原本陵越可为屠苏提取狼妖内丹,并不用尹嗔耗损修为。可陵越身上已无纯正清气,若强行为屠苏提取内丹,那便是害他。陵越万分想亲力亲为方可确保屠苏安全,却又万万不能。这种无奈之感,是百年前屠苏与少恭决战之时陵越之感。
而这种感觉又一次浮现,陵越心下极为焦躁。
他已经不习惯无法掌控屠苏安危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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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愿心意渐相通
沉舟是被哄骗到铁柱观清关丹药房的,尹嗔与他说是修炼治伤,而陵越什么也不说,只是坐在清关外喝茶。
看这个阵势,沉舟倒也不担忧了。安安心心的与陵越打了个招呼,便进了清关。
这铁柱观的丹药房缘何成为“清关”,也是有原因的。铁柱观自建观以来,原是没有丹药房,后因第十代观主生性悲天悯人,是年当地村民突生瘟疫,一时哀鸿遍野。第十代观主便致力于研究观药,又请仙人为这铁柱观觅了一处清气最盛的地方,建了丹药房。这丹药房聚集此方最盛的清气,又常年修炼治病疗伤的丹药,是故清气盛人,也是人间一处极好的修炼之地。后人为此丹药房起名“清关”,取自“清关尘不杂”之意。
这对提取沉舟体内的内丹是极为有好处的。相对,也就不利于陵越。
可陵越却坐在清关门外喝茶。
丹药房内几位道长为沉舟提取内丹的清气与这清关清气凝聚在一起,清气鼎盛几乎不亚于天墉城。
陵越仍在饮茶,每感受清气浓重一些,陵越的表情就更加木然一些。仿佛感受不到体内戾气蠢蠢欲动,他双耳只能听见丹药房内的一举一动。能仔细分辨出沉舟的闷哼,能感受沉舟到底痛不痛。
陵越知道以自己目前修为,不消一盏茶的时辰便能将内丹提炼出来,并且倾己所能降低沉舟的痛苦。
但却不能,不因为其他,只因自己现下已是魔。
原本陵越觉得自己与屠苏之间不会有任何隔阂和阻挡,此时此刻,陵越发现原来最大的隔阂和阻挡恰恰是自己,自己执念成魔横档在他二人之间,使陵越不能过于亲近屠苏,不能传他修为,不能动他经脉。
除非……除非陵越也令屠苏成魔,伴他永生永世。
陵越体内戾气更盛,念头刚到此,手中茶杯应声而碎。
取了宵河于这清关门外发泄一般的舞剑,剑光所到之处皆起尘土一片。仅剩清明在提醒陵越,不可运气,不可伤这铁柱观一丝一毫,不做屠苏厌恶之事,不惹屠苏心生怨怼。
何其伤?何其殇!
心魔于此刻迸发,他体内的魔说,占有屠苏,玷污他,使他成为与自己一样的魔,游戏这世间,随心所欲。
而他唯剩的清明又说,不亲近屠苏,不伤屠苏,跟其左右伴他踏遍万里河山,助他所有心愿,随他想过生活。
陵越心魔渐盛,几近不能控制。哀嚎一声,逃离这清气鼎盛之处。
********************************
待沉舟体内内丹提炼出来之时,已过了三个时辰。沉舟筋疲力尽晕倒在尹嗔怀里。尹嗔将他抱至床上,走出丹药房时,陵越早已不在,徒留石桌上碎瓦几片。
而陵越并没有逃离太远,选了一阴暗处,调息打坐。
师尊说,前尘已散,何须执着。陵越用了几近百年都参不透这句话,也并非是参不透想不透,只是根本就不愿参透不愿想透罢了。
屠苏与少恭决战前,陵越对此还未有如此难以接受。他以为屠苏为大义而去,也算死得其所。没有失去,何谈失去。
所以失去之痛才来的如此猛烈,如此不能忍受,如此根深蒂固。纵己所能都不能逃离此执念,终得成痴成魔。
陵越想保护屠苏,从始至终。
是故,谁也不能伤害屠苏。连自己也不能。宁可神形俱灭,自己绝不可成为伤他之人,分毫不许。
********************************
沉舟醒来时,丹药房只留一小道士看着沉舟,那小道士大约是困得紧了,依靠在丹炉边呼呼睡去。沉舟掀开被褥,发现浑身皆被汗水浸透,一股凉风钻来,透骨寒凉。取了一侧衣物,沉舟抬脚走出丹药房。
铁柱观虽是师父旧居,沉舟却是第一次前来,白日里也未曾得空观看,晚间想寻陵越,却是难上加难。
沉舟气闷的坐在石桌旁,每每想见陵越之时都不在身旁,也不知自己白日因疗伤受了恁多折磨,晚间在一旁照料一番。
沉舟想到此,又觉得陵越若彻夜照料也是辛苦,那也应该在床边歇息等一会儿才是。
心中越想越气闷。殊不知他对陵越这依赖之心越发严重。
说来也怪,与陵越相处不过几日,这莫名的依赖之心却仿佛是与生俱来一般。原也不是那么懒惰矫情之人,现在竟与女子一般,发起娇嗔来。
沉舟难为情起来,觉得自己就如同那还没长齐的毛孩,依赖之心也未免太重。起身要回房休息,却又担忧陵越若是外出,遇上妖物该是如何,一时之间忧心虑虑。
来回踱步数次,沉舟重叹口气,拿了焚寂剑,跑出找陵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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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屠苏草
沉舟出了铁柱观,还未走太远,陵越就听到六角铜铃叮叮当当的声音。上次对那铜铃下了个小小封印,令它见着自己不会再发出声响,现下又这么叮当起来,陵越知是自己身上邪气太重。心下思量若此时见了沉舟,会不会被他察觉自己身上的妖气。
却是很想见他。
沉舟低头看着六角铜铃发出微光,在腰间不停的发出声音,沉舟知道附近有妖,心下也有些紧张。尹嗔道长说是为自己疗伤修炼,但沉舟却并没有感受到有什么太大变化,反而体内气息有些凌乱,这时若是出来个厉害些的妖,怕是对付不了。沉舟打了退堂鼓,可又想到附近有妖,让陵越碰上了,还不定如何。心下又暗自定了定神,抬步向前。
沉舟这时已经全然忘了陵越是尹嗔道长口中的“或仙或魔”,莫说一般妖物,即使是再厉害些的,也不够陵越对付的,哪里需要他修为这样低的来保护他。沉舟此刻心急如焚,一方是怕还未找着陵越反而遇上厉害的妖物,一方又担忧陵越已经遇上什么厉害的妖物与之缠斗。步伐越来越急,离陵越也越来越远。
陵越自阴暗处走出,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看着沉舟急促的背影,皱起双眉。他内丹刚取还未复原,如此更深露重却又跑出来,若是再染了风寒,叫自己该如何心疼。
陵越叹口气,不疾不徐的跟在沉舟身后。
陵越其实也发觉,体内戾气再重,当看见屠苏好端端的在自己面前,戾气就会变得平稳,继而逐渐被压制。他就像自己的一副苦口良方,而自己不宜得寸进尺,不宜贪心。此刻就好,就很好。
沉舟走得远了,也未看到陵越身影,腰间铜铃响的更为厉害。沉舟将铜铃解了,握在手中,却突地头疼难忍。沉舟双手抱头疼的几欲打滚,脑中像是多个物件在来回翻搅,沉舟刹时疼出一身冷汗来。手中铜铃刺耳穿过,令沉舟更是难以忍受,刚要扔掉,脑中却突然有个声音清晰的说道:“屠苏,定要谨慎用此物。”
沉舟一手按着头,一手握着铜铃瞪大眼睛看着。铜铃仍旧在响,微光闪烁急促,仿佛刚才脑中那话就是个梦。
又一阵头痛袭过,沉舟终是不能再坚持,晕倒在地。
**********************************************
尹嗔为沉舟搭了脉,慢慢道:“狼妖内丹于沉舟体内时日已久,乍被取出定然会引他身体不适。何况沉舟本身修为不够,一时难以承受我与列为道长的真气,自当多加调养。”
陵越站在床前,沉舟不知纠缠在什么梦里,双眉紧皱,表情极是痛苦,人却是唤不醒的。陵越回身看尹嗔,说道:“这内丹可会激起沉舟记忆?”
“该是有此。”
陵越坐在床边,拿棉布将沉舟脸上的汗擦去,不再说话。
梦是极不安稳的。沉舟梦到自己身穿蓝白相间的衣物站在一个山门一般的地方向远处眺望,又梦到那剑穗被自己紧攥手中,白玉在手中握出了痕迹。沉舟感受到自己并不那么喜欢那剑穗,想扔却扔不掉。梦里的沉舟腰间也系着六角铃铛,它规规矩矩垂在一侧。但耳边还是不断响起那句“屠苏,定要谨慎用此物。”
屠苏……
对,屠苏。
梦里看不清面貌的人,都冲自己叫“屠苏”。
江都那个女孩儿脆生生的“屠苏哥哥”也在耳边回荡。
沉舟在梦里像一缕魂魄,来回穿梭一些从未去过的地方。
有黑漆的水面,有开满桃花的地方。有八卦阵,有仙境一样的山脉连绵不绝的围着一个人间仙境。沉舟想,那定是神仙住的地方,那般仙气缭绕。
那些都不是无声的,沉舟能听见。
他们说……
屠苏,随师兄回去。
屠苏,师兄未能保护你,很是自责。
屠苏,你真的长大了。
师兄,我们为什么要学剑。
因为学会用剑,就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婴孩,正是屠苏草生长之季。南疆的屠苏草漫山遍野,今日拜我门下,便是新生。从现在一刻起,你叫百里屠苏。
屠绝鬼气,苏醒人魂。
***********************
耳边这些话充斥不断,沉舟留恋那仙境一般的地方迟迟不肯离去。沉舟看见那仙境有一处大殿,刚要过去,只听耳边声音突变“恭喜大师兄接任掌教”,回声不绝于耳。沉舟想看那接任掌门的是何人,该有何等威风,但那地方像是有了结界一般,如何都踏入不进去。
梦里沉舟焦急起来,用力拍打结界。
仿佛有什么人纠缠着自己,那结界后面就是答案。
*******************************
沉舟紧闭双眼,汗水像下雨一般往外冒,像是被梦魇缠住了似的,挣脱不能。陵越轻轻的拍打沉舟的脸颊,一声声的唤道:“沉舟,沉舟醒醒。沉舟快醒醒……”
沉舟蓦地睁开双眼,瞪大了眼睛看着陵越,满脸的惊魄未定。陵越将他脸上汗水擦了,温声道:“做了什么噩梦,竟缠得你这般痛苦。”
沉舟怔然了半晌,才长吁出一口气,坐起身看着陵越:“师兄,这世间可有穿着蓝白衣衫的门派?”
陵越顿住正要为他擦汗的手,看着沉舟半晌答不出。
沉舟等了会儿陵越,垂下眼叹着气兀自说道:“我想那地方也定不会是这世间平凡处,想是世间没有的,是神仙住的。”
陵越垂下手,并不答话。
沉舟又抬眼看着陵越,道:“师兄,你可知道有一种草,名叫屠苏?”


2026-03-28 23:0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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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北京看等等了,所以停更了几天。明天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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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生镜》——第十二章 #越苏# 复苏
第十二章
陵越看着额头上还带着一丝薄汗的沉舟,复又抬手将他脸上薄汗擦去:“知道。”
沉舟闻言抓住陵越擦汗的手,说道:“那师兄知道那种草生长在什么地方吗?”
“南疆。”
沉舟睁大眼睛看着陵越,说道:“师兄,我梦里有个人说南疆有一种草叫屠苏,开的漫山遍野。原来是真的!”
陵越拿起一旁沉舟的外衣,为他披上,回道:“梦里,还告诉你什么了?”
“他们叫我屠苏,百里屠苏。我难道以前丢失的记忆就是这个吗?其实我不叫沉舟,我叫百里屠苏吗?”
陵越站起身,将棉布浸了水,慢慢的搓洗。
陵越面前,有两条路。
一是给沉舟揭开所有谜底,陪他慢慢找回丢失的记忆,同时也是带着慢慢恢复记忆的屠苏来看清楚自己,看清楚他曾经正义凛然的师兄,现在被世人惧怕的魔君。
二是给他下个封印,封除他的记忆。带着他游山玩水,陪完他这一世。
两条路陵越都不愿意选,但是又不得不选。
沉舟从床上下来,走到陵越身后,随手拨了汗湿的头发,道:“师兄你愿意陪着我去南疆吗?我想看看屠苏草。”
陵越迟迟不应声,拧干棉布,将它搭在架子上。站直了身体看窗外的枯枝。
多巧,恰是冬季。多巧,又是满山遍野的屠苏草。
陵越怔了许久,回过身看沉舟。时间久了没有回答沉舟,他大约是觉得自己不愿意随他去南疆吧,眼睛里全是失望。
傻瓜。
陵越低头看光着脚的沉舟,牵起他的手,将他引回床边,取来一旁的鞋袜给他穿上,温和道:“南疆很远很冷,你受得了吗?”
“受得了!”
陵越抬头看着沉舟,问道:“对于过去那段记忆,你真的很想知道?”
沉舟点点头,说道:“虽然没有那段记忆我一样生活,但是我总是觉得缺失。尤其我觉得好像什么是熟悉的,但是又想不起来的时候。像我为什么没有家人,为什么总做莫名其妙的梦。”
陵越站起身,取了梳子为沉舟束发:“那就去吧。”
沉舟不再吭声,他一直沉浸在那个梦里,记得梦里说的每一句话。沉舟刚才站在陵越身后,希望陵越陪着自己去南疆的时候,感受到陵越并不想去,但是他还是答应了自己。
沉舟觉得自己和陵越有关。
绝不仅仅是自己与陵越弟弟年岁相当。
陵越在骗自己,善意的。
*****************************************
终还是启程。
沉舟告别尹嗔,任陵越牵了手,迎着风雪朝南疆去。
那场梦之后,沉舟变得爱思考,总沉默不语。陵越也不问,照顾沉舟饮食起居,无微不至。
腰间的六角铜铃,再也没有响过。
越朝北走,天气越寒凉,北风如刀割。
沉舟穿着厚厚的虎皮袄,头上还带了个狐狸毛的帽子,浑身上下被陵越收拾的极为保暖妥当。一路走来,除却行为略有不便之外,倒是异常暖和。
而陵越还是那身蓝衣,一手握着宵河,一手牵着沉舟。
沉舟踩过的雪都留下厚厚的脚印,陵越身后却是一串浅浅的脚印。沉舟走的呼哧呼哧的,扭头看着脚印,抬着被冻的通红的脸说道:“师兄我是不是胖了!”
陵越看着沉舟,又回头看看身后的脚印,失笑道:“你修为不够,不能提气,自然也就显得沉重,与胖不胖没有什么关系。”
沉舟踢了几下脚边的雪,恼怒道:“我这几日也是苦心修炼,为何还是一点修为都不长进!”
陵越宠溺一笑,道:“那师兄以气御剑不好?”
“不好!我坚信我过去肯定也是这么走来的,我万一真是那个屠苏,自小生在南疆,这里气候我却适应不了,那该是如何!”
陵越摇头,不再言语。
这个天真的傻瓜。
屠苏八岁前在乌蒙灵谷,那里四季如春。后拜入天墉城潜心修炼,虽不能以气御剑,但其修为甚高,何曾裹成沉舟现在这幅笨模样在雪地里一步一挪的走动过?
这个天真的傻瓜,正在一点点的变回他心爱的屠苏。
本是欣喜,奈何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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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二日一早,沉舟就要离开乌蒙灵谷。陵越问他为何,沉舟笑着说,就如同师兄所讲,顺应其心而活,何必纠缠过往。
陵越却怔了。
何必纠缠过往。
痴缠这百年,换回一个屠苏的重生。陵越如此执念,从未曾想过如果屠苏不喜爱这种痴缠该当如何。
沉舟若恢复不了记忆,他日后娶妻生子,又当如何。
“师兄?”沉舟换了衣裳,提着包袱走到院子口,回头见陵越还站在原地。
陵越应了一声,抬脚而出。顺应其心而活,活成如何?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
陵越入魔后,不得入清气鼎盛之处,赖以鲜血为生。自与沉舟在一起后,除却一次吮血外,再没有接触过。
气血渐不足,易引发戾气。届时若心智全无,恐无法再顾全沉舟。
行至安陆县,陵越再无可忍。
待深夜沉舟入睡后,陵越悄无声息的离开客栈。
陵越行如鬼魅,所到凡人面前,只一闪念。人只当是一阵风吹过,看不见半分。
陵越之所以有魔君称号,皆因其不杀凡人,只杀非人非仙的妖魔,而其行踪诡异,连妖魔都不易察觉,妖魔惧怕,封之魔君。
沉舟一行下来,最易察觉妖魔的六角铜铃都不再听到响声,是因为陵越做了手脚。那时陵越已久未吮血,若斩妖除魔,怕是难以控制。
这安陆县一进来陵越就察觉妖气,那妖气连绵悱恻,想必在此已经居住甚久。陵越循着妖气,行至勾栏院。
陵越皱眉,这竟是狐媚之流。
*************************
烛光闪现,人影搓搓。来这种地方买醉的,大多是一掷千金的公子哥儿。陵越化了一身墨色滚了银边的缎子衣袍,束以羊脂玉发簪,腰系玉带,手持一把象牙扇,一走进那勾栏院,即被一堆莺莺燕燕围住。
陵越皱眉,以象牙扇将众人推拒开来,微闭了一下眼,循到那一缕妖气。
不远处老鸨见了陵越这幅贵公子的模样,顿时眉开眼笑一路小跑的走到陵越面前,笑的一脸脂粉扑簌簌的掉:“哎哟公子看起来好是面生,莫不是第一次来春香阁。不知道公子喜欢什么样儿的,老妈妈我给公子带到跟前儿来。”
陵越循着妖气往楼上看,但见一个身着绿色长裙,面带白沙的女子正拨着琵琶。陵越对着老鸨指了指那姑娘,说道:“就她。”
老鸨抬头望了,笑道:“公子是看上了梅蔻姑娘啊!公子且二楼雅房候着,这便将姑娘带来。”
那梅蔻推门而入时,陵越正背对着她看房间悬挂的四季丹青。听见房门声音,陵越转了头看她。
梅蔻对着陵越微微一福,说道:“公子也是喜欢丹青的。”
陵越闻言轻笑几声,再回头看了一眼那丹青,道:“那都是文人才有的雅致,像你我这样的妖,还是做一些本分的事。”
梅蔻闻言一震,惊恐的看着陵越。陵越看着她,说道:“栖身这勾栏院,日日过此种生活,可已忘了自己是妖了?”
“你……你是何人?”
陵越嘴角一勾,冷笑:“都说了,你我都是妖。”
梅蔻拽着手里的绢布,转身就要逃。陵越冷笑,手中象牙扇凌空一指,那房门似被钉住一般,如何也打不开。梅蔻惊慌拍门,大声叫着救命,不住回头看陵越,生怕他突然袭来。
可陵越却像是禁锢了好玩的物件儿,自悠然的坐在桌边看梅蔻惊慌呼叫。
梅蔻叫的力气都没了,却不见人影。虽说是妖,却修为低微,看不出陵越给这个房间下了什么结界,外界悄无声息,与世隔开。
梅蔻见逃脱无望,哭着跪在陵越面前:“小女子虽是妖孽,却未行害人之事,只栖身勾栏为等夫君,求饶小女一命!”
陵越缓慢的展开象牙扇,看着扇面山水丹青,不带感情的说道:“未行害人之事,栖身勾栏为等夫君。呵,如此感人肺腑。”
陵越微弯身为面前哭叫的女子轻摇折扇,邪魅一笑道:“你与来这销魂窟一乐的男子行房事时,赖以他们的阳气你才能活得逍遥,如此,不是害人?等夫君?在这勾栏院等什么夫君?等与你销魂一夜的夫君,还是等与你私定终身的夫君?况且……我有说要杀你么?”
梅蔻收住哭声,垂着泪看着面前容貌俊美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男子:“那……那公子是?”
陵越微微一笑,道:“我与你不同,你是以人阳气为生,我是以血为生。这血,可以不是人血。所以我只是向你借一些血。仅此而已。”
梅蔻听了这温和的话语,反而吓得跌坐在地上,颤声道:“借、借血?”
陵越笑着点头,伸出折扇挑起那女子的下颌,温声道:“放心,很快,一点都不疼。”话音刚落,陵越手中折扇蓦地变成一柄匕首,划了那女子的颈脉,鲜血喷薄而出,溅了陵越一手。陵越看着女子因惊恐而睁大的眼睛,将手上的血放至嘴边慢慢吮了。
待陵越吸完血,微微打坐了一会儿站起身,化回原本冰蓝衣袍来。看了一眼地下被吸干血液的女妖,陵越运气朝她挥了一下,那女妖自此烟消云散。
这世上,除了百里屠苏,陵越大约不会对任何人再起一丝怜悯之心了。
*********************
陵越回到客栈,床上却没了沉舟的踪影。陵越心下一紧,转身去寻。
沉舟在勾栏院外。他其实并没有睡,陵越一出去,他便知道,怕跟他出去被他发觉,等了好一会儿才出去寻他。
陵越身上有一种味道,也许陵越自己都没有察觉,是屠苏草。自乌蒙灵谷带来,沉舟将那屠苏草磨碎了,将它团作小球,用线缠了,包在宵河上。
那味道极淡,陵越未察觉。沉舟找来勾栏院,躲在角落里握着手里的铃铛。
那铃铛自去了乌蒙灵谷再也不会响,沉舟低头看着铃铛,现在的修为不够,解不开封印。感受不到附近是否有妖。沉舟想起这铃铛乍见陵越时,叮叮当当的响声。沉舟握着铃铛将头埋进臂弯。
沉舟知道,附近一定有妖。陵越半夜出来,是为妖。
“沉舟。”
沉舟抬起头,陵越站在沉舟面前,低头看着他。沉舟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蹲得久了,眼前一片昏暗。
陵越微皱眉头,扶着沉舟,说道:“你半夜出来做什么?”
“师兄半夜出来做什么?”
陵越一时哑然,回头看了看喧嚣的勾栏院:“你是怎么寻到这里来的?”
沉舟伸手指了指宵河,陵越低头才看见宵河原是镶着碧玉的一侧,竟是垂着一小小的圆球。陵越拿近了闻一下,说道:“屠苏草。”
“我怕半夜醒来再见不到师兄,才绑了这屠苏草在这剑上,师兄……”
陵越失笑,真是太不防着这个师弟了。这屠苏草虽味极淡,但也不是一定闻不着。
“师兄,你可生气沉舟如此寻你?”
陵越摇头:“你做任何事,师兄都不会怪你。只是深夜你孤身一人,若是遇见什么厉害的妖魔,那该当如何?”
“师兄有追踪术,寻得到我。但是我不希望找不到师兄。”
陵越觉得沉舟好像突然变得睿智聪明起来,他一句话堵住了自己要将屠苏草从身上去掉的动作。
沉舟跟着陵越回了客栈,两人各怀心事。
沉舟暗恨自己修为太低,闻不到陵越身上其他气息。而陵越,对沉舟的依赖喜忧参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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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涉及的一些ooc部分剧情,希望大家看看就好,不要深究。我自己都解释不来。。
之所以特别注明ooc,就是为了强调虽是以原剧为背景,但是大多情节发展都独立于电视剧了。
玉泱到底是第几代执剑长老这个。。我也是闹不清楚……查了一下但是没有确切答案,随口胡诌,万勿较真。感谢各位支持本文!谢谢!
第十七章 天墉城
陵越将屠苏带回客栈,除却屠苏颈间被那妖狐给抓了一道之外,全身上下没有其他外伤。陵越探手为他把脉,脉象紊乱,血气上涌。陵越皱紧了眉,再探他脉象,却又平稳温和。
这两两相极的脉象很是罕见,陵越知道若想为屠苏疗伤,必须清楚他伤在何处,而若想知道他伤在何处,就必然要以气度气,那便是深入。
陵越不能碰屠苏,无法用至纯至净的法术为他疗伤,强行疗伤也是将自身戾气踱他体内。陵越想到此,颇为焦躁。
站起身在这房内来回踱步。
若是浅入疗伤倒也不是不可,可陵越总不愿在屠苏身上冒险。来回踱步数次,陵越望向屠苏眉头深锁的脸庞。
那狐妖被白虎所控,想必是有非常修为。陵越有些懊悔当时盛怒之下将那狐妖打的魂飞魄散,未仔细深究那东西如何伤了屠苏,踱了什么东西在屠苏体内。
真真是空有一身高深修为,束手无策。
盏茶功夫瞬间而过,陵越拿起霄河剑将屠苏抱起,走出客栈。
***********************************
天墉城。
陵越觉得可笑,上一次来这天墉城,警告玉泱的话犹然在耳,想不到叫玉泱不要再寻的自己,如今却要送上门来。
昆仑山天墉城屹立数百年不倒,除却它本身地处极为强盛的灵气聚集处之外,还有这生生不息的传承。
百年前,陵越是这天墉城的掌教,众望所归,开创过天墉城数百年的盛世局面。百年后,陵越是这天墉城缄默不书的历史。
这天墉城清气曾造就陵越至纯至净的修为,而如今,这清气却成了磨他的刀,一刀一刀的使他原形毕露,魔性大发,丑陋不堪。
陵越低头看怀里安静沉睡的屠苏,自安陆县御剑而来,屠苏的眉头却一点点的展开,陵越苦笑,来来去去,还是这天墉城最使得屠苏安逸,更宜于他养伤。再不愿面对天墉城,为屠苏,刀山火海都下得了,何况这区区天墉城。
玉泱能感受到他师尊的气息,从陵越一入天墉城开始。或者,陵越根本就不曾打算隐去自己行踪。
玉泱却不能令弟子瞧见。他匆匆理了天墉城杂事,摒退众人,独自回了临天阁。
陵越将屠苏轻放在床上,回头看这熟悉的摆设。屋子中央设了两个盘龙的红木剑架,那里曾经放着陵越的霄河剑和屠苏曾用过的青冥剑。如今空无一物,就如同这室内曾经的两个少年。
玉泱走进这厢房,陵越便回了头看他。
玉泱环顾一周,瞧见床上躺着的少年。
陵越也随着他的目光落在屠苏身上,缓缓道:“这便是百里屠苏。”
玉泱虽说料到几分,真从陵越口中听到,仍是吃惊不已。玉泱走了几步站在屠苏榻前,见他面色安逸,沉睡不醒,心下颇是奇怪。为他把了脉,也有几分吃惊:“师叔他……这是中了狐媚之惑。”
陵越听玉泱话音,知他已有把握,心下大定,说道:“可好治?”
玉泱沉吟一会儿,又再次为屠苏把脉,道:“狐媚之惑本就难缠,自伤口而入,若想根除,怕是要使衾心诀将毒气逼出。我探得师叔脉象,知他修为略浅,体内尚虚,怕是一时难以承担。”
衾心诀是天墉城极为霸道却又最好的疗伤法术,其可钻入奇经八脉,以使招之人高深修为强行打通经脉,将毒气尽数逼出。
若是曾经的屠苏,这衾心诀自是不在话下,可如今……
陵越被天墉城清气压的极为浮躁,体内戾气蠢蠢欲动,又心焦屠苏伤势,几下却是无了言语。
玉泱见陵越这番深陷其中的模样,只得暗自叹息。眼前这百里屠苏,就好比压制陵越的良药,于天墉城,于整个天下。
玉泱不信陵越会背信天墉城,背信黎民百姓。玉泱的师尊是胸怀天下,最为悲天悯人的。即使成魔,也绝不至此。
玉泱理了拂尘,说道:“师尊将师叔留在天墉城,玉泱自是竭尽全力为他医治。”
陵越不想留,却不得不留。陵越不能在天墉城呆得过久,清气会逼迫魔性大发,届时不能控制招来祸事,这是陵越不愿。
屠苏留在天墉城对他恢复伤势自是最好的安排,陵越几经挣扎,终是妥协:“我虽已入魔,但屠苏还是天墉城弟子,今日谢过执法长老,来日定归还今日所欠之情。”留屠苏在此,自己为魔身份恐怕再也无法相瞒于他,陵越念及此,大有种一切都来了的茫然感触。
玉泱心下也是痛楚,陵越是这世间仅存的唯一至亲,他走到此种地步也是不胜唏嘘,若叫玉泱对陵越痛下杀手反目成仇,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师尊自是放心,百里屠苏既是天墉城弟子,又是玉泱师叔。岂能见死不救?”
陵越得了玉泱这话,站至榻前深深的看屠苏一眼,轻声道:“你自当好好养伤,过不了太久,师兄定来接你。”此话说罢,朝玉泱抱拳鞠躬,惊得玉泱连忙侧身不敢承受。陵越转身便出了这临天阁,头也未回。
玉泱看着陵越背影,暗自神伤。
陵越何其骄傲,原有的姿态,在受伤的屠苏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与上次祭奠妙法长老相较,何等酸楚?
*************************
又是杂乱无章的梦。只不过这次,梦里回到天墉城的,是屠苏。是记得所有前尘往事的屠苏。
仍是那仙气缭绕的大殿,弟子们站在殿前,双手抱拳躬身冲着一人说道:“恭喜大师兄接任掌教。”
那声音不绝于耳,穿透耳膜,震彻心底。
梦里的屠苏走近了看,穿着掌门衣袍的男子踱步站在大殿前看远处,神情忧伤并无初登大位的激动,满目悲伤扑面而来,竟是陵越。
竟是陵越!
屠苏蓦地惊醒,床头一盏烛光摇曳,衬得屠苏脸色苍白惊惶。屠苏抬手擦了额头汗水,转身寻找陵越。
床上空空,却发现已不是客栈。
屠苏从床上下来,取了床头蜡烛,借着光亮,赫然发现竟是天墉城临天阁!屠苏疾步走到熟悉的对面床榻,空空如也。屠苏正惊慌失措,玉泱伴着月光踏进房门。
这是玉泱第一次见醒着的屠苏,与自己相同的红色印迹他早已没有。两人便也再无相似之处。
这是屠苏第一次见到玉泱,他不识得眼前这人,他两鬓斑白手持拂尘,眉心若隐若现的红痣,身着打扮看来竟是执剑长老服饰。
屠苏一时怔愣,不知该如何应对。
陵越于天墉城史册消失,而屠苏并没有。史册记载他是天墉城紫胤真人门下弟子,记录他传奇命运多舛的一生,他这一生当得侠义二字,也是玉泱接手执剑长老之前那虚空了百年的真人。
玉泱梳理了拂尘,无论他有多么惊异,这大礼还是受得的。玉泱毕恭毕敬的朝屠苏行了一礼,说道:“天墉城第十代执剑长老玉泱,拜见屠苏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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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屠苏被玉泱这么一拜,惊得连连后退,看着玉泱惊了半晌。烛光闪烁,人都看的不真切起来。
玉泱不急,他手中拂尘虚空一划,点燃满室的烛光。
屠苏将手中的烛台放在床边,慢慢坐在榻前,好久才开口:“你叫我师叔,你师尊是?”
“陵越。”
屠苏吃惊的看着玉泱,眼前这玉泱双鬓斑白,看起来至少已经年过半百,如何……
是了,陵越百年未死,不是仙,那便是魔。
屠苏怔愣了许久,才道:“陵越师兄呢?我为何在这儿,他人呢?”
“师叔受了狐媚之惑,师尊将师叔送来天墉城治伤。”
面对陵越究竟缘何未能成仙反而沦落为魔这件事,屠苏一直很想知道。现在回了这天墉城,面前又站着陵越唯一的亲传弟子,可,屠苏却又情怯,不想揭开谜底,他直觉那谜底是自己不能承受之重。
玉泱怎会看不透屠苏心中所想,只是令他惊讶的是屠苏已经记起前尘往事,陵越却还不知。玉泱对于屠苏是否知道陵越已是入魔此事知晓多少却是没底。
“我能在这天墉城随意走动吗?”
玉泱点点头说道:“自然来去自如。师叔毕竟仍是天墉城弟子,若非百年前那场战事,怕是执剑长老之位,是师叔而非玉泱。”
屠苏却摇头:“我能活这一世已是万幸,前尘旧事莫要再提了。 于天墉城同门问起,说我是沉舟便是。”
玉泱闻言应了,道了声不打扰休息便出去了。
烛光将室内照的极是光亮,屠苏坐在陵越榻前一动不动,若还能是沉舟,那该有多好。
*********************************
屠苏坐了一夜,直至日出东方他才站起身,慢慢的一个个的将烛光吹灭。
前世,师兄陵越照顾自己无微不至,无论自己做任何事他从未反对过,即使所有人都误会他,他也只一句我信你便罢。
今世,他为魔,自己却不愿意面对。
多么该死。
屠苏将焚寂剑袋解开,露出剑穗。
芙蕖师姐喜欢师兄,常央着自己将这剑穗送他。屠苏送过,师兄拒绝过。那时还年少,觉得两小无猜,师姐能与师兄在一起也是最好。
可是在何时,这情感却变了呢?
将剑穗从焚寂剑上解下握在手中,走到房门口,打开房门。
阳光毫无预兆铺天盖地袭来,光亮的让屠苏眼前一瞬间煞白,光线刺目的将眼泪都激了出来。
当真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玉泱惦记屠苏的伤势,一早又来到临天阁。刚踏上石阶,看见屠苏披了外衣,手中握着什么物件,站在院中满是哀伤。
玉泱退了几步,立在一侧并不打扰。陵越对往事除却屠苏怕是已无多少感叹,况且屠苏复活又回到他身边,再无憾事。
屠苏却不。
就像是梦了一场,醒来光阴似箭,恍然百年。天墉城旧友除却他和陵越,却还剩下谁。推屠苏此刻心境,恐更是希望一切全如大梦一场。似是而非,总好过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好。
********************************
屠苏体内狐媚之惑不解,拖着他的身体也越发羸弱。玉泱每日只喂了几副药养着他的元气,待到他能承受衾心诀便一气逼出,便无大碍。
屠苏已来天墉城第三日,除却第一日走出这屋子见了见天日之外,再没踏出过。玉泱知他不愿见天墉城其他弟子,便每日端药来喂他服下,他不说,玉泱也就不开口。
这日玉泱照例喂了屠苏汤药,正要离去,屠苏出声道:“我师兄不能留在天墉城陪我治伤,可是因为这清气使他不适?”
“是。”
屠苏歪着身子靠在床榻上,因刚服了药,惨白的脸色上稍有些颜色:“我师兄……他缘何入魔?”
终是问了。问完这句,屠苏像是突然撑不住似的,重重的喘了口气。
玉泱心下斟酌,片刻才答:“执念。”
*****************************************
“成仙的仙人,可以长生不老,可以飞来飞去。但是我不是仙,我未能成仙。”
“那是为何?”
“修仙旨在修心,要断七情六欲。师兄我看不破红尘,执念太深,成不了仙。”
“师兄有什么执念?”
********************************************
屠苏突然咳了起来,咳得几乎喘息不过。玉泱上前渡了些真气给他,他才慢慢平复。
“衾心诀可以用了,我撑得住。”
玉泱未答话,屠苏抬眼看他,说道:“虽我修为散尽,可天墉城心法我却是记得。你使衾心诀时,我便默念心法,无碍。”
“若师叔治好了伤,可是要去寻师尊?”
“自然。”
衾心诀极是霸道,一经使出,是不能收手的。屠苏修为不够,玉泱硬是渡了修为给他。再使衾心诀时,虽是痛苦难当,却能承受。
疼痛使屠苏思维混乱,眼前幻象频生。他仿若是看见陵越身着掌门衣袍,挑灯处理天墉城事务,周遭静的能听见心跳,也不知是陵越的,还是自己的。
衾心诀行至最后一式,昏迷前的屠苏眼前的幻象正到陵越抬眼看他,那一眼真是保罗万千。如此真实,竟是幻觉?
***********************************
陵越未离开昆仑多远,找了一处避雨处打坐调息等着他的师弟。
这几日,不知屠苏在天墉城如何,是否已经知晓自己为魔的事实,是否翻看过天墉城史册,是否在史册上竟看不见陵越的只言片语。
屠苏是否畏他惧他,是否不愿再叫他师兄。
陵越想到此,睁开眼看四野苍茫。身侧的昆仑山巍峨耸立,衬得这小小栖身之所可怜可叹,好比此刻的陵越。
可怜,可悲,又可叹。
他不悔因执念入魔,却像污了面的男子羞于面对心爱之人。陵越甚至害怕看见屠苏眼中流露出失望,他还想做屠苏心中大义凛然正气侠义的大师兄,还想做屠苏敬佩依赖的兄长。可如今呢,他修道,我是魔。
手中虽还未沾染无辜黎民百姓的鲜血,却也是血迹斑斑,就如梅蔻。
屠苏不愿枉杀无辜,即便是妖。而他呢,赖以鲜血为生,戾气正盛时,哪里管顾是不是无辜。
这不是原本的陵越,根本不是。
如何还能直起腰身,正正经经的受下屠苏“师兄”二字?
愧,羞愧。羞愧难当。
*******************************
屠苏再醒来时,身子已无沉重感,借玉泱修为之光,竟恢复神速。这一场病揭过,心思异常清明。
衣柜里放着屠苏在天墉城时的衣物,还有几件未来得及带走的布衣。屠苏取了换上,也是正正好。
想是屠苏百年前散魂时,正是十七岁模样。重铸之后,还是这副模样。
刚整理好衣物,玉泱端着汤药走了进来。屠苏接过汤药一口气喝了,冲玉泱微微笑道:“这几日全赖玉泱真人悉心照料,屠苏这便好了。”
一场大病而过,屠苏竟像是看开了什么,再无前几日抑郁之情。
屠苏不待玉泱答话,又开口道:“今日我便下山,不再叨扰。”
“师叔还未完全复原,还需再调养几日。”
屠苏摇头,说道:“我师兄不能上山,他必在山下不远处等着。我莫要让他等的久了,还是尽早下山去寻他罢。”
玉泱沉吟片刻,问道:“师叔却不想再知师尊缘何入魔了?”
“真人不是说了,是执念。”屠苏说罢,看着窗外桃花纷飞,轻声道:“师兄的执念,无非是我。而我现在也有了执念。”
玉泱听屠苏此言,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屠苏倒也不介意,接着说道:“前世我总想有一番作为方不辜负一身修行,走的太快,风景都未来得及欣赏。如今又给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我为何不与师兄好好把握,以前浪费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
“师尊若有控制不住的一天呢?”
屠苏闻言一笑:“真人不知道,我前世身负煞气,发作时六亲不认。可师兄仍是伴我身侧,连还手都不肯。如此,我怎会担忧他不能控制之时该是如何?我信他。”
玉泱闻言也是释然,二人若都是如此心怀,有何畏惧?
于屠苏而言,他确实无法接受陵越入魔,却又满怀心疼。前世他不知师兄心意,两人最后一面都未能相见,于陵越是不能释怀之痛,于屠苏又何尝不是?
紫胤师尊说过,前尘已散,何须执着。
此话是结束前尘旧事,不再执着。却又是另一番重生的顿悟。今世再与师兄相见,我是道,他是魔。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无妨,无妨。
篇章重写,一切可以从头再来。
[作者的话:看到这儿,是不是有一种要HE的普天同庆的欢喜?O(∩_∩)O哈哈~那就让你们再高兴一章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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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生镜》——第十九章 #越苏# 束缚
第十九章
屠苏自天墉城而下,因玉泱为他渡了些修为,走路都显得轻松多了。屠苏不打算再瞒着陵越,已想好见到陵越如何开始他们正式见面的第一句话。
自想通透,所有负担皆荡然无存。雀跃的心情好比是约见喜爱之人一般。
昆仑山只下了一半,屠苏捏的追踪术已经奏效,他隐约感受到自陵越而起的戾气。屠苏放慢脚步,暗自苦笑。
之前修为过低,陵越即使站在身旁也丝毫感受不出,现下一个小小追踪术就能感受到,一方面大约是因为修为有长进,一方面,应是这昆仑清气激的陵越按捺不住。
屠苏行至山下,追踪术是两向的,以陵越修为,定是可以察觉才是。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屠苏心里有些焦急。循着踪迹快速走去。
“屠苏哥哥!”
屠苏蓦地站住脚步,扭头看藏在树后的女子。那女子一身明黄装扮,身后若隐若现的竟是一条尾巴。屠苏定睛一看,惊喜道:“襄铃!”
襄铃动了下尾巴,像是惧怕什么似的,停在树后不敢出来,朝屠苏叫道:“屠苏哥哥,襄铃刚才见了个捉妖的道士,不敢上前。”
屠苏隔世再见旧友,心情颇是愉悦,举步上前,走近了襄铃。
刚走近一阵迷烟挥来,屠苏晕倒前最后看见的是退化出妖狐的脸,带着一丝狡黠和得意。
***************************************
待醒转,屠苏被束起双手吊在一个树藤模样的地方,吊的并不高,却刚好令屠苏无法着地,手腕被勒出深深的红印。
周遭除了地上铺着的干草外,别无他物。心底默念心法,正要捏个诀脱身,却没想到捆着双手的绳索却越勒越紧。
“施了法的绳索,你若能解得开,我也离死不远了屠苏哥哥。”从洞外走进一个化了人形的女子,身着妖艳,背后狐尾得意的扬着,彰显出主人的好心情。
屠苏咬牙暗恨粗心大意,被一时的喜悦蒙蔽了防备的心,被吊的滋味着实难受,此时说任何话只怕都是做无用功,干脆闭口不答。
那妖狐却扭着狐媚的身子朝屠苏欺来,伸出长着长甲里利爪轻刮了下屠苏的脸颊,促狭道:“怎么不说话了屠苏哥哥,是还盼着有人来救你吗?”
屠苏微皱了眉头,他心里其实也没底,尚不知师兄是否知道他已下山,并在寻他。追踪术追到的恐怕不是陵越,那便是棘手。看目前状况,脱身不能,只能静待其变。
那妖狐还正要说些什么,洞外又走来一个男子,一身白衣,滚着银线绣的花纹,容貌俊美。本是一玉树临风的男子,可那双眸子,却是血光暗现,凶狠非常。
妖狐看见男子便立刻现回原形,躲在一角去了。
那男子站在屠苏面前,看着屠苏半晌不语。直叫屠苏心里犯毛,被这一双眸子盯着,着实无法平静。
许久那男子突然出声,说道:“那日他便是为你仓促而退,并说无惧无悔的?”
这话问的无头无尾,屠苏当时已经昏迷,陵越与他曾有过什么对话,屠苏是一句不知的。
“你将我抓来,是为何?”
那男子冷笑几声,说道:“自然是为你师兄。”
“为我师兄什么!”
那男子又凑近了屠苏,手里的剑柄托起屠苏下颌,将他头高高抬起,屠苏觉得屈辱,用尽了力气却不能动弹分毫。
“你修道,你师兄却是魔,你是不是要降服了你师兄,取之内丹助你修行?”
屠苏下颌被抬高,说话的声音也无原本的清凉,颤着声音说道:“我与我师兄,关你何事!”
男子收回剑柄,屠苏低下头咳嗽起来。男子笑道:“你师兄尚有清明,还能控制行为,不知若你师兄知你在此,还能否控制心魔?”
“卑鄙!”
男子轻笑,席地而坐:“那日与你师兄一战,我着实吃惊他的武功修为,我只当我修为已是登峰造极,不料与他根本不能对持,倒令我起了惺惺相惜之意。”男子说完抬头看了眼屠苏,又说道:“我与他一战便知,他曾是修炼至纯至净之功,为你却沦了魔道。”
屠苏心中一痛,这一直是心底不能揭的伤疤,皱起眉头说道:“这些你是如何知晓?”
“呵,这世上还能有我不知道的事?”那男子说完这话暗自出神,良久才又接着说道:“我困于这安陆小县,每年那人都回来加深一次结界,我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这牢笼。而你和你师兄,就是我的机会。”
男子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身上的杂草,继续说道:“百里屠苏,若你师兄陵越有一天杀了无辜的人,你当如何?”
屠苏想过,何曾没有想过。在天墉城缠绵病榻那几日,来来去去反反复复将什么都想了,不信师兄会杀人,可如果呢?如果呢?
男子看屠苏这副模样,冷笑:“人魔殊途,自他入魔,你修道起,那自此也就彻底了断了你二人之间的任何关系。他看不破,你还看不破?”
屠苏手腕有些僵硬,手腕处很疼,想是勒出了血痕,听着男子一番言语,几番纠结有何用?前世活的太大义凛然,这一世就自私一些罢。
“你呢?你若看得破,何必纠结受困这安陆县。”
男子垂下眼,听着声音像是笑了:“我看不破,我同你师兄一样,都是看不破。所以和他联手,杀尽看不破,那便再也没有遗憾了。”
屠苏闻言也是冷笑:“看不破的事,待你除尽了,也终究是个看不破。你当是没有遗憾,真是笑话。”
男子似是被踩了痛脚,勃然大怒,一个闪身欺到屠苏面前,揪着他的衣领怒道:“你懂什么!你们这些臭道士都是满口的大义凛然侠义肝胆,遇事连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对,还大言不惭!杀不净你们这些臭道士,我宁愿神形俱灭!”
“你是带着恨意入魔,我师兄并不是,你们根本目的都不同!他因我入魔,可还是那个胸怀天下的陵越,丝毫未变!”
男子松开手,定定的看着屠苏道:“未变?哈哈哈,你真是不了解你的师兄。恐怕他只是对你未变吧,待我再捉来一个百姓,让你师兄选择,你猜你师兄是选择大义呢,还是选择你?你和你师兄来捉我时,他对我可是嗜血极强,招招要我神形俱灭的,你以前的大师兄呢?会如此凶狠手辣?呵。”
*****************************************
陵越总觉得心神难安,虽对天墉城疗伤极有信心,却也忍不住担忧。既怕屠苏医好伤却不愿再下山来寻他,又怕他承受不了衾心诀。
反反复复挣扎了很久,决心再回天墉城,偷偷看一眼也好。


2026-03-28 23:0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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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生镜》——第二十章 #越苏# 睚眦必报
第二十章
陵越一入临天阁,竟是空空如也,丝毫不像有人居住的模样。陵越一阵心慌,刚起了个法术,还未使出,一阵清风袭来,陵越翻身躲过,追踪术就此打住。待陵越站定,是玉泱。
陵越一时急怒攻心,叫道:“玉泱!”
“师尊勿怪玉泱出手阻拦,在这天墉城内使追踪术,怕是掌门及其他真人瞬间就能察觉。”
“屠苏呢!”
玉泱竟是奇了,这屠苏下山已三日,莫不是与陵越错过了?
“三日前,师叔就已下山。”
陵越一怔,喃喃道:“他果真是接受不了我入魔么。”
“不,师叔下山前很明确的告知过,他是去寻师尊。对于师尊入魔一事,他并无出现无法接受。”
“那他是去寻我。”
“是。”
三日前就下山,脚程如何不济,也断然不可能还未下山。陵越愈发急躁起来,莫非是遇见什么情况了。
玉泱沉吟片刻,说道:“师尊不必着急,师叔身上带着琉璃仙铃,追踪术定能追的到。”说罢,玉泱念了口诀,拂尘虚空一挥,道:“师尊去罢,于天墉城内,万不可使你法术。”
陵越转身而去。
玉泱闭上双目,且感昆仑山下琉璃仙铃法术正强,停滞不前。不知师叔是否在此逗留,或者,那琉璃仙铃是丢失了。
陵越一离了天墉城,便使了个瞬移,转瞬寻到了琉璃仙铃的位置。竟是躺在草堆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陵越伸手将铃铛拽在手里,只是猜想屠苏遇到什么祸事,瞬间头颅如同炸开,剧痛席卷陵越,跪倒在地上痛苦的喘息,额头迅速渗满汗珠,陵越一手握着铃铛,用力的几乎将它握碎,一手扶着头颅,口中喘息愈发急促。
体内戾气仿若团了一股巨大力量,冲击的快使陵越痛到崩溃。大滴汗水低落在草丛,瞬间淹没。陵越头发渐渐变白,眼眸被血红充斥,满身戾气轰然爆发。
陵越将仙铃举到眼前,仙铃在手中剧烈的晃动,周身发出金色光芒。
身上疼痛逐渐消失,陵越盘腿坐下,闭上眼,双手划了个剑势,一团如同火焰的光芒转瞬散开,犹如闪电,朝前舔去。
陵越闭着眼微微歪头,只片刻光景,蓦地睁开双眼,瞳孔微微一缩,眸底有道狠戾的光芒闪过。
敢掳屠苏,真是找死!
************************************
洞中有微光从缝隙打入,推算时间已有三日之久。手腕早已磨破,双臂脱臼般疼痛,好在那狐妖还给屠苏喂水,可递到屠苏面前扒的血淋淋兔子,他是万万吃不下的。
只当是练了辟谷之术,只是痛苦一些。
那男子自上次交谈后,再没出现,仿佛消失匿迹了一般。
屠苏在这吊三日,知那白虎精养了许多妖狐,那妖狐都受他所用,每夜都去外寻一些人的阳气来为那白虎精所用。
而梅蔻,就是被这妖狐捉去,附了她身上,吞噬了梅蔻的心智,留在勾栏院更是便于吸取阳气。
那困白虎精的道士不知为何只给他下了结界,却不困住这些妖狐。若要真是说他薄幸,恐怕未必。
屠苏正揣测这中间的猫腻,一抬眼,见那男子竟来了,还带来几个百姓模样的人。那些人应是也中了迷药,被丢进洞内屠苏脚边,并不挣扎。
屠苏登时怒火攻心,冷声道:“这些无辜的黎民百姓碍你何事?!”
那男子靠在洞边,一脸玩味:“你师兄已经知道是我掳了你,想必正朝这边而来。我捉了这些人,也是探探你二人所谓的真心。”
屠苏大怒,道:“你如此作践人命,迟早有一日要遭天谴!”
男子无所谓一笑:“我此次就希望死在你师兄剑下,命于我而言,无可畏惧。而你,这番言语,其实内心早就相信,你师兄定然会选择你,而非大义。”
屠苏一时语塞。
男子看着屠苏身后缝隙透过的阳光,阴鸷的眼眸突然变得忧伤飘渺:“若从未与他相遇,我何至沦落至此,即使不成仙,我亦可活的潇洒自由。而与他相遇,为何负我。”男子将目光流转在屠苏身上,微扬唇角,说道:“其实我倒想看看你面对你师兄入魔发狂时,究竟是何模样,所谓的执念,也不过是痴儿的偏执,偏执而已。”
男子忧伤转瞬而逝,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梦话。
洞内突然一阵剧烈摇晃,头顶的碎石沫扑簌簌的往下掉,屠苏和男子对视一眼,男子笑道:“来的好快。”
屠苏皱紧眉头,说道:“你快把我放了,我能拦下他!”
男子邪笑着摇头:“活的太久了,想死了。我就做一下他彻底为魔的推手吧。”说罢,看着角落的妖狐,说道:“你们都滚吧,跟随我这般久,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可不好。”
妖狐似得令一般,四下逃窜。男子惨然一笑,看着屠苏道:“你瞧,我养了这些畜生如此之久,大难来临之际,没有人愿意伴我。还不如你,被我吊着,还能听我临死前的唠叨,甚好甚好。”
洞内又是一阵摇晃,男子突然伸手团起一股金色光芒,一掌挥向屠苏。屠苏被重力震得来回摇晃,胸内一震剧痛,很快又消失弥尽。
男子笑道:“放心,总要对你师兄有所牵制。”
几句话语往返,陵越已逼近洞内,满头华发,满身戾气。
这是屠苏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陵越,杀气腾腾,眸内充满狠戾,除了杀气仿佛看不到一丝其他,疯狂的令人心悸。
屠苏心底蓦地一痛,紧接着心口传来一阵难忍的心悸,疼的屠苏一阵战栗。
男子感受到屠苏的痛,扭头看着陵越,笑道:“他伤心一下,蚀蛊就侵蚀他一分,有趣吗?”
陵越看向屠苏,他被吊着,手腕流的血将绳索都沾染了,屠苏因心悸而陡然刷白的脸,都无时无刻的不在刺激着陵越,陵越怒火大增,抬手之间,光速一般的红色光芒向捆着屠苏的绳索卷去,顷刻灼烧了绳索,屠苏自空中而落,陵越一个拧身便到了屠苏身侧,将他揽入怀里。
男子斜靠洞边好整以暇的看着,仿佛置身度外,像是瞧了一处好戏。
屠苏双臂因吊的时间过长,垂落时软绵无力垂在两侧。陵越运了气就要为屠苏疗伤,可红光还未触及屠苏就陡然被陵越收回,陵越红色的眼眸充满难过,沙哑的嗓音在屠苏耳边轻轻响起:“我不能为你疗伤。”
屠苏一时眼泪都要被逼出,心悸朝屠苏疯狂卷来,疼的屠苏几乎忍受不住,陵越抱紧怀里屠苏,慌乱的说着不要伤心不要伤心,狠戾的眼眸抬眼看着那男子,一字一句道:“解了他的蛊,否则我将这里夷为平地!”
男子无谓的耸肩,说道:“你即使灭了整个安陆县,于我根本无所谓。我正恨这所谓的正道天下,倒不如全毁了,你我重新建一个新的世间如何?”
陵越翻手聚了一团丈余粗的剑芒,怒吼道:“找死!”话音未落,剑芒朝男子袭去,男子早有准备,瞬间转了身形,剑芒打在洞外墙壁上,惊起一阵地动山摇。
这洞穴哪里经得起这般法术打斗,剧烈的晃荡,尘土飞扬,就要坍塌。男子扭身划了一金色剑芒,出了洞穴。
陵越抱紧屠苏正要走,屠苏忍着痛楚,攥住陵越的衣衫,颤声道:“这里有百姓。”
陵越看了屠苏一眼,根本不将那些百姓放在眼中,正想欺身而出,仅剩清明突然又拉住他,陵越低吼一声,运了一股内劲将那几个人卷了出去。
陵越随后抱着屠苏出了这洞穴,那男子已化回原形,咆哮着朝着陵越。陵越眸内红光一闪,将屠苏平放一侧,道:“你待我宰了这畜生。”未等屠苏答话,陵越便欺身到那白虎面前,冷然道:“蚀蛊如何解!”
白虎张开血盆大口嘶吼一声,粗厚的声音传来:“见躺在地上那几个人了吗,杀了他们,取之阳气,渡入你师弟体内自就解了。”
陵越狞笑道:“那便先杀了你,再杀那几个!”霄河握在陵越手中,却根本没了它原本的正气凛然,被陵越周身戾气舔舐,仿佛一柄披了杀气的魔剑,乍眼看去,竟比焚寂更是骇人心魄。
陵越一抬手,霄河被冠以剑芒,以天崩之式朝白虎冲去,所到之处风起云涌,魔光大闪。这一招带满杀意和怒气,使得气势迫人,让人无所遁形。
若陵越第一次与白虎交战,使出五分功力,那这一招便是陵越十成功力。一击必杀,不带一丝犹疑。
白虎见来势凶猛,不敢硬接。身形猛闪,划一道流光向一侧夺取。这一招也算快如闪电,却仍是被剑芒舔住,打了十几个翻滚撞在山体上,山体抑被撞的碎石滚落,白虎哪里受得住这招,口吐鲜血几乎不能动弹。
陵越拖着霄河,一点点的朝白虎走去。屠苏见陵越因怒气激起的戾气已几近吞噬他的心智,心下更是痛苦焦虑,心悸也随着屠苏心情的起伏一阵阵朝他卷来,疼的几乎口不能言。
屠苏强忍下痛楚,用力朝陵越叫道:“师兄!”
陵越此时哪里还听得到屠苏的叫声,满身满心皆是杀了眼前这畜生,使他粉身碎骨魂飞魄散,叫他再也不能杀他师弟。
陵越走到白虎面前,抬起霄河朝白虎刺去。顷刻之间,一道青光朝陵越袭来,带着强势的凌厉,震得陵越后退数十步方站稳。
抬眼望去,一道青光自天而降,竟是一道士打扮的仙人,那仙人手提一把拂尘,斜睨了眼白虎,道了声无量天尊,朝陵越望去:“如此重的魔气,你可就是世人惧怕的魔君?
陵越看着眼前道士,邪笑道:“如何?你当是来受死?!”
仙人拂尘一抖,一道青光朝陵越袭来,陵越一个翻身躲过,那青光打至陵越身后大树,竟是将五人环抱的大树折断。
远处屠苏在这仙人抬手间推出他修为怕是与陵越不相上下,若真是交手打斗,恐怕陵越讨不到几分好处。屠苏强忍了疼痛从地上上挣扎而起,朝那仙人而去。
陵越却还不知,他也知面前道士颇为厉害,可魔性大发的陵越哪里收得住杀气,此刻全是神挡杀神,遇佛杀佛。
霄河一翻,陵越一招震天荡朝道士袭来,道士拂尘一翻,脚下交错,青光闪烁叫人看不清身势,陵越一招未中,一招又起,身势亦是快如闪电,出手迅猛。肉眼分不出两人身形,只见空中青光红光交错,地面卷起一阵又一阵残叶尘土。
这厢屠苏却不是冲仙人而去,拾了地边白虎所用长剑,长剑点向白虎颈脉。白虎身受重伤,不能动弹,见此认命闭上双眼。
剑势到了白虎脖颈处却停了,屠苏运了长劲,朝空中大吼道:“住手!否则我杀了他!!”
空中一道青光朝屠苏袭来,那厢陵越身势更快,半空拦住那道士,震得陵越重重落下地面。青光又朝屠苏欺去,陵越翻身而起,执起霄河挡下青光。
屠苏见此,长剑又往白虎脖颈送去,见了血光,怒道:“再不住手,我叫你再见不到他!!”
那青光本与陵越缠斗,闻言竟是生生收了攻势,被陵越一掌打的后退数丈方能站稳。
白虎看着远处道士,轻笑道:“你倒是聪明,知道拿我要挟他。”
屠苏冷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那道士远远站着,并不靠近。陵越扭头看了一眼白虎,杀气不减。
白虎冲着那道士看去,化回人形,灿然一笑:“我还想,今夜尚未月圆,你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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