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献给我的朋友以及愿意与我更为朋友的人。
——冰原虎

第五章
“脂玉，快来看啊！这些饰品好漂亮！”自打进了洛州的城门，白若黎就对这里的一切展现出了强烈的兴趣，硬拉着脂玉流连于各类的商铺之间。
“我说……今天不是学府报名的最后期限了吗？”脂玉无奈地跟在她后面。
“没问题，”白若黎一把拉过脂玉的手：“我们还有一上午的时间，好不容易来一趟洛州，就多看两眼嘛。”说着便拉着脂玉向更繁华的地方跑去。
两人由南门进入洛州，这里是洛州的商业区，十五米高的青色的城墙之内是无数被整齐规划的两层或三层的木制房屋以及盛开着鲜花的树木，木屋青色的瓦片上铺满了落叶与花瓣，赤红色的柱子以及黑色的木板都上了一层油亮亮的透明的漆——这种漆由一种植物中提取，不易燃烧。道路也是用青色的砖石铺成的，但是因常年飘落的花瓣被碾压或踩踏，久而久之这些砖石的颜色已被染得更深，而当下地面上正落满了从树上飘落的或橙或黄的花瓣，好似城内所有的道路都铺上了一层柔软的地毯，让整个城中都充满着花香。洛州人有两件衣服，俗语中有这么一句，一件是给人看的，另一件是给人闻的。
当然洛州的魅力不止于此。在城南，全国最大的香料工会每日都散发出甜的腻人的香气；琳琅满目的丝织品以及散发着清香的茶叶堆满了仓库；花卉展中尽是被精心培育出的奇花异草……除此之外洛州还吸引了来自不同国度的人，他们说着通用语出售着自己的货物，比如：长着彩色羽毛的会说话的鸟、可以作宠物饲养的各种小巧生物、饰满羽毛或者珍珠和宝石的高帽与服装、各类的皮革制品、带着异国风味的烟草、数不胜数的干货之类的，不过最受好评的则是出自卡纳尔联邦的上好的玫瑰果酒。
两人在南城整整逛了一个上午，各种商铺已经让脂玉有些头晕目眩了，然而若黎依然在逗着一只鹦鹉。“说话的话就给你坚果噢。”“坚果，”这个词似乎令鸟儿特别兴奋“坚果，坚果。”
女孩子的精力都那么旺盛吗，脂玉心中暗道。在巽风城的时候脂玉也认识一个女孩，只要有时间，她可以在谷底那个不大的市场内不买东西却整整逛一个下午。“若黎，”脂玉喊道：“时候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去找学府了？”
若黎抬头望了望天，太阳正投射着这一天中最耀眼的光芒。“唉，这么快就正午了吗？”
脂玉点了点头。“我们是不是该找人问问，毕竟我们连学府具体在哪儿都不知道。”
“别担心，来之前我从家里的打听好了。”白若黎说道：“学府需要安静，所以学府的位置必须远离闹市。”
“也就是说，学府在城北？”
“没错。”
两人背上各自的行礼往城北走去，找了一会儿便在一条主道上找到了学府。学府位于城北中心偏东的位置，靠近穆荣氏的府邸，外墙由砖石砌成，刷上了灰白色的浆，墙面上有着镂空的雕花窗，雕刻着花鸟鱼虫，窗框只上了漆，保留了木材的原色，学府大门有两米多高，风格和洛州的其它建筑一样，青瓦和上了漆的黑门、红柱，门上有一块牌匾，印着四个镀金的大字“洛州学府”。
两人交了入学函，随着一个学府内的领路人略微参观了一下。整个学府占地很大，几乎占据了城北三分之一的位置，布置与城南的风格完全不同，小道或用青石砖或用鹅卵石铺成，内部则种植着竹子、矮松以及常青树而非鲜艳的花卉，绿色的树木如同一张张绿色的手掌一般将一切噪音都挡在了墙外，白色的教室以及水池和假山在其间若隐若现，整个学府仿佛与外界完全隔离了开来。
“学府的绝大部分费用由穆荣氏承担，但学员仍需为学府做些杂事，无论身份高低。此外学府完全尊重学员的意向，每日的课程的安排都会写在宿舍的大门前。”身着灰色服装的领路者边走边说：“除国学和基础数学必修外，凡我中土之民还需学习古语，而其余的时间则由学员自己安排。”接着领路者将他们带到一个岔路口转身道：“两条路通向不同的宿舍，男左女右。来自巽风城的白脂玉。来自玉川的白若黎。现在恭喜两位正式成为了学府中的一员。在下的工作到此结束了，接下来的事情请两位各自安排。”领路者向他们颔首示意后便离开了。
“脂玉，我们就在这里再见吧。”
脂玉疑问，再见？
“男女有别，我们要在不同的区域学习。”白若黎说道。
原来还有这等规定，荒域可没有这等要求，“我明白了，有缘再见。”
两人相互道别后，脂玉看着若黎消失在的一片绿色之中，随后便沿着左边的岔路走去，道路两边的植被更密集，就像一只只大手一般，遮住了两边是视野，穿过小道莫约用了五分钟，这时植被终于肯将他们的绿手松开了，呈现在脂玉眼前的是一幢幢灰白色的两层式砖石建筑，而清澈水池星罗棋布期间，假山和莲花的位置布置得恰到好处，偶尔还能看到各色鱼类在荷叶下嬉戏，建筑之间则有木制的廊桥相互连接，此时已可以看见有人漫步其上，都是些年龄相差不多的孩子。而宿舍则在最里边，一共三幢，皆为三层式的木制建筑，青瓦、红柱、黑门。
到了宿舍后，一个身着白色服装的人递给了脂玉一个门牌，“今后这就是你的房间，回房后就将门牌挂在房门上。”他用通用语说道。
因为来得太晚的原因，脂玉的房间被定在三楼最末端的一个房间。脂玉推门后便看见了早已入住的三人，但是给脂玉的感觉有些奇怪。
其中一个个子最高，身体很瘦，就像长竹竿一样，皮肤为古铜色，头发留得很长，一直披到了肩上，他上身穿着一件蓝色的短衫外罩一件皮制背心，下着深绿色的长裤和一双草鞋。第二人的身高与其相差不多，但要更壮硕一些，好像正在和高个少年在说些什么，皮肤为小麦颜色，金发金瞳，上着丝质的纯白无袖长袍外搭一件金色披肩，下着月白色短裤和皮革凉鞋。第三人则坐在一旁的床上，他个子稍矮，皮肤白皙，有着一头和脂玉同色的银白色头发和深蓝色眼瞳，身着灰色的麻布衣服，棕色长裤和黑色短布靴。
外邦人？脂玉惊道，莫非那个发牌人把我当成了外邦人？不由脂玉缓过神，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年似乎看到了他。“你好。”少年用通用语说道：“维拉，虹，你们不用争了，最后一位室友到了。”
之间刚刚还在争讨的两人都停了下来望向脂玉。“你输了，不是库鲁族人。”金发少年说道。“但同样也不是你们纳乌人。”长发少年回击道。
不等两人吵架，银发少年已迎了上来，很热情地跟脂玉说了一长串脂玉听不懂的发音。“抱歉！”脂玉用通用语惊慌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银发少年停了下来，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脂玉“你的眼睛是黑色的？你不是梅森人！”他也用通用语说道。
“抱歉，我是中土人。”脂玉答道：“头发虽说天生就是这样的，但我的确是中土人。”
“嗯？中土人不是黑发还真是稀奇。”高个少年用中土语说道。
“他的确没有梅森人的蓝色眼睛。”金发少年跟着说道，接着有用另一种语言跟银发少年说了些什么，之间银发少年满脸羞成了粉红色。脂玉后来才明白那句卡纳尔联邦语大致的意思是“你怎么连自家人都认错了”。
一番误会之后脂玉总算是收拾好了随身的物品，自己也总算是澄清了来历，只是省去了自己本是孤儿的那一段。
脂玉说完之后高个少年首先走了过来“我叫虹，是火域的库鲁族人。”脂玉倒是听说过库鲁族人，库鲁翻译成中土语便是“森林之子”，他们是南方火域的原住民，据说从上古时代便与中土交好，在上次青羽入侵时正式他们利用丛林和中土的部队一起挫败了青羽南下直取帝都的计划。
“在下是来自联邦东南部塔斯那蒂亚，曼特家族的曼特维拉，曼特西斯之曾孙。”金发少年说道：“虽然家族正走向没落，但是我一定能找到振兴家族的方法，这也正是我来此求学的目的。”
“刚刚的事情非常抱歉。”最后是银发少年：“我来自联邦东北部的雨杉城，名叫卢卡·伊尔，直接叫我卢卡就行了，维拉和我也是在路上才认识的。”
“白脂玉，来自荒域巽风城。”脂玉再次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
渐渐熟悉后脂玉也显得没那么拘谨了，虹怎么说也算是中土之民，维拉的通用语讲得非常流利，而卢卡除了联邦语和通用语之外还会一点中土语，更何况哥哥还教过自己一些最基本的通用语，所以相互之间的沟通根本不成问题。
四人很快就聊到了一起，从路上的见闻一直聊到了居住的地方。在脂玉的印象中，最熟悉的就是荒域各种不同的石头以及威严的堡垒城市，虽然三人听着也很新奇，但在脂玉看来，自己跟另外三人面所居住的环境就显得单调了许多。火域的林荫城是库鲁族的家乡，气候虽然炎热，但是库鲁族则有着森林的庇护，居住于树屋之上，随手就可从窗边摘取得新鲜的食物；还有处于沙漠之中，盛产金矿的塔斯那蒂亚，听维拉说那里的屋顶都是镀了金的，而最值钱的反而成了水；以及卢卡所生活的，终年又湿又冷的雨杉城，太阳的温度都无法穿透梅武普大森林那由深绿色枝叶和白色雾气所构成的穹顶……无数自己闻所未闻的事就这么呈现在自己的面前，现在看来自己曾经所生活的那个世界太小了。
入夜，脂玉再木床上翻来覆去地无法入眠。首先是若黎，他回想着，然后是妖兽，还有骑手、虹、维拉、卢卡……如果我还呆在荒域的话就不会见到那么多了呢。说道荒域……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脂玉索性下床，窗外吹来阵阵凉风，屋角的铜制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巽风城也刮风，但是洛州的风与之相比是显得软绵绵的，但更加舒服，就好像……好像抚摸一般。随即脂玉便光着脚跳到窗框之上，紧接着又贴着柱子，两手一勾便抓住了屋檐的木横梁，整个人就和风铃一样吊在屋角。脂玉在荒域时便很喜欢爬高，高处可以让自己看得更远，而不只是局限于一个平面。虽然子缨常说危险，但是脂玉从未失手过，仿佛他天生就是这样的。稍稍吊了一会儿，接着脂玉便深吸了一口气，双脚同时前踢，两手配合着往上一提，整个人就这么翻到了屋顶上面。温和的夜风轻抚着脂玉暴露在外的肌肤，而赤脚站在这青色的瓦片上则能够感觉到些许凉意，虽然周围不再是深灰和铅灰色的岩石，但夜空中的繁星却依然保持这原貌，脂玉可以轻易找到天空中最闪亮的北斗星与相对较暗的南斗星，还有西方的白虎座——据说白虎城就在它的正下方，还有东方的通天塔座和皇冠座……星空还是那么熟悉，就像以前巽风城看到的那样。
在夜色的寂静下，在风铃的伴奏中，脂玉不经意地将那首歌不太押韵的唱了出来。
秋叶徘徊于风中，何时才能回归大地的怀抱；
露水迷茫于枝头，何日才能感受江海的慈抚？
浪迹的游子啊 ，何处才是你的归宿？
漂泊风中的游子啊，
你可听到一丝故乡的声音？
你可曾记得那过往的回忆？
如今你的同伴，
只有茫茫的风声，
还有眼角的泪水 。
你的倔强，遮不住双眼的迷茫；
你的心灵，阴影正吞噬着光芒 。
往前吧。
就算没有目标，
就算充满荆棘 。
在这路上，依旧前行；
万事万物，终将归一。

地下室呈圆形，顶部为拱形，由六根石柱支撑着。子缨乡下看去，下面已经跪满了人，靠近过中心的人身穿带兜帽的长斗篷，似乎是高级成员的样子，而外围的人则穿着各色的便服，子缨粗略地估计了一下，下面最少也得有一百来人，难怪要造这么大的地下室。
下面人群中央有一个祭坛一样的玩意儿，上头有个穿斗篷的家伙嘴中念念有词，底下的人也跟着他一起念叨，子缨大概听清了“血之月”的悲伤、勿忘仇恨、惩戒罪恶、牺牲、让敌人付出代价、神力降临等词语。
这时杂乱而又高亢的祷告结束了，人群安静了下来，祭台上的那个人张开双臂，用苍老的声音说道：“带‘火种’上来。”
说罢，两个身材高大的身披同样斗篷的人就从一个通道中走出，他们之间架着一个长尾巴的少年，从外形上判断应该是犬人半兽，少年的双眼被人用黑布蒙着，身上被麻绳绑着，只能徒劳地挣扎着。被带上祭台后，主持的老者把封住他嘴的布条摘下，并强迫着给他灌下了什么东西，不出十次呼吸那名犬人少年便停下了挣扎，这时那两名身材高大的人才解下了他身上的绳子，将他的四肢绑在了一个石床上，石床微微拱起，将少年的胸口抵上了去，正当那两人开始解少年衣服的时候，那名老人则拿出了一根刺状物体，子缨判断那应该是黑曜石，黑曜石刀是古代祭祀献祭时专用的刀具，莫非这老头真的要……
不等他想完，老人已经双手握刀朝着少年裸露的胸膛刺了下去。虽然被灌下了药物，但剧烈的疼痛还是让少年发出了惨叫，但立刻被地下的祷告声淹没，也不知那些人是真的在祈祷还是想自欺欺人地回避这残酷的画面。老人嘴中用古语吟诵着怀念逝者的诗歌，一边从一片殷红之中掏出了一颗小小的心脏。
“愿‘火种’永不熄灭。愿纯洁的灵魂升入天际。愿我等将下地狱之人能借此力量完成复仇。‘血之月’不会被忘记，屠夫们最终将得到应有的惩戒。”老人高声说道。下面再次响起了祷告的声音。
子缨此时被何笙抓着肩膀，他虽然愤怒但也明白不能冲动。两人趁着下面的人低头祷告之时沿着横梁潜到了通风口，原路返回了种植园外。
“失策了。”出来后何笙说道：“这已经远远超出试炼的范畴了，我们都低估了这次任务。”
“我们得想办法阻止那群疯子，不然会有更多的孩子被他们献祭。”
“凭我们现在的力量无法根本解决这个问题，目前只能回洛州城作打算。”何笙劝说着可能因愤怒而失去理智的新兵。
“那我们就丢下那些孩子不管吗？”
“鲁莽地行动只会造成无谓的牺牲。”何笙把双手搭在子缨的肩上：“我们现在应该尽快会洛州报告情况，再配合穆荣家和军部的行动。”
“没错，但报告的话只要一人就够了吧？”子缨看着何笙的双眼问道。
“你是想……不行！太冒险了。”
“但那群疯子拿那些孩子做人质该怎么办？”
“那若是那里面已经没有孩子你自己又该怎么办？”何笙抓着他是双臂说道：“就算是要去救那些孩子的话也应该是我去。我的经验比你更丰富，而且你出了事我也没脸去见师父了。”
“但你的‘束术’不是战斗类的。”子缨反驳他说道：“潜入和暗杀是方面我要比你在行。”
“但这几年来你杀过人吗？”何笙指着他问道：“拜在师父门下至今你只杀过一次，而且那次还抑郁整整一周才略有好转。”
“我已经不是那时的我了，我们杀人不就是为了救人吗？”子缨瞪着那对‘猫眼’望着何笙，自己的师兄以及作为行者的领路人，“拜托了，我应该这么做。”
何笙愣了好久，才对他说道：“这几年你变了好多，真不知道对你而言是好是坏。我答应你的要求，但你也得答应我‘若是情况不对就立刻撤退’。”
“明白。”
“有了结果我会用雀雕给你传书的，在此之前不要擅自行动。”何笙转身朝树林深处走去，那里有他们事先藏好的马匹，“武运昌隆，白子缨。”
“武运昌隆。”子缨独自说道。