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强 。
挺没劲的。
天天开着这不属于我又胜过我一切的身价百万的凌志,人不离车车不离人的。
挺没劲的。
不能乱说,木讷才是机灵;不能乱看,瞎子最是可信;不能乱想,无欲方觉可靠。
挺没劲的。
九年来,公司资产由几百万到过亿,我还是领着八百块的基本工资加点岗补;凌志都要改叫雷克萨斯了,我最多只能在司机前面添个老字;儿子从幼儿园都快初中毕业了,他们还叫我小强。。。。。。
挺没劲的。
常抽中华又怎的?喝过XO又怎的?穿着圣大保罗又怎的?认识我的人都知道这是贱来的,不是挣来的。
真没劲!
坐在我后面的这个白白胖胖的家伙,不过二十七八岁,又是校长又是专家的,拿着十万年薪,配着美女助理,还端着一副深沉的酸样,连一贯高高在上春风得意的我的顶头上司盛主任,也压低着声音,东一句西一句地攀着他的好。
听另一个司机小王讲,他两星期前开着工程部的那辆小切诺基送这个少年得志的家伙回蓬安看望他病危的父亲,取简阳从遂宁一线,沿途塌荒、修路、改道,三百多公里,足足开了四十小时。我今天开的是陈董最心爱的座驾,是断不敢试险的。
但我却没说。一者我习惯了少说,二者我知道盛主任的老家在南部,如果取绵阳从盐亭经南部到蓬安,一定很合他的心思。三年前,陈董把我老婆安排在资料室,把他老婆安排在清洁队,盛主任觉得抹不下面子,又让他老婆回老家了。听说盛主任是定的娃娃亲,夫人长得水嫩水嫩的,但,馒头大的字都认不了一口袋,陈董也怪为难的。想起这,我还能悄悄地得意一把。
盛主任对我还算客气,可能是顾忌我天天和陈董在一起吧。我知道他现在肯定也在想绕道南部的事,在想他水嫩水嫩的老婆,想他家的席梦思和花铺盖。。。。。。
至于校长,不是在追忆父亲,就是在想象葬礼,这当儿,估计他也没第三个想法了。你说他那父亲也着实背运,灰头土脸一辈子才培养出个有头有脸人模人样的儿子,刚说享乐有靠了,他又撒手了。唉,靠不住啊!谁说不是呢?
坐在副驾上的晏助理,是陈董亲自为校长挑的,说是要代表新实验学校的形象和品位。古典的眼睛,时尚的鼻子,活力的酒窝。。。。。。乍看都象不堪做事的娇公主。也只有她,对车窗外的新鲜一直产生着显而易见的应答,探着身,伸着脖,捋着发,无声地优雅着。。。。。。
车快要出城了。显然,车子绕道的话头还得我来说,我也想做成这个人情。但,怎暗示校长才明白呢?怎样言说才得体呢?怎样解释才不会碰钉子呢?
。。。。。。
我的手转着方向,脑子也飞快地转着。。。。。。
“小强师傅,我们走绵阳。”刚在加油站加满油,校长便说话了,“到南部时,让盛主任回家休息两天,我们仨去蓬安就行了。”
“这怎么行?”
“那边路也好走些。”
“这样不合适的。”
“一样的。”
“这。。。。。。”
。。。。。。
在两人并不坚持的谦让中,我已经把车掉向了通往绵阳的川陕路。
令人郁闷的是,全在计划中的顺水人情我终究没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