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文吧 关注:6,051贴子:14,188

回复:【兄弟阋墙,外御其侮】【搬文】《王子病的春天》by非天夜翔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买来的木炭,火光映在数人脸上。遥远说了个开头齐辉宇就猜到了,数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火桶。“什么从一而终。”齐辉宇随口道:“都是假的,别往心里去了,苏轼还娶了小姨子呢,前几天上课时我们老师刚说过这个。”众人都笑了起来,遥远也笑了笑。谭睿康没有说话,摇了摇头。张震说:“我们小区对面,以前我念初一那会就有个女的,得了癌症不敢说,怕家里没钱治,想把钱留给孩子,但她天生的脾气又不好,后来和她老公吵架,跳楼死了。”遥远道:“吵什么?”张震道:“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她老公到她死了才知道这事,觉得挺对不起她的,哭了很久。后来该吃吃该睡睡,国庆的时候又结婚了,这才两年多点,小孩子都有了。原来的小孩跟死了的妈的娘家,让老人带,还好那男的把钱都给了小孩的外公外婆,不然娘家还不知道得怎么闹呢。”齐辉宇说:“早让你来一中又不来,来了多好,咱们住一个宿舍,眼不见为净。”遥远道:“现在还能转校么?”谭睿康道:“小远,别这样。”遥远叹了口气,自己成绩才过了半个学期就烂成这德行,想转校也考不进去,平生第一次有这么多烦恼,睡觉吧,睡一觉就好了。他躺在草地上,谭睿康把外套脱下来给他盖上,片刻后保安过来,让他们不要生火,张震就把火浇灭,起身与女朋友去玩焰火。仙女棒的火花璀璨四射,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弧光,这里几乎成了三中的大本营,高中部,初中部的都来了。秦曜还和一个女生在嘻嘻哈哈地追打,跑得飞快。遥远醒了,齐辉宇不知道去了哪儿,谭睿康还在身边,东边露出一抹鱼肚白,旭日的曙光洒向山腰,新世纪的第一抹阳光到来。当天遥远请玩得好的吃了顿早茶,大家在公园外道别分开,约好放寒假去海边玩,便各自回家,遥远心里还想着那事,回家时见赵国刚的房门关着,已经回来睡了。元旦当天他睡了一整天,下午四点起来,见赵国刚和谭睿康在餐桌旁说话。赵国刚说:“宝宝起来了?去刷牙洗脸,把头发上的颜料洗干净,晚上带你们去小梅沙吃海鲜和乳鸽。”遥远道:“还有谁去?”赵国刚说:“公司的叔叔阿姨,都是你认识的。”遥远没提昨天那事,也没和他爸闹,换了衣服洗好澡后赵国刚下去开车,遥远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7楼2014-12-21 00:32
回复
    却收拾了一瓶喷雾消毒水,跟在他爸身后去停车场。打开车门后,遥远开始朝副驾驶位上喷消毒水。赵国刚静静地站着,谭睿康不敢说话。消毒水味跟医院里的味道似的,遥远先把副驾驶位上能看见的地方全喷了一次,又拿干布擦拭,蹲在车边擦完座椅擦前板,赵国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干什么?”赵国刚说。“有别的人坐过我妈的位置。”遥远认真地说:“消个毒而已,走吧。”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与赵国刚父子的低气压,谭睿康坐在车后座不敢乱动,也不敢说半句话。赵国刚时不时地出口气,仿佛十分烦闷,遥远则面无表情地倚在车窗边看外面的风景。当天赵国刚请生意伙伴和老朋友们吃了顿饭,遥远扫了一眼,没有发现昨天坐在车上那女的,当着父亲的朋友的面,他又恢复了好学生的模样。大部分叔伯朋友遥远都认识的,跟着自己父亲不止见过一次,彼此熟络有话可说。赵国刚又介绍自己的外甥。谭睿康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说了几句话,位置无足轻重,便不怎么被提起了。毕竟亲疏有别,就算跟着遥远他妈那边,谭睿康也只是个外甥,他们也不认识谭睿康的父亲,自然无人特别在意他。大人们喝酒喝得满脸通红,一名广州来的大叔是赵国刚下乡时期同农场的知青,豪放地笑道:“小远,我跟你爸说好了,等你大学毕业以后,就来当我的秘书,你可得好好学习!”那大叔可是一家上市公司的总经理,说出这话时赵国刚便笑了笑,说:“小远,还不谢谢伯伯?”遥远对自己的前途与工作没有多少感觉,虽然知道这话一出等于是敲定了无数人为之羡慕的未来,职业,人生,却也不甚在意,笑着说:“还有我哥呢,我俩一起的,也顺便帮他找个工作吧。”谭睿康:“……”赵国刚忍不住哈哈大笑。那人喝醉了,笑道:“没问题!你和睿康的工作都包在伯伯身上!”谭睿康忙道谢谢谢谢,这么一来就沾了遥远的光,表情十分唏嘘。席间数人都在谈下乡农场的事,又说道这几年的建设开发,某某市委书记,某某地方有商机,遥远吃完饭便告辞了,出去看海拣贝壳。“小远。”谭睿康说:“谢谢。”“什么话。”遥远坐在沙滩上抽烟,说:“对他们来说,帮安排个工作是很简单的事。况且你学习这么好,以后谁仰仗谁也不一定呢,你要是上了北大清华,去他们的公司上班简直是便宜他们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8楼2014-12-21 00:32
    回复
      2026-10-16 18:01:56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谭睿康叹了口气,说:“不,小远,这很重要,我明白的,这年头学习再刻苦,都是为了以后有份好工作。”“怎么能这么说?”遥远给谭睿康分了烟,两人并肩坐在沙滩上,海浪沙沙翻涌。遥远出神地说:“知识是心灵的眼睛。虽然咱们学的这些确实不能算知识,但学习也不完全为了以后的一张文凭,对吧?”谭睿康有点意外,未料遥远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有关德雷克斯的书他也看过,家里书架上就有,但遥远这么说,忽然就令他心里生出钦佩之情。“你总是有这么多新奇念头。”谭睿康自叹不如。遥远还在想赵国刚的那件事,他忽然有点想自暴自弃,不念书了,离开家去打工,到处流浪,像安妮宝贝的书里说的那样,去西藏,去仰光,去内蒙古。“你以后想做什么?”遥远问谭睿康。谭睿康想了想,说:“像姑丈那样开个公司,赚钱,过好日子。”遥远心道真是庸俗的理想,谭睿康却笑了笑,注视着遥远,说:“小远,你呢?”遥远还在想,谭睿康说:“你以后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遥远嘴角抽搐,说:“你别这么捧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谭睿康忙道:“不,我是说认真的,你的前途以后一定比我广阔,因为你的理想也比我广,你接触的东西,发展空间更大。”遥远想起有次赵国刚问他想不想出国留学,但他完全没半点兴趣,也不想离开家。“我以后想当个画家。”遥远说:“或者卖唱的歌手,到处去流浪。”“画家不错。”谭睿康笑道:“歌手就算了,太苦,我支持你,以后我赚钱给你出旅费。”遥远:“……”遥远只觉得很好笑,谭睿康果然还是不能理解安妮宝贝,海子与三毛的流浪情结,不理解撒哈拉的夕阳与希腊的大海。虽然这些遥远也没亲眼见过,就算现在给他一张机票,遥远也绝对没胆子上飞机就走。但他总得寻求点什么来改变自己的想法,尤其是在对父亲产生了这种近乎绝望的情绪后,昨天晚上他翻来覆去,想做点什么,却又没有一个好的模板,最终只能从看过的书里简单模仿,模仿安妮宝贝的遗世而独立,模仿三毛的笑容——自然不是真的做,许多事情都只是说说而已。但是为什么旅行家小清新们都是女的?这个问题困扰了遥远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直到他某天买到一本庄羽的改编作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9楼2014-12-21 00:33
      回复
        遥远:“有。”谭睿康:“小远一定能行。”赵国刚:“小远的聪明像他妈妈,你们谭家读书都很厉害,睿康的爸爸是可惜了,为了照顾两老去当兵,否则可以考个好大学的。”谭睿康笑道:“大奶奶还说他不是读书的料。”赵国刚哎了声,说:“别听她说,你们家那边的都聪明。”赵国刚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把一碗水端平,就连表扬也是,片刻后又漫不经心地说:“小远,爸如果哪天再给你找个妈妈,你愿意接受么?”饭桌上静了,谭睿康不敢说话,起身去添饭,遥远想了想,说:“可以。”赵国刚沉默注视自己的儿子。遥远又道:“这是你的自由,我反对也没有用,前提是她不能和我一起住,不能进我的家一步,因为这个房子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遥远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尊重你的选择,你可以去结婚,但我不会和她说一句话,你也别带她上门……”遥远的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但别在我面前提到她,我就当不知道。”赵国刚说:“你不答应,告诉爸爸你不答应就可以了,说这些做什么?”遥远擦了把眼泪,赵国刚也有点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眶通红,说:“知道了,宝宝说了算吧。”遥远放下筷子,拳头抵着鼻前,难受地吁了口长气,眼泪止不住地朝下流,最后趴在桌上,拼命喘气,大哭起来。谭睿康过来,摸了摸遥远的头。吃过饭后遥远回房间,谭睿康收拾桌子洗碗,他从厨房的阳台处听见赵国刚在他的房间里打电话。赵国刚:“对,小远太小,没办法接受,他很爱他的妈妈……”谭睿康静静站着听。“别再等我了,不,我不值得你这么等下去……再过几年也不一定行,高考完也……不行,我想通了……不能耽误你。”赵国刚说了很久,非常为难。“好吧,再等等,以后再说。”赵国刚结束了电话,最后一句说的是:“我也爱你。”烟味飘了起来,一星红点在夜里消散,窗外星空灿烂,冬夜在繁华的灯火中逐渐苏醒,又是新的一年。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1楼2014-12-21 00:33
        回复
          ☆、Chapter19期末考又来了,这次遥远说不出的紧张,他生怕自己进不了年级前十,那将彻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2楼2014-12-21 08:28
          回复
            春夏交接时人总有点说不清楚的烦躁,遥远和谭睿康领到表,谭睿康的理科很好,物理化学几乎都是年极前十,生物也不错,肯定会在这几门里选一门。遥远就倒霉了——理科和文科差不多,硬要说的话历史政治学得还好点,但遥远完全不想念文科类,背书太痛苦了。文科有什么不好啊!遥远自己都想骂自己,但他就是放不下,心里梗着什么似的。2001年对他来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在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谭睿康:“小远,你X科想学什么?”遥远也很头疼,按照分数最优的话,应该学政治,政治是文科里高考前景最好的,可以报法律,金融,管理等专业。但他一看到政治就烦,不想背。谭睿康学物理,早就想好的,遥远想了想,说:“我也学物理吧,物理或者化学。”“关键是你自己想学什么。”赵国刚在帮遥远下决定的时候说:“你的英语不错,高考学英语专业,毕业以后可以进入外企,或者当文秘工作,你谢伯伯不是让你毕业以后去当他秘书么?”遥远道:“哦。”赵国刚看着遥远,遥远道:“那我也学物理吧。”赵国刚:“……”遥远道:“我跟谭睿康一起。”这次确实是遥远在拿谭睿康当挡箭牌了,他想和谭睿康一起,赵国刚只得作罢,随他去吧。“喂!中国加入世贸了啊!”班上同学开始传了:“中国要加入WTO了!”遥远一听就抓狂,从此综合科和政治论述题上又要多一道麻烦到死的大题了!!加入世贸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啊!七月份的某一天,晚上放学后,电视机里传来萨马兰奇的声音——北京申奥成功。刹那间整个城市同时响起欢呼声,遥远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那时候他正在热牛奶喝,突然仿佛大街小巷都大声欢呼起来。“怎么了?”遥远以为有什么事发生了,忙跑出客厅。“申奥通过了!”谭睿康拿着遥控器,兴奋地大叫道:“2008年中国要办奥运会了!”遥远登时惨叫道:“饶了我吧!综合科还考不考了啊——!”果不其然,高二的期末考上,几乎是所有卷子都被加上了奥运会专题,语文是奥运阅读题,数学是应用题,物理是计算奥林匹克中心的建筑物力学,地理是北京的奥运优势,政治是分析中国国力……诸如此类,连化学和历史也来凑热闹。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6楼2014-12-21 08:30
            回复
              英语老师说:“课代表,你说的什么话?你是代表我们学校去参赛,怎么能不去?!”遥远想到暑假还要复习,要比赛就烦,况且如果通过了还要去参加英语夏令营,足足要一个月,他说:“谭睿康英语也很好么,为什么不叫他去?他去我也去,他不去的话我暑假还要和他回老家,没办法参赛啊。”先前遥远确实和谭睿康说好,今年暑假回一趟老家看外婆,不回去的话,人一年老过一年,也不知道能见几次面了。英语老师说:“回老家什么时候不能回去?一定要今年去吗?”遥远说:“可我外婆已经八十七岁了。”英语老师在遥远的逻辑前已经有点抓狂了,黑着脸,把名单一摔,说:“不去算了,把名额让给别人。”遥远从初中开始就天不怕地不怕,软硬不吃,优雅高贵地蹦出一个字:“哦。”英语老师:“……”遥远礼貌告退,回到教室里收拾书包,去打会篮球,等谭睿康放学回家。“小远!”谭睿康进篮球场,遥远大汗淋漓,说:“又干嘛?”“你英语比赛怎么不去?!”谭睿康说:“高考能加分的!”遥远道:“比赛完前三名还要去参加夏令营啊,哪有这么多时间。”遥远在小卖部买汽水,谭睿康跟在后面,说:“老师快被你气死了。”遥远把一罐醒目递给谭睿康,走出校门,说:“她让你去了?”谭睿康接过汽水打开喝了口:“她让我来劝你,表在我这里。咱俩至少要去一个。”遥远道:“那你去吧。”谭睿康道:“好,我去了啊。”遥远黑着脸,不搭理谭睿康,两人穿过校门外的小路,谭睿康说:“你为什么不愿意去?”遥远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谭睿康忽就释然,笑道:“你想跟我一起过暑假?”“谁想跟你过暑假!”遥远真是服气了,说:“我是想回家看外婆!比赛外加封闭夏令营要折腾到八月底,哪有时间去?”谭睿康道:“去比赛是好事,大奶奶一定也支持你的。”遥远道:“不去,我说不去就不去。”遥远把书包背带顶在额头上在前面走,谭睿康在后面跟着,两名青葱少年走过夏日的黄昏,谭睿康说:“要么这样,小远,八月二十五号我在长沙等你,接你回去?咱们在家里呆六天,再一起回来上学。”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8楼2014-12-21 08:31
              回复
                遥远站在公车站前注视谭睿康,谭睿康说:“就这么定了。”“你定了有用么?!”遥远炸毛道:“别胡乱替我下决定,不去就是不去!要去你自己去!”谭睿康没有发火,却是笑了起来,两人面对面地站着。“我说定了就是定了。”谭睿康道。谭睿康的变声期已结束,嗓音带着迷人的磁性,说话间隐约有股不容置疑的意味,皮肤还有点黝黑,嘴唇上带着毛茸茸的胡子,高了遥远半个头,把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人并肩站在公车站前等车。当天英语老师打了个电话过来,竟是奇迹般地又争取到了一个名额。谭睿康傻眼了,遥远趴在桌子上看习题,漫不经心道:“我爸认识教育局的人,她再去要一个参赛名额很容易的,懂了吗?”谭睿康又一次见识到遥远的小聪明,翌日两人去复印了表,一起报名参加英语竞赛。遥远本以为谭睿康也能拿到名次的,没想到一个暑假复习后,谭睿康却连全区前三十也没进。“怎么可能?”遥远接完英语老师的电话,说:“你英语也很好的啊!”谭睿康抱歉地笑了笑,说:“我不行,我都是死记硬背的。只知道做题,不像你平时都看那些英文小说,比赛就看出真实水平了。”一二三等奖通知前去参加三亚青少年英语论坛,要到海南去顺便进行为期二十天的英语培训。谭睿康没得名次,遥远当场就傻了。这意味着他要一个人去夏令营?这将是遥远从小到大真正自己去经历的第一次,没有父亲,也没有谭睿康,离开家庭去过集体生活……不对,谭睿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那我不去了。”遥远朝电话里说:“我要回老家。”“别开玩笑了!”谭睿康马上紧张地抢过电话,朝那头的英语老师说:“遥远去,您帮他报名吧。”“你才别开玩笑了!”遥远抓狂地喊道,抢过电话。“怎么能不去!”谭睿康又抢过电话,说:“去!一定去!谢谢老师!老师再见!”旋即迅速把电话挂了。遥远终于说了实话:“去你的吧!你不去谁给我洗衣服!”谭睿康:“……”遥远:“……”组合音响里放着孙燕姿的歌,她一出道便红得铺天盖地,略带磁性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我的小时候,吵闹任性的时候,我的外婆总会唱歌哄我……”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9楼2014-12-21 08:32
                回复
                  2026-10-16 17:55:56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遥远忽然想起从前在老家呆过的那个暑假,外面是阴天的时候,外婆确实唱过什么歌,似乎是湖南一带的民谣,外公有风湿,下雨天前脾气便很糟,拿着拐杖打谭睿康。偶尔谭睿康还会像个猴子蹲在屋檐下,抱着小小的遥远看雨水从屋檐上连成一条线,滴落下来。“就这么刷。”谭睿康拿着把刷子,两人挤在洗手间里,教遥远洗衣服,说:“来回刷几次就干净了。喂,你在想什么?”“哦。”遥远面无表情地说。客厅里一连串钢琴过门行云流水,叮叮咚咚地带走了遥远的回忆。“哥。”遥远说。谭睿康:“?”遥远看着洗漱台上大镜子里的谭睿康,问:“我在老家住的时候,你知道我妈妈生重病的消息吗?”谭睿康说:“哎,都过去了,你怎么老记得这些事。”遥远笑了笑,说:“当时你都知道的对吧。”谭睿康点了点头,表情有点愧疚,他确实从父亲与外公的交谈里听到了,却不敢对遥远说,那时候他们都太小了。他单纯觉得遥远很可怜,便总是忍不住想抱他,给他点力量。小时候的遥远则什么都不懂,一直到现在,有关他父亲的事,他也不知道。谭睿康看着遥远的目光带着难以言喻的意味,许久后想了想,说:“你知道在博鳌哪个酒店吗?要不我和你一起去?住一个酒店,给你洗衣服?”遥远满脸通红,炸毛道:“你想我丢人丢到外校去吗!”谭睿康哈哈大笑,赵国刚回来了,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说:“小远过了,睿康没过?”谭睿康擦干手出来,遗憾地说:“没有。”赵国刚一锤定音:“别管他,衣服不洗穿脏的就行了。睿康不去也行,可以在家学个驾照。”遥远生平第一次出远门,全家都忍不住紧张起来,就连赵国刚表面上不说,实际上也有点紧张,当天谭睿康给遥远收拾了包,吃的用的,中暑的药,治拉肚子的,万金油……全收拾进去了。赵国刚又叮嘱了一番,第二天两人把遥远送到一中门口,谭睿康提着包,跟着遥远过去。全是独生子女,父母挤在校门口比学生还多,彼此交流育儿经验。赵国刚在和遥远的英语老师聊天,谭睿康则坐在台阶上,看遥远玩他的奖励——一部在香港买回来的掌中游戏机PSONE。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0楼2014-12-21 08:32
                  回复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遥远大喜道。谭睿康脸色不太好看,似乎十分疲惫,说:“小远,你手机怎么不开机?姑丈让我过来接你。”遥远道:“怎么了?”谭睿康:“大奶奶去世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4楼2014-12-21 12:49
                    回复
                      遥远对外婆的印象只有两面,一是小时候她给自己擦脸,力度大得令他脸疼。二则是上次回来时外婆笑眯眯地给他补衣服,说:“遥远啊,有女朋友了带回家来看看。”他站在外婆的遗像前,感觉十分陌生,死亡距离他太远了,不是发生在他没有那么亲近的人身上,便是发生在他还不懂事的时候。身旁有人朝他说话,遥远只是无意识地点头,知道外婆走得很安详。那天谭睿康父亲的几个朋友来看她,还给她带了东西,外婆便坐在屋檐下摘豆子,准备炒豆子招待客人,聊谭睿康的爸爸的事,说着说着头越来越低,靠在门框边,没有答话,便带着微笑,安详地去世了。无病无痛的安乐死,还是八十七岁的高龄,称得上白喜。棺材送到县城的殡仪馆去冷藏了,大热天总不能把棺材放在家里,谭睿康父亲的几个朋友在帮忙,外婆死的当天就是他们请人来盖棺的。寿衣,棺材,丧葬费,坟地,全是外婆生前就准备好的,从前请人做寿衣的时候,外婆还笑呵呵地试穿,半点不忌讳,对着镜子端详,又朝送寿衣来的女人说:“再加条腰带吧,以后我就能穿得漂漂亮亮地去见谭老头儿喽。”这件事在当时村子里有不少人笑着说老太太想得开,乐观。遥远听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谭睿康眼睛发红,忙前忙后,请人来搭灵棚,租了几个电风扇,在灵棚前请人喝茶,招待来吊唁的乡亲们。外婆和外公生前帮过不少人,四邻八里来的人一时间很多。没人的时候,谭睿康就坐在灵棚里,红着眼睛发呆。遥远知道他心里难受,又不知道该做点什么,许久后他到谭睿康身边去,说:“喂。”谭睿康:“?”遥远按开PSONE掌机,说:“给你看这个。”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5楼2014-12-21 12:49
                      回复
                        谭睿康凑过来看,遥远按了几下,上面的超音鼠抱成个团,冲过悬崖,嗡的一声喷火,把怪碾成一张纸。遥远说:“可以让它跳舞,你看。”屏幕上的超音鼠吃了个苹果,跳来跳去,遥远蹙眉道:“但是这里我过不去。玩一周都过不去,烦死了。”谭睿康接过PSONE,遥远过不了的地方他也过不了,两人凑在一起哔哔哔地按,片刻后客人来了,遥远便主动起身去接待,谭睿康还坐在角落里玩超音鼠大战。足足一个小时后,谭睿康吁了口气,笑道:“过了过了!”过了就好,遥远接过游戏机,心花怒放,示意他去接客,谭睿康洗了把脸,过来坐下斟茶。第二天人更多,遥远送走了一波又来一波,说:“人怎么这么多。”谭睿康说:“大爷爷去世的时候人才叫多。”遥远道:“当时怎么不叫我回来。”谭睿康又去摆花圈,说:“那时你在小升初,不能让你分心了。”遥远看谭睿康在辛苦,自己却什么也帮不上忙,一直说:“我来吧,要做什么?”“我来。”遥远说。谭睿康道:“你别中暑我就谢天谢地了。”遥远:“……”谭睿康笑了笑,让他坐下收奠仪,说:“你来记奠仪。”遥远不会说本地话,便对着个本子,收别人送的奠仪。谭睿康又去扯黑布,准备孝带,做麻圈,给他戴在手臂上,认真说:“小远,大爷爷大奶奶没亲孙子,我是二房,你是外孙,咱俩都隔了一层,也不分谁是谁了,都当亲孙子,一起戴孝吧。”遥远嗯了声,把钱都收好,侧过身让谭睿康给戴麻,谭睿康又教他说奠仪写清楚,以后都要还回去的,都是人情。两人直忙活到半夜,外头熄了灯,漫天繁星现出来,谭睿康收拾起方桌条凳,在灵棚角落里支起钢丝床,铺上草席,和遥远脑袋碰脑袋地凑着数奠仪,记好账,彼此都松了口气,这一天才算完了。安静的灵棚里,两人各点了根烟,遥远倚在谭睿康的肩上,看正中的外婆的遗像,喃喃道:“你怎么会做这些的?”谭睿康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烟,问:“哪些?”遥远说:“请人办丧事啊,联系搭灵棚啊,收奠仪什么的。”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6楼2014-12-21 12:50
                        回复
                          完满落幕。遥远站在院子外把鸡抱着去送邻居,笑着和他们说谢谢帮忙。把能送的都送了后,站在家门口的马路上,意识到一件事——这是一段记忆的结束,老家已经没有长房亲,他们不用再在每个夏天回来了。谭睿康曾经的家也伴随着最后一名亲人的离世,而彻底关上了大门。谭睿康母舅家人丁寥落,也离得非常远,从今以后,就只有他们俩身体里流淌着真正意义上的一个家族的血。就连赵国刚也算不上谭睿康的亲人,这个世界上与谭睿康有血缘的,只剩下遥远一个。村长拿着文件过来给谭睿康签署,他和遥远都是继承人,外婆去世前就留下了遗嘱,谭睿康父母住过的老房子和田地归他,外公外婆的大屋,两间给谭睿康,两间给遥远。除了些琐碎物事,还有二十克金饰是当年外公买给外婆的,十克给遥远的媳妇,十克给谭睿康的媳妇。老人嫌弃了谭睿康的父亲一辈子,总算在最后的时候一碗水端平。赵国刚朝遥远说:“你妈妈生前也说,老了以后想回老家种种田,养养鸡,来日等你们都工作了,把你妈妈的骨灰盒也迁回来,爸爸以后也葬在这里,你俩每年清明节回家扫墓方便。”“这里不错。”遥远说:“哥,屋和地都给你吧,我不能要。”他不能分谭睿康这点遗产,他已经拥有太多,谭睿康只有这点。谭睿康笑道:“老人家的心意,怎么能不要?”遥远道:“咱们谁跟谁不是一样的么?”“是啊。”谭睿康点头,他抿着嘴角,拇指抹了红泥,牵着遥远的手,以大拇指轻轻摩挲遥远的拇指,手指头勾着手指头,朝地契上一按。“你也知道,不是一样的么。”谭睿康轻轻道。两个手印并排按在纸张最下面,不分谁的屋,谁的田,四份文件承包所有人处,都按上了谭睿康和遥远的指印。“放心吧。”谭睿康坐下签名,笑着说:“咱们以后都能赚很多很多钱,这里只是一个留念。不忙的时候可以回来看看。”临走时遥远与谭睿康在院子外磕了三个头,谭睿康上前亲手锁上大屋的门,门合拢时,遥远看着外公昔年当兵的相片——他的笑容与谭睿康如出一辙。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8楼2014-12-21 12:54
                          回复
                            ☆、Chapter21高三来了,痛苦的晚自习又开始了。高中单独分出一个新教学楼,门口挂着“距高考还有XXX天XX小时XX分XX秒”的液晶显示牌。整个高三重新分班洗牌,物理与政治是最多人学的,各一个重点班一个普通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9楼2014-12-21 12:55
                            回复
                              2026-10-16 17:49:56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班,遥远与谭睿康都分到了重点班,依旧一个坐前排一个坐教室最后,每天晚自习到十点才放学回家。一开始所有人都冲劲十足,然而不到一周后便全部疲了,用级组长的话来说这是一场长期抗战。遥远在第一周就消耗掉了所有斗志,哭笑不得地看着高考倒计时牌。这是高考扩招后的第三年,从1999年开始,高考不再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然而全民大学生的观念还未曾深入人心,只知道上大学比以前容易了些。至于以前上大学有多难,遥远完全没有概念,只知道赵国刚非常紧张他和谭睿康的工作。三中的学生分成两类,一类是读书读得浑身发热,一到午后三四点便脸上通红,心情烦躁的学生;另一类则是对酒当歌,醉生梦死,打篮球泡网吧,该吃吃该睡睡的学生。后者全部找好了出路——出国留学。只要花个六七十万,便能出去读预科班,归国后还能镀上一层海归的金,遥远英语虽好,却也半点不想出国,一不想去适应新环境,二觉得高考拼一拼只要短痛一年,独自出国去就要孤苦伶仃地长痛四年。至于谭睿康,他肯定会读国内的大学,区别只在于上什么学校而已。谭睿康和遥远不再分开吃饭,他们从初三开始,直到高三的这一年,终于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打球,真正地把两人的学生生涯并成一个圈了。“我挺喜欢吃这个。”餐厅里,遥远心情期待地拌面前那份窝蛋牛肉快餐饭:“食堂的菜太难吃了。”“中意你就食多D。”谭睿康用蹩脚的广东话说,又翻了翻手里的一本卡耐基的书《人性的弱点》。遥远被他逗得喷饭,高三开学后的第一次测试成绩出来了,根据这次的测试,所有人定下了目标,谭睿康桌前贴着的小纸条是“清华”而遥远桌前贴的小纸条是“北大”。难度相当大,遥远觉得谭睿康可能会考上,自己则不可能考上。他有时想起这事就挺悲哀的,两人的差距在不知不觉间越拉越大了。但谭睿康一如既往地给他讲题,督促他读书,从未有半点松懈。“小远,你不高兴?”谭睿康从卡耐基的书里抬起头。遥远摇了摇头,说:“我可能考不上北大了。”谭睿康先是一怔,继而笑了起来,乐了一会,遥远蹙眉道:“很好笑么?!”谭睿康忙摆手,说:“吃吧。”遥远眉毛拧成一个结,黑着脸把饭吃完。谭睿康摸出烟给他点了一根,说:“要不咱们去广州读书吧,去广州也一样的。”遥远道:“开什么玩笑。”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0楼2014-12-21 12:55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